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圣徒义勇军’……是什么来头？”
在雷莫利亚，夏莉露的赤瞳闪烁，同步处理着铃音刚刚传回的，包含“奥德曼”及“圣徒义勇军”关键词的信息。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与之匹配的记录。” 夏洛特站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两种可能了。一种书他们此前隐藏的极深，另一种……就是刚刚诞生不久，因应近期局势才仓促组建起来的新团体。””
“名字倒是挺有意思……” 夏莉露托着下巴，忍不住吐槽道，“义勇军就义勇军，前面非要加个‘圣徒’……听起来一股子乡下传教士硬拉山头的味道。姐姐，你说这背后会不会有当地教会的影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组织者中或许有神职人员或与教会有联系的人士……” 夏洛特点头表示认同，但随即话锋一转，赤瞳中调出铃音视角记录的几段战斗影像，“不过，从铃音传回来的画面看，这支义勇军在突袭中使用了相当数量的自制炸药，并且爆破时机与方位选择都显示出熟练的应用经验……这不是普通农民或宗教信徒能短时间内能掌握的技能。”
说到这里，夏洛特稍作停顿，接着补充道，“我猜测他们可能还有矿工身份背景。”
“矿工……”夏莉露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是的，妹妹。”夏洛特点了点头，“克兰斯王国是建立在矿车上的国家，矿工群体规模庞大，在我们的治下还算安分，因此冲突不大。但这个群体本身是很抱团的，且长期在井下工作，对爆炸物的特性与使用都极为熟悉，体能和耐力也远超常人。他们或许缺乏制式装备，在特定环境下他们的战斗力和破坏性都不容小觑。”
“原来如此……矿工的话……” 夏莉露用手指轻轻点着下巴，顺着姐姐的思路往下推演，“能接触到炸药，懂得使用，而且长年在井下讨生活，胆量和血性都不缺——这确实解释得通。”
接着，夏莉露话锋一转，眼中露出促狭又疑惑的神色，“可那个奥德曼呢？铃音传回来的影像里，那家伙的做派，身手，还有那种……嗯，该怎么形容，略带表演感的气质，可一点都不像整天跟石头打交道的矿工。倒更像是个经验老到的佣兵，或者某些故事里跑出来的‘落魄骑士’？而且他自称什么‘义勇军将军’……啧，这头衔听起来简直像是个通马桶的……”
夏洛特微微侧过头，表情带着些许困惑，“通马桶？”
“哎呀，就是游戏《辐射4》里的梗啦，不要在意。”夏莉露笑着摆摆手，把跑偏的趣味拉回正题，“说正经的，贵族军的统治看来已经烂到根了，逼得民间连这种队伍都拉起来了。”
圣徒义勇军，不管名字有多奇怪，那都是一面反抗的旗帜。
“所以……”夏洛特望向夏莉露，“你是想让铃音她们想办法与这支义勇军保持接触，进行有限度的观察与协作，对吗？”
“没错！”夏莉露点头。
夏洛特沉思片刻，“这思路可行。如果他们的行动能在客观上牵制，甚至揭露贵族军的秘密，那么我们提供一定便利，是符合利益的。”
夏莉露听了，脸上掠过一丝微妙的窘迫。
她其实没想那么多。当她看见贵族军竭泽而渔般抓人时，那股火就已经窜上来了。得知有人揭竿而起，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帮一把。所以驱动夏莉露的，与其说是什么利益计算，不如说是最直接的义愤与共情。
与此同时，刚刚经历短暂血腥的战场，正被更深的死寂笼罩。
硝烟尚未散尽，混合着血腥与焦土的辛辣气味弥漫在潮湿的晨雾中。二十多具穿着贵族军制服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横陈在泥泞的道路和燃烧的树林间。
几名灰绿色迷彩作战服的自动人形少女正穿梭其间，赤红色的眼瞳扫过每一具躯体，收集那些尚未损坏的步枪、手枪，拔出尸体腰间的弹匣。
艾拉走到一具俯趴着的士兵身旁，看那人的身体还在轻微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她面无表情地抬起步枪，抵住对方后脑勺，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林间回荡了一下。抽搐彻底停止。
艾拉收起枪，环视了一圈被迅速“清理”过的战场，目光似乎穿透林木，望向了义勇军消失的方向。
“这些‘圣徒义勇军’……可欠了我们一个不小的人情。”
说罢，她踢开脚边一颗变形的弹壳，继续走向下一具需要检查的尸体。
“要不是我们帮他们把追兵的‘尾巴’打扫干净，还伪造了撤离痕迹……那位奥德曼‘将军’，现在恐怕要头疼怎么应付身后这群闻着血腥味追上来的‘鬣狗’了。”
森林那浓密的树冠遮天蔽日，义勇军战士带着疲惫不堪的平民艰难地行进着。
不断有人掉队。或是实在走不动了瘫坐在树根下喘息，或是被横生的枝丫藤蔓绊倒，一时间难以爬起。队伍像一条受了伤、不断淌下血珠的巨蟒，在绿色的迷宫中痛苦地蜿蜒前行。
