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的提问还在继续。
夏莉露看着端坐在对面奥德曼,不卑不亢地回答着姐姐那些关于立场、忠诚、底线的严肃问题,心中却越来越觉得……
这画风不对啊!
她大老远从雷莫利亚飞到这片臭烘烘的沼泽里来,可不是为了听一场政治审查的!她想听的是传奇故事!是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是那个跑路的圣光之神到底有没有在某个关键时刻闪亮登场的劲爆内幕呀!
眼看着夏洛特似乎还要继续深入询问关于“如果雷莫利亚与自由联盟国爆发全面战争你将如何自处”之类的问题,夏莉露终于按捺不住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抢在姐姐开口之前,迫不及待地插进了对话:
“那个……奥德曼将军,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她的赤瞳亮晶晶的,闪烁着一种近乎粉丝见到偶像般的好奇光芒,“你是不是……见过圣光之神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奥德曼显然也没料到这位年轻的领主会如此直截了当地问出这个问题。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有些复杂的笑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领主大人,这个问题……我恐怕无法给您一个确切的回答。”
他抚摸着胸前的圣光护符,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斟酌。
“如果我曾见过祂,我期望祂能让我知晓,我曾蒙受接见祂的恩赐。如果我未曾见过祂,我期望祂能赐予我,得以接见祂的恩赐。”
夏莉露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哲理,但仔细一想,什么也没说啊!绕来绕去绕了个寂寞,她感觉自己脑子里的问号都快实体化了。
夏洛特看出了妹妹的困惑,也意识到直接追问“见没见过神”这种问题,确实很难从奥德曼口中得到明确的答案。于是她轻轻接过话头,换了一个更具体、也更切中要害的切入点。
“那么,将军,请允许我换一种问法。”夏洛特的赤瞳平静地注视着奥德曼,“根据我们获得的档案记录,你在自由联盟国服役期间的最后一次行动中,腿部遭受了极其严重的创伤,被评定为‘永久性不可逆损伤’。现代外科手术无法修复,常规的治疗魔法也都无法让你恢复到能够重新投入高强度战斗的程度。”
夏洛特顿了顿,目光微微下移,扫了一眼奥德曼行动自如的双腿,“然而,你现在却完好地站在我们面前。我们想知道……你的腿,究竟是怎么治好的?是谁治好的?”
石室内安静下来。
奥德曼沉默了很久,手不自觉地再次握住了那枚圣光护符,指腹在光滑的金属表面上轻轻摩挲着,仿佛每一次触碰都能从中汲取某种力量或回忆。
“没错。”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就连高阶圣光魔法也无法完全治愈那种程度的损伤。它能加速伤口愈合,能激发人体的自愈潜力。但如果骨头碎成了渣,神经和组织已经彻底损坏,圣光魔法也无能为力。顶多……让你活着,但依然是瘸的。”
说到这里,奥德曼抬了头,目光在夏莉露和夏洛特之间扫过。
“能做到那种事的,只有圣光之神。”
夏洛特立刻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
“所以,你确实见过圣光之神?”
奥德曼缓缓摇了摇头,“我没有见过祂。奇迹发生的时候,我正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说难听点,就是快死了,根本没能力去‘看’或‘记住’发生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那段混沌而遥远的记忆碎片,然后开始讲述那段他极少对人提起的、人生中最黑暗的岁月。
“那是我人生的最低谷。被军队扫地出门之后,我没有任何谋生技能——除了杀人。但一个瘸子,连杀人的活儿都没人要。我流落到了自由联盟国东部一个偏远落后的省份,在下城区最肮脏的角落,成了一个彻底的流浪汉。”他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种平静之下,是只有亲身经历过深渊的人才能拥有的沉重。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在服役期间为了维持高强度的作战状态,‘绿色扁贝雷’的成员都会定期服用一种军方配发的魔药。它能让你三天三夜不睡觉依然精神抖擞,能让你的身体不知疲倦,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你的反应速度和力量。但它的副作用也同样可怕……它有极强的成瘾性。”
“魔药成瘾?”夏莉露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忍不住插嘴问道,“那是……毒品吗?”
“可以这么理解,领主大人。”奥德曼点了点头,“自由联盟国的军队大部分都依靠这种药物来提高战斗力,在特种部队和精锐作战单位中几乎是标配。但当你离开军队,不再有稳定的药物供应,又无法摆脱那种深入骨髓的渴求时,你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说罢,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如今稳健有力的手,仿佛还能看到当年它们因戒断反应而不受控制地颤抖的模样。
“戒断之后,整个身体都垮了。像一摊烂泥,连街边的小混混都能轻易打倒我。荣誉、尊严、健康、希望……什么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一副残破的躯壳,和一具还在苟延残喘的灵魂。”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深邃。
“那时候的我,就是在等死。而且我觉得,那是我应得的结局。”
夏莉露听得屏住了呼吸。
“然后呢?”
“然后……”奥德曼的目光变得有些迷离,仿佛在努力捕捉一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奇迹发生了。我当时已经处于濒死状态,意识完全模糊,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在那片混沌的记忆碎片里,我似乎还记得……”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仿佛在触碰一段过于珍贵、以至于不敢用力回忆的画面。
“……有一只很温柔的手,在抚摸我的脸颊。还有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
石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烛火跳动的声音。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好了。”奥德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腿好了,被魔药戒断折磨得千疮百孔的身体也好了,甚至连魔药成瘾都消失了。就好像……我人生中那段黑暗的岁月,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一样。”
夏莉露听得眼睛发亮,这故事也太神奇了吧!
虽然奥德曼没有亲眼见到那位施恩者,但听听这些描述。
温柔的手,温柔的声音,濒死之际的奇迹治愈……这简直充满了神迹叙事的经典要素!
但她同时也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奥德曼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治愈了他。
“那你为什么会认为,这与圣光有关呢?”夏洛特替她问出了这个疑问。
奥德曼低下头,手指轻轻拈起挂在胸前的圣光护符,将它展示在两人面前。那是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金属护符,造型简洁,边缘因多年的摩挲而变得光滑圆润。
“因为祂留下了线索。”奥德曼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这枚护符就已经挂在我的脖子上了。在此之前,我从不佩戴任何与圣光相关的饰物。我甚至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他握紧那枚护符,目光坚定。
“这枚护符本身没有任何神力,它只是一枚普通的圣光护符。但它的存在,就是祂留给我的信息——告诉我,这奇迹从何而来,我应该向谁献上我的信仰与忠诚。”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夏莉露和夏洛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信。
“无论施展这奇迹的是圣光之神本尊,还是祂所差遣的使者——能够做到这种事的,唯有圣光之神。我相信,这是祂的安排。”
夏莉露靠在椅背上,心中那团名为“奇幻冒险”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这果然就是个“帕拉丁”!
她恨不得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像她读过的那无数本奇幻小说里的主角一样,大步走到奥德曼面前,向他伸出手,目光炯炯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做我的同伴吧!让我们一起踏上冒险的征程!”
她的身体已经微微前倾,嘴巴微微张开,那句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不行。
说不出口。
太中二了!!
在脑子里幻想一下还行,真要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她感觉自己会尴尬到脚趾抠出三室一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