殷十九转瞬间便想好了该怎么做。他轻手轻脚地出门,去井边打了盆清水,又找了干净的帕子,在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的情况下将这些带回了卧房,将门重新关严,好让云白暂且清洁身体,洗去身上的血迹。
云白沉默不语,咬着嘴唇搓弄着自己的皮肤,只是每次手不小心过于接近那仍往外流着血的地方时,会不由自主地颤抖一下。
殷十九摸出门去,望着明月发呆。
他实在也没有别的可以做的。
殷十九在心底默念云白教自己的无名心法口诀,试图驱散脑中不断重复的一幕幕。他觉得阳气又开始作祟,哪怕最近今日他停止了对无妄诀的修炼。
但无论怎样分散注意力,都无法阻拦他心底逐渐产生的妄念。
像是终于戳破了最后一层纱,殷十九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云白,绝非亲情或是友情,这份情感,从一开始就没那么纯洁。
而现在,他发觉自己开始在脑中描摹少女的轮廓,无论是脸,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殷十九捂住了脸,蹲坐在门前,拼尽全力不让叹息泄露出来。
云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十九。”
“怎么了?”殷十九不敢回头,站起身,背对着门,能感受到云白轻轻推开了一丝门缝,隔着那点缝隙对他小声说话。
“你能帮我弄些布料来吗?”云白低声道。
殷十九也低声应好。
“要那种……”云白声音又压低了些许。“小一点,能堵住……的。”
“嗯……我知道。”殷十九默默离开门前。
云白在门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现在她总算是彻底冷静了下来。云白靠在门板上,望着地上染了血的衣裙,湿漉漉的帕子与半盆泛着淡红色的水。
……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而已。云白说服自己。
事已至此,莫非还能又哭又闹,怀念自己身上那已经不复存在的男性象征么?
也只能认命了……
如何面对月事,云白自然没有经验,就算二世为人,她前世可是个男子,能知道月事每月都有准确的时间,并且月事期间性子要比往日暴躁便已经不错了,何况是要让她自己想办法如何应对呢?
她知道寻常女子好像是有一种名为月事带的东西,可那种东西如何弄到她却不清楚,仔细想一想,随便拿些布料来,暂且将那块堵住,应该也没问题。
反正月事也才几天,先这般糊弄过去就行了。
云白心想,可过了这个月还有下个月,下个月还有下下个月……她摇了摇头,把心中的思绪驱逐出去。
云白心思杂乱,接了殷十九从门缝中递进来的布料之后便缩回房中。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叠好的布料垫在合适的位置,调整了几次才勉强觉得稳妥,不至于走动时滑脱。
随后她抱着双膝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呆呆地望着窗外冷月出神。
她知道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殷十九去处理,让他驱散下人,去打水,去找布料,自己这般缩在房里什么都不做,实在是有些不负责任。
可眼下云白实在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再站起身去面对任何事,只想就这样坐着,等到天亮。
殷殷十九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叠干净的新床单。
他望见云白坐在地上,双腿依然光滑地露在外面,亵裤还堆在脚踝边没有穿上,不由得脚步一顿,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咳嗽让云白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却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害羞,只是把膝盖往胸前又拢了拢。
殷十九移开目光,提醒她:“原来的那些被褥床单不能留了,烧掉最好。”
云白把头埋进膝盖里,闷闷道:“好。”
她的声音从膝间传出来,听起来有些模糊。她看上去如此可怜,让殷十九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心魔发作之后从昏迷中醒来的云白。
同样是这样茫然的眼神,同样是这样卸下防备,露出了底下的柔软。
他仍处在刚才的尴尬之中,难以想象自己在那般情况下竟直视了少女的身体。现在云白浑身上下,可以说没有哪一处是他没见过的了。
岂止是尴尬。他浑身更加燥热,拼命压抑着阳气,努力不去直视云白的双腿,尽可能动作麻利地更换了床单,将被血染脏的那些处理掉。
云白慢慢地挪到了床上。她盖上被子,侧身躺下,面朝墙壁,脊背微微弓着。
殷十九吹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了桌角一盏灯,然后也轻手轻脚地上了床,在她身侧躺下。
他心跳得厉害,怀疑不光自己,云白也能听见。错觉之中,似乎这房间里急促的心跳声不止有他一人,另一个更轻更细的心跳声正与他的交叠在一起。
殷十九才刚刚躺平,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云白就翻了个身,主动凑了上来。
她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云白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殷十九甚至能感受到少女的呼吸透过衣衫的布料传递过来,温热而轻柔。
殷十九整个身体都僵了僵。然后他也慢慢地伸出手,穿过少女散开的长发,搂住了她的后背,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抱得更紧了几分。
二人就这样相拥而眠,姿势比从前任何一次同眠都要亲密。
云白不知是出于今夜噩梦后余悸未消的不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连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始终将脸埋在殷十九的胸口。
一向强大的云白,此刻竟这般脆弱。并且不是因为心魔的影响。殷十九低头看着她露在被沿外的发顶,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欲。
这或许也正是某个不易察觉的开端。从今夜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只是单纯的保护者与被保护者。原先各自的位置,在这一夜的血与泪、惊慌与拥抱之间,不知不觉地模糊,甚至调换。
殷十九在黑暗中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帐幔,听着怀中少女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渐渐也生出几分困意。哪怕他睡意渐沉,也隐约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办法用从前同样的目光看待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