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我走在森林的地面上,任凭午后的阳光在脸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爱丽丝跟在我身后大约一米远的位置,手里紧紧攥着冬青木制的法杖,警惕着四周。
无论往前后左右哪个方向看去,都是深不可测的的高大树木,枯黄的叶子和陈杂的泥土则是大地的底色。
明明还处在夏秋之交的季节,森林里独有的潮气却令人感到寒冷。
根据我的计划,和爱丽丝在森林里稍微兜转一会儿,等时间差不多了就装作遗憾地回去。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她,但已经是最省力的方法了。
毕竟我总不能告诉她其实比赛的目标早就被莉夏轰成粉末的事情。
再往深处走,树木更加繁茂,环境也随之幽暗。密集的柏树约莫十五米高,高高耸立的丛叶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我想起遭遇树精的那个夜晚,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里面还真黑呢。”爱丽丝感慨道,“怪不得刚来这儿的时候,父亲告诉我不要来这里。”
“你害怕吗?”
“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兴奋吧,毕竟这也是我第一次接受委托。”
爱丽丝此前一直在协会里工作,想必没什么时间完成冒险者的任务吧。
不过啊,这里可不是什么值得人兴奋的地方,稍有不慎就可能命丧黄泉。
万幸的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危险的生物出现。
“罗,罗金先生……你看那个……是不是蛇啊。”
我刚拨开一簇灌木就听到身后爱丽丝紧张的声音。
“你别理它,那玩意一会儿就不跟着你了。”我看也不看地回答道。
毕竟还没到森林深处,这里偶尔会有一些蛇出没,但体型都很小,和巴掌一样大,也没什么毒性。
到底是小姑娘,还是会怕蛇的啊。
“可是……它都快和我的腰一样粗了诶。”
什么?
我猛的回过头,迎面看到了一团白色的生物。
噫!我本能地后退半步,险些被树杈绊倒。
这是一条蟒蛇,盘曲的身子约莫六七米长,简直和周围的树干一样粗,通体呈现着令人恶心的乳白色。
它微微挺起头,赤红色的眼睛朝向我们,滑溜的身躯在森林肮脏的地面上快速蠕动。已经逼近到了爱丽丝身后,离我们不到两米的位置。
摩萨德巨蟒——森林深处最为危险的生物之一。
“这,这,这东西真的,真的不要紧吗?”爱丽丝声音颤抖地问,躲到我的身边。
“太要紧了,快跑!”我大声喊道。
已经来不及了。
白色巨蟒似乎觉察到我们的举动,突然大幅加快了身体的蠕动,头部高高隆起,近似腾空一般向着爱丽丝袭来。
爱丽丝很快反应过来,她举起法杖指向巨蟒,淡黄色的光芒在尖端凝聚。
周围的气流发生改变,强劲风弹击打在巨蟒的身体上,将其打飞了一丈多远。
不愧是银级,干得漂亮。
但是,巨蟒却并没有如我想的那般退却。
对于那被厚重的白色鳞片包裹着的身躯而言,风弹的威力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损伤。它张开血色的大口,再次扑了过来。
“嘁——”我听到爱丽丝咋了咋舌,手上的法杖再度挥动。
空气突然变得更加潮湿,周围大大小小的水滴开始凝结,在爱丽丝的前方聚拢。
这次是水属性的魔法,高压水炮吗。
银亮的水柱向前射出,巨蟒的周身上下顿时被割开口子,紫黑色的液体自残**渗出,那是魔物的血液。
巨蟒似乎感到了痛楚,剧烈地扭动身躯,挣扎着前行。
太好了,这样看来就不需要我动手了。爱丽丝小姐万岁!
说实话,和那种体量的东西近身肉搏,借我条命也不够用。
突然,我隐约听到身后窸窣作响。
我急忙看向身后:一只同样周身乳白色的摩萨德巨蟒,正悄悄从背后靠近爱丽丝。
而爱丽丝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只巨蟒,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危机。
这年头连魔物都学会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的战术了吗?!