奥德曼不得不带着几名最得力的手下，主动断后。
他们像牧羊犬驱赶羊群一样，一边焦灼地催促着前方“快一点，别停下”，一边不断回头，在越来越稀疏的队伍末尾搜寻掉队者的身影，连拉带拽，甚至半扶半背地将他们重新推回行进的人流中。
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警惕着可能出现追兵。
然而，没有。
除了林间风声、鸟鸣、以及自己队伍发出的嘈杂喘息和哭诉，身后安静得反常。
“这不对劲。”
奥德曼的眉头越锁越紧。他们这么多人，拖家带口，在森林里留下的痕迹像一条宽阔的烂泥路，根本无从遮掩。贵族军早该像嗅到血腥的狼群般，扑上来了才对。
可为什么没有？
是营地那边混乱未平？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简直不可思议……” 他忍不住低声自语，握剑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这异常的“好运”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口，沉甸甸的，充满了未知的疑虑。
“那帮贵族老爷的走狗，什么时候变成窝囊废了？”
但他没有精力去深究，毕竟眼前的困境已经足够让他耗尽心神。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的痛呼从前侧方传来。是那个孕妇。她踩到了湿滑的石块脚踝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幸亏及时扶住旁边的树干才没摔倒。
奥德曼立刻大步赶过去，“怎么了？”
“脚……扭到了……” 女人声音发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知是疼还是委屈，或是两者皆有。她靠在树上，单脚站着，身体微微发抖，愈发显得脆弱无助。
奥德曼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上方。
“别动，我看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久经沙场之人处理伤患的熟练，但力道放得极轻。粗略检查了一下，肿胀还不算太严重，但显然无法行走。
当在他低头查看时，女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沾着泥点却难掩英气的眉骨，看着他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鬓角……
昨夜他如同战神般斩开黑暗将她救出的身影，与此刻蹲在泥泞中、小心翼翼查看她伤处的模样重叠在一起。一种混杂着感激、依赖、以及绝境中抓住唯一浮木般的心绪，悄然发酵。
她的心跳，在疼痛的间隙，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红晕。
“得抬着走了。” 奥德曼站起身，果断地对旁边两名战士吩咐，“去找两根结实的长树枝，用外套和藤蔓编个简易担架。动作快！”
“是，头儿！”
他这才重新看向孕妇，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稳：“没事，会有人抬着你。别再尝试走路了。”
女人只是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低地又说了声：“谢谢您，将军大人……”
“叫我奥德曼就行了。”奥德曼说道。
“是……”孕妇轻声应道，目光却像被粘住了一样，难以从他身上移开。
不远处，一直以均匀速度跟着队伍、仿佛不知疲倦的铃音，微微偏着脑袋看着这一幕。
她注意到了孕妇那过于长久停留在奥德曼脸上的视线，那里面闪烁的、超越单纯感激的光芒。她也看到了奥德曼全然未觉、只专注于处理眼前麻烦的侧脸。
“有意思…… ”她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下眉梢，“死亡边缘挣扎萌发的情愫嘛？”
很快，一个简陋但结实的担架做好了。两名强壮的义勇军战士一前一后，小心地将孕妇安置上去。
“走吧，继续前进！” 奥德曼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但依然有力。
他再次回头望了一眼寂静的来路，那反常的平静依然如影随形。他甩甩头，将疑虑暂时压下，迈开脚步，重新汇入缓慢前行的队伍。
担架上的女人，目光穿过晃动的枝叶缝隙，依旧追寻着前方那个挺拔而疲惫的背影。森林幽暗，前路茫茫，但那份悄然滋生的悸动，却在这片潮湿的绿色地狱里，无声地扎下了一颗微小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