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之中，总是会有那么几件事无法尽善尽美，即便已经拼尽全力，得到的可能也只是一个荒谬可笑的结局。
如果我安慰林念月的话，她听得进去吗？
下次一定会成功的，还有其他可行的办法……
像这样的话我已经说过太多回了，对林念月也好，对自己也罢。
“好了，最后能麻烦你把粉笔印擦干净吗？我有带抹布。”
说着，林念月毫无留恋地走出了魔法阵，从口袋取出抹布递给我。
我的视线从抹布，沿着林念月瘦弱的手臂爬上了她苍白的脸。
或许这次我该诚实一点，尤其是对自己。
“林念月，这‘异世界’是非去不可吗？”
“嗯。”
“为什么？”
自上次去过许愿树后，我以为林念月已经暂时放下了“异世界”这件事，但现在来看她还是放不下，是什么事刺激了她吗？
林念月曾经命悬一线的模样在眼前一闪而过，虽然隔着衣物，但我似乎现在也能在她身上隐约看到那些可怖的伤痕。
“为什么？真是一个奇怪的问题啊，”
林念月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笑着说道：
“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我意识到了什么，却立即阻止了自己继续往下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事，那换我问你几个问题。”
林念月一边朝着魔法阵的方向缓步后退，一边问道：
“‘可能的显现’真的消失了吗？”
“嗯。”
“怎么消失的？”
林念月面色不变地踩上了魔法阵的线条，原本明晰的粉笔印顿时被拖出许多道渐变的白影。
“诅咒。”
“那，是谁承担了这份诅咒？我不是没见过‘可能的显现’生效时的场景，那本日记只有人去打开才能发挥能力吧？”
“……”
即便已经抵达魔法阵中央的位置，林念月却还在后退，我们之间的距离也拉得越来越远，远到我已经完全看不透林念月的心。
“肯定不是敌人，不然电话中你不会假装没事，而冯清禾和王秀兰既然都还健在，那么回答我，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自己能做的事，林念月。”
因为担心，我朝林念月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别过来！”
“滴！”
尖叫声与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同时响起，林念月像是想到了什么，朝着护栏外转过了头。
一阵不知何吹来的风忽然掠过，林念月下意识低头闭眼避开扬尘，并将身上的衣服拉得更紧了些，但很快她就抬头再度朝护栏外看去，似乎是被夜色迷住了般瞪大了眼睛。
“林念月，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好吗？现在天冷，要是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说起来，”
无视我的提议，林念月突然问道：
“你已经见过了我的父亲，知道我们家过去只是普通家庭，跟荣华富贵扯不上一点关系对吧？”
“林念月……”
我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你就不好奇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哪来的吗？公司，钱，手下，还有那栋大厦，总不可能是参加答题节目赢来的吧？”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跟我回去吧，林念月，我在心中如此祈祷。
“不，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了，你还不懂吗？”
月光下，林念月自嘲地笑着说道：
“我是穿越者，不，或者说‘重生者’更为恰当吗？”
“……”
“你似乎并不惊讶？”
“……”
如果说之前只是内心深处的猜测，刚才林念月选择主动把话挑明便已经坐实了我的想法。
突然的性情转变，不知来历的金钱势力，言谈举止间偶尔的违和感，甚至包括对我和李卓安的不信任与隐瞒……
“想看看更多证据吗？要不要我替你预估一下双色球的中奖号码？噗，骗你的，我试过几回，那东西该谁中奖早就内定了。”
看着自暴自弃的林念月，我实在于心不忍。
“林念月，你没必要这么勉强自己。”
“‘可能的显现’怎样我其实根本无所谓，但是……”
深吸了口气，林念月背靠着天台的护栏，仰头朝着天空愤怒地呐喊道：
“但是我受不了你一次又一次地去冒险！受不了我一次又一次只能选择看着！每次危机都要你去解决的话，我算什么？公司也好，手下也罢，迄今为止我积累起的一切都算什么？”
“你已经尽力了。”
面对能力不可估测的社团前辈以及千奇百怪的“超自然物品”，林念月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最好。
“不，还没有，”林念月笑了笑，随即眼中闪过坚定的神色，“我还可以更加努力，不是吗？”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林念月翻上护栏，站在了数百米的“悬崖”边，背朝着深沉的夜色。
“林念月！”
我立即想要上前阻止，但林念月毫不犹豫地后退一小步，直至半只脚掌都悬在了半空之中，吓得我赶紧停下了脚步。
“其实我早就该猜到前往‘异世界’的正确办法的，你也清楚不是吗？因为但凡提到穿越重生，”
林念月笑着说道：
“怎么少的了自杀身亡呢？”
“你不害怕吗？如果失败了呢？”
“那你呢？在出风头，冒风险时，你不害怕吗？”
那不一样！
“我害怕的是无法再见到你，见到李卓安还有大家，而你呢？”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
林念月抿着嘴低声说道：
“但是就像你说过的，现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也只有我能做，那我就会去做。”
“林念月，下来！”
即便我不主动去想，最坏的结果也还是在我脑海中不停打转。
“你知道吗？在前世我根本没上过高中，也从没遇到过你，这一世虽然也有不少难过的事，但果然还是开心的事更多，金钱能够满足的我已经都体验过了，金钱不能满足的你们也带我见识过了，是时候让我回报这一切了。”
林念月朝着天空中遥不可及的月亮伸出了手，而后又像是认定了现实般合上了眼，仿佛要将最后的不舍封进心中。她毅然决然地一跃而下，没有惊呼，只有随风飞起的外套象征着她曾经来过。
“林念月！”
“放心，来世我一定会找到你的，那时候也该轮到我来保护你了，让我们从头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