我来不及过多思考,闪身挡在爱丽丝与那条蟒蛇中间,同时拔出短剑,对准那比我大腿还粗的身躯狠狠扎了下去。
一股紫色液体溅到脸上,难以言喻的臭气弥漫开来。
“罗金?”爱丽丝这才猛然察觉到身后,但刚才那只巨蟒还未死去,她不得不再次向前挥起法杖。
“别管我,你对付前面那个!”
被刺中的身躯开始扭曲,我扎在了它的头部稍靠下一些的位置,它的身体因此向前盘起,巨大的身躯开始缠绕起我的腿部。
听说蟒蛇在猎杀生物时,往往靠的都是先将对方紧紧包裹,一直勒到窒息。
我拔出短剑,用劲全力想拔出腿来。
糟了,挣脱不开。这家伙的力气比我想的还要大。
蟒蛇似乎十分恼怒,滑溜到有些油腻的身躯顺着我的左腿延伸到胯部。我支撑不住它的身体,半跪下来,它又趁机从左臂处绕过来,延伸到胸口,如皮带一般柔韧的身体开始逐渐收紧。
同时,它张开血喷大口对准我的脑袋,妄图将我整个吞下。
完了,要成为教科书里的标准死法了。
我动用仅能活动的右臂,将短剑刺入巨蟒的上牙膛,同时将剑柄顶在下牙处,希望能借它自己合嘴的力量刺穿它的脑袋。
巨蟒嘴里吃痛,猛地合上口,我看到短剑的剑尖已经从头部刺了出来,就在巨蟒两眼中间的位置。
成,成功了!
但是,摩萨德巨蟒即使被扎穿头部,身体也不会停下目前的动作。它的身体还在不断收紧,我感到呼吸开始变得越发困难。
救……救命啊!我拼命拍打着蟒蛇,但任凭短剑在它已死的身躯上划开多少道口子,都只会让它勒的更紧。
正当我感觉已经见到了自己太奶的时候,身体突然变得轻松了不少,压在胸口的重量也渐渐消失了。
睁开双眼一看,金发少女已经来到身边。
爱丽丝反复挥舞法杖,缠在我身上的蟒蛇逐渐解开。
“啊……”我松下一口气来,瘫坐在了地上。
要不是因为我还背着工具包,包内有相当大的空隙,恐怕早就被勒死了吧。
再看另一边,那只和爱丽丝对峙的白色巨蟒已经被打穿了无数个洞,破布似的横在一棵老树前面。
真强啊,这个家伙,这就是银级的实力吗。
“罗金先生,你没事吧?”爱丽丝摇晃着我的肩膀,在她看来,我的眼神一定相当呆滞吧。
废话,快被憋死的人还能有眼神就是万幸了。
“我没事,你呢?”
这是和“how are you”必须回答“fine thank you and you?”一样的固定句式,其实我知道她没事,而且很明显我不像没事的样子。
“还好,虽然消耗了不少的魔力……”她出人意料地认真回答,并顺势和我靠着背坐下,将背包放在一旁,“多亏了罗金先生,不然我就死定了。”
啊,这话应该是我说的。没有爱丽丝小姐,我早就参与进这片森林的生态循环系统了。
“话说,为什么这里会有巨蟒……它们不都应该生活在更深处吗?”
不知道。爱丽丝像是这样回答般摇摇头。
“而且,你不感到奇怪吗?”她转而问道。
“当然奇怪了,摩萨德巨蟒可是独行生物,居然会同时出现两只。”
“我不是指这个啦。”她再次摇摇头,手指指向被森林遮蔽的天空,“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时候?”
“中午刚过吧,毕竟还有不小的光亮。”
“我也这么认为,比赛应该还在进行——不,应该是刚刚进入到最后冲刺的阶段,大家都应该在奋力搜寻才对。”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虽然这片森林极大,但三十余号冒险者也不是小数目。迄今为止,我们居然没有见到过任何其他的小组……不,甚至连其他人的痕迹都没见到过,这的确有些奇怪。
“兴许是咱们误打误撞,走到了少数聪明人才会来到的地方也说不准呢。”我打趣地说。
其实这路线就是我为了消磨时间,带她反复兜兜转转才来到的,根本谈不上小众。
“这样啊……”爱丽丝轻阂双目,像是陷入了沉思。
我们就那么背靠着背坐在荫萌里,谁也没有再开口。
微风拂过森林,木叶随之摇晃,发出莎莎的响声。
当沉默降临时,我才发现这片森林竟然如此寂静。
“罗金先生,你是因为什么才成为冒险者的呢?”爱丽丝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的确考虑过这个问题,因此给出了回答。
“为了打破常理。”
“噗。”爱丽丝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这么好笑吗。我感到脸上有些发烫,辩解道:“虽然有些中二……额,其实是非常中二,但是确实如此。”
“为什么想打破常理呢?”
“额……为了知道常理究竟是什么,或者说内核……一类的。”
见爱丽丝好像没有听懂,我又补充道:“如果你不打破一样东西,就没法真正了解它的实质……那种感觉。”
“原来如此。”爱丽丝又笑出了声。
真是个不尊重别人理想的女人,这理想可是我看了诸多青年漫画后才总结得出的诶。
下次还是换一个吧,就说理想是拯救公主好了。
“那你呢,爱丽丝小姐为什么成为了冒险者?仕途升迁的话,只担任神职人员就够了吧。”
“啊,我的原因就要俗气许多啦。”爱丽丝说道,“我只是单纯地想违背父亲而已。”
哈?
“事实上,从我出生起,父亲卡蒙·恩德就希望我将来能像他一样担任神职,将来接手小镇里的教堂。”
“爱丽丝小姐不喜欢这样?”
吃铁饭碗诶,那可是铁饭碗,这可比参加王都的守卫考试要轻松多了。
“嗯……也谈不不喜欢,考虑稳妥的话确实是这样最好,但是,完全走上别人规划好的人生,总是让人感到不爽。”
哦~叛逆嘛,我懂。
“所以才想当冒险者?”
“对。我也是今年一月份才成年,生日刚过就在隔壁镇子的冒险协会注册登记了,考虑到我是神职,没两个月他们就又给了我银级的评定。真是一群官僚主义的家伙。”
“卡蒙神父没有阻拦吗?”
“没有。那个神棍也是个死脑筋,只要我肯担任神官,将来继承他的衣钵,其余干什么都无所谓。”
喂喂,这次我可听清楚了,你确实管卡蒙神父叫神棍了对吧。
不过,原来爱丽丝是如此看待神职人员这份令人憧憬的工作的啊,只能说人各有自己的烦恼。
“对了,罗金先生和莉夏小姐是什么关系?你们看上去关系很好。”爱丽丝好像突然决定换一个话题似的问道。
虽然我很想吐槽,像咱们这样悠闲地坐在刚刚遭遇蟒蛇的地方是不是有些过于安逸了。但考虑到其他地方大概也安全不到哪去,而且还能借机消磨时间,便决定就这么继续她的话题。
“只是在一场委托里偶然碰到了而已。”我耸耸肩说。
“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哦,我可是在询问你们的关系。”
她好像话里有话。
“额,勉强算是朋友关系吧……就是像咱们现在这样的关系。”我只好如此回答。
虽然我勉强把自己算做了爱丽丝的朋友,但毕竟是刚经历过生死大劫的人,这么说应该也不过分吧。
“原来如此。”她若有所思地点头。
“说来,卡蒙神父似乎并不太喜欢莉夏。”
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半个月前的场景,当时爱丽丝也恰好在场。
不,应该说是正因为爱丽丝在场,我才能借机见到卡蒙神父的吧。
“啊,你说那天的事啊。别理他,他就是一个有点神经质的神棍,看什么都紧张兮兮地。”
拜托,你也是神官诶。
突然,爱丽丝站起身来。
“好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差不多休息够了,后面的话咱们边走边说吧。”
好失望,本来想着是不是能就这么一直坐到黄昏的。
“西迪尼先生那天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找我们两个?”我问道。
“这个我知道!我有偷听后来父亲和西迪尼先生的聊天哦!”
多么伟大的窃听行为,我应该夸奖你吗?
“其实西迪尼长官那天带着守卫们急于出勤,不是为了找你俩,而是去找那天晚上在森林里大型光束的源头。罗金先生和莉夏小姐只是当时碰巧在森林里,有一些嫌疑而已。”
我感觉心脏突然一紧。
“为什么西迪尼长官这么执着于那束光的来源?”
“你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那是皇室的东西啦。”爱丽丝仿佛理所当然般地说道。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词,巨大的疑惑骤然突然浮现。
“皇室的东西?”
爱丽丝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我,突然恍然大悟般地说道:“噢,对不起,忘了你不是神官,可能不太清楚这其中的缘由。”
“罗斯帝国,也就是咱们所在的这个国度,当今的国王是爱德华·弗里德里希陛下,这你总知道吧?”
我点点头,这种常识性的东西自然知晓。
“但是,有传闻说,当今国王的曾祖父,也就是曾经的圣李诺·弗里德里希国王并不想传位给自己沉稳的长子维克多,而是更喜欢活泼讨喜的次子卢修斯。他于是以叛国的罪名废黜长子,将继承权交给了次子卢修斯。也就是当今皇帝的祖父,曾经的卢修斯·弗里德里希陛下。”
好熟悉的废长立幼的桥段,感觉在哪个国家都发生过的样子。
“所以这和那束光有什么关系?”我急于听到重点,追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原先的皇长子维克多虽然被栽赃以叛国的罪名,最终困死囚牢,家室也大都打入死牢。但据传闻说,维克多其中一支后人并没有被捕,而是趁夜色逃出了王都。”
“所以呢?”虽然有些失礼,但我真的很需要重点。
“你别急嘛。想想看,弗里德里希家族可也是魔法世家哦。除了皇室成员的魔力总量都异于常人外,尤其是光属性的魔法天赋,几乎在所有魔法世家中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所以,人们会执着于那么强大的光系能量来源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啦。毕竟这么多年来,爱德华国王以各种追捕逃犯的名义,明里暗里下了多少命令,只要能抓到当初逃亡的那一支王室成员,就能加官晋爵。西迪尼长官先前在王都的宫廷里工作,不可能不知道这点吧。”
“甚至于说,以西迪尼长官的级别来到这里,是不是王室听到什么风吹草动,钦差他来这里打探明细都很难说呢……”爱丽丝又小声补充道,顺手拨开了长势茂盛的一丛杂草。
我的大脑接收到了过多的信息,险些停止运转。
照这样说,那晚能用出那招的莉夏,岂不就是……
“这些都像你说的,仅只是传闻对吧?”我好不容易挤出这些话。
“啊,算是神职里人尽皆知的传闻吧。但是我听父亲和那个长官谈话时也提到了这件事情喔,所以应该无限接近于事实才对。”
啊。那基本就是事实没错了。
但是,我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莉夏·古格尔,这个名字让人丝毫无法联系到远在天边的,坐在王都宝座上的那个男人。
不不,说到底,他们连姓氏都不一样啊。
不过,倘若是逃离的王室成员,改姓也是必然的吧。
我又想起那个夜晚,当莉夏将树精轰的灰飞烟灭后,那副让我守口如瓶的态度。
那个粉色长发,看上去有些呆呆的傻姑娘,真的可能是王室后裔吗?
“西迪尼长官……最后弄清楚那束光的来源了吗。”
“不清楚。大概是没有吧,毕竟他从回来那天起就一直阴沉着脸。”
这样啊,那就好。
说到底,就算他会怀疑莉夏和那束光有关系,大概也没什么确凿的证据罢了。何况在我的说法里,莉夏一直都和我在一起。
既然他还会选择清理树精作为比赛结果,也就大概率说明,他们连事发地都没找到吧,毕竟也算森林的深处了。
正这样想着时,爱丽丝又拨开了面前的一簇灌木。
话说,从刚才站起来开始,就一直是她在前面领路了啊。
爱丽丝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当拦在面前的又一片草丛被掀开后,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极其开阔。
“就是这里了。从刚才开始就隐约感到这里有大量的魔力残余,没准是有树精的地方——”爱丽丝突然停下脚步,声音也就此顿住。
我也跨过那片草丛,顿时僵在了原地。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空旷场地,阳光经过木叶的多重反射,甚至能照亮这里的地面。地面的泥土被大片大片地掀起,树木有的被拦腰折断,横在一边,更多的则是残缺不全。暴露在厚重的林木当中的,呈现出湛蓝晴空的空缺,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
毫无疑问,这里,是莉夏当初摧毁树精的地方。
没想到居然会被她带到这里。
“这里,究竟是怎么搞成这样子的……”爱丽丝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额,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但你硬要说树精就在这里的话,其实也没错。
由于已经过去数日,树精残存的根部大概早已在泥土中腐烂了。实际上,就连当初那个巨大的圆形缺口,也已经被新长出来的枝叶们遮住了不少。
但是,爱丽丝却能敏锐地感觉到这里还留有大量的魔力残余。
这么说来,具有魔法天赋的人都能感知到魔力的残留,而西迪尼长官无疑也是术阶的人。
他没理由找不到这里。
在他率领守卫赶来时,这里应该还有残留的树根。更何况,只要找到这里,便能一眼通过那个缺口判断出这就是白光的来源。
那就很奇怪了,他为什么还要如此开展这场比赛?
我没有理会在旁边满怀疑惑的爱丽丝,而是俯下身子,仔细辨别着这一带的足迹。
不会有错,其中参杂了许多人的脚印,而且足迹清晰,看样子大都是军靴。
突然间,我的脑海中电流般想起一件事情,转身跑开。
“罗金?你要去哪?”爱丽丝在身后喊道。
“我去去就回。”
我径自向着右手边,也就是正南方向跑去。
其实是不是正南根本无关紧要,关键是,那是我当初背着莉夏走过的方向。
跑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我都没有在沿途见到那样东西。
嘁!
我当时怎么那么笨,会把莉夏的工具包随手扔在半路。
虽说冒险家的背包是协会统一分发的,大都一个模样,而且莉夏的背包中应该都是绷带、药物一类没有什么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但那个傻姑娘今天是背着包来的,也就是说,她绝对是有向协会申请新补办过一个新的工具包。
这里离刚才的地方并不远,如果曾呆在过这里的话,就不可能对那晚强光的来源一无所知。
但是,即便如此,西迪尼却还是没有逮捕,哪怕是过问莉夏和我有关的事情。
那么,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哈。罗金先生,你,你突然这是怎么了。”爱丽丝喘着粗气从身后跑来,真亏她居然能跟上来。
“爱丽丝小姐,我问你个问题。”
“啊?什么问题?这么突然?”她又愣住了。
“如果你是警长,对一位嫌犯十分怀疑,但是又没有确凿证据的话,你会怎么办?”
“好,好怪的问题。我不应该直接逮捕他,开展大记忆恢复术(刑讯逼供)吗?”
额,爱丽丝小姐,你将来还是不要从事司法工作为好。
“但如果你不能,或者说没有这样做呢?那会是为了什么?”
爱丽丝一脸困惑。
“嗯……我想想,那我可能会刻意创造一个环境,让他不得不再度犯罪,然后找到证据当场抓捕他吧。”
好阴险的人啊。
——等等。
创造一个环境,让他不得不重复之前的行为。
……
原来如此,就是这个。
西迪尼不是不想行动,而是在等待。
贸然逮捕,打草惊蛇是没有用的,因为他没有证据能表明莉夏确实是那晚强大魔力的来源。
但是,只要创造一个环境,一个让她不得不再度使用相同魔法的环境,就能拥有确凿的证据了。
而且,这个地方必须还远离居民,易于抓捕。
这才是这场没有目标的比赛的真正目的。
重要的东西自始至终都不是庆典,而是莉夏本人。
“爱丽丝小姐。”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把背包放到地上,在里面翻找起来,“你恐怕得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诶?为什么?那罗金先生呢?”爱丽丝被我接连的举动整得有些慌乱。
“我啊……”
我的手好像摸到坚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那正是我想要的。
那是枚锈迹斑斑的,仅能指向一人的指南针。
也是昨天莉夏的母亲,夏洛蒂阿姨亲手交给我的东西。
也许,她当时就已经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了。
我把工具包背回双肩,看了下指示的方向。
红褐色的指针打向东北,也就是森林的最深处。
“我去救莉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