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沼泽的夜晚来得很快,浓重的暮色如同墨汁滴入水中,迅速扩散,将整个遗迹吞没。石室内点起了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在粗糙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夏莉露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对话中了,虽然夏洛特第三次暗示夏莉露该告辞了,但夏莉露还是假装没听明白,反而兴致勃勃的继续下一个话题。
“对了,奥德曼将军,你在战斗中使用了一种……能让身体速度变快的魔法……”夏莉露身体微微前倾,赤瞳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能跟我说说嘛?”
毕竟在王都遭遇的那帮刺客,好像就用了一种加强了自身的速度魔法,夏莉露一只对这种力量很好奇。
“领主大人说的是‘感知强化’吧。”奥德曼顿了顿,接着解释道,“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魔法,世界主要强国的特种部队成员,都有掌握这种技巧的人存在。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魔法黄金时代的赛伊纳帝国军队,说简单点……大概就是一种军用魔法。”
“军用魔法?!”夏莉露思考了片刻,又问道,“那么,是不是很多人都会这种魔法?”
“当然不是,这种魔法并不容易掌握。”奥德曼又补充道,“这种魔法对施术者的魔力掌控力、身体素质以及实战运用能力都有极高的要求。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掌握的。而且,它非常考验天赋和日复一日的训练。”
他顿了顿,用更通俗的语言解释道,“简单说,同一个魔法,不同的人用出来效果是天差地别的。一个刚入门的菜鸟,顶多只能让自己的反应速度比常人快上一些。但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全力运转感知强化的情况下,速度甚至能够追得上飞行的子弹。”
夏莉露听完,若有所思地总结道,“也就是说,这种战斗方法并不算稀有,但也不普遍,而且要想专精更是难上加难……”说罢,她又一脸惊讶,“我去,像你这样熟练掌握的特种兵老兵,自由联盟国说丢就丢了?这也太浪费了吧?”
奥德曼苦笑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自由联盟国有近三亿人口,每年都能从庞大的兵源中筛选出足够多的优秀人才,更何况他们还有魔药这种东西。损失一个特种兵虽然可惜,但并不致命。”
夏莉露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就是家底厚使劲糟蹋呗。”
这个总结虽然直白,却一针见血。奥德曼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不过,夏莉露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这种战斗方式本身。她越想越觉得……真的太帅了。
“一手持剑,一手握枪,近战远程都能应对,还能用魔法加速……”她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这不就是传说中那种‘魔剑士’或者‘战术家’职业吗?感觉特别酷!”
奥德曼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人,这可不是为了耍帅。这套战斗方式的诞生,纯粹是因为实战的需要。”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带着一丝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人所特有的务实,“在感知强化全开的状态下,强大的特种兵能够捕捉到子弹的飞行轨迹并做出规避。因此,当你面对同样掌握这种技巧的敌方特种兵时,开枪是很难命中他的。在这种情况下,用剑或刀,以你比他更快一筹的速度贴上去近身格杀,反而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正好有手雷或者一挺重机枪消耗对方魔力,那是最好的。毕竟执行任务的目的是完成任务,不是比谁的战斗姿势更漂亮。就算你是用牙把敌人咬死,也没人会管你怎么赢的,怎么方便怎么来。活下来并完成任务,才是第一要务。”
夏莉露听着听着,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套战斗方式听起来很帅没错,但奥德曼描述的实战场景……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和她印象中的画风不太一样呢?
不过,她很快就把这点违和感抛到了脑后。
管他呢,反正看起来够帅就行!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温暖而摇曳的光晕。然而在这间石室之外,夜的沼泽却并不平静。
神庙遗迹外围,两名负责夜哨的义勇军战士正倚着墙垛,百无聊赖地望向那片被浓重黑暗吞没的沼泽。
“你听见了吗?”年轻的战士侧着耳朵,倾听者沼泽中不断翻滚的水声,皱了皱眉,“今晚那些鳄鱼是不是在发什么疯?翻个不停。”
“谁知道呢,”年长一些的战士啐了一口,“没月亮,那些畜生大概也觉得烦躁吧。妈的,今晚黑得跟锅底似的。”
今天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天幕,整个沼泽如同一块巨大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绒布。
在营地大门处,三名轮值守门的义勇军战士正围坐一起,用石子画在地上的简陋棋盘上,挪动着几枚大小不一的石子——那是这个世界流行的一种“游戏棋”,规则类似于简化版的攻防模拟。
“嘿,吃我这一步!”一个战士得意地落下手中的石子。
“你小子别得意,看我下一步……”另一个战士搓着手,正琢磨着如何反击。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缓慢而清晰的敲击声,从大门外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三名战士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咚、咚、咚。”
又是三声。
三名战士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轻松之色瞬间褪去,代之以警惕。其中一人站起身,握紧靠在身边的武器,向门楼上走去,压低声音问道,“谁?谁在外面?”
他登上门楼,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朝下方望去。只见门外的黑暗中,静静地伫立着一个身影。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宽大的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隐约的人形轮廓,表明那里站着一个人。
门楼上的义勇军战士皱起眉头,提高了声音,“喂!说你呢!你是谁?报上名来!”
门下的黑袍人缓缓地抬起头,那兜帽的阴影下的那双眼睛,与门楼上那名义勇军战士的视线,不偏不倚地对上了。
门楼上的战士愣了一下,接着脸上警惕的表情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仿佛灵魂被抽走的茫然。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串低沉的喃呢。
“……必须要开门……必须要开门……必须要开门……”
“喂!上面怎么样了?门外是谁?”下方的同伴等得不耐烦,仰头喊道。
没有得到回应。
于是他们疑惑地又喊了一声,其中一人骂了一句,自己攀着木梯爬上门楼,拍了拍那个正探身向下张望的同伴的肩膀。
“你发什么呆呢?外面到底是谁?”
那个战士缓缓转过头来。他的双眼空洞无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机械般地开合着,用一种平板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说道,“必须要开门……必须要开门……快开门……”
爬上来的人愣了一下,“你他妈怎么回事?外面是谁?为什么要开门?”他一边说着,一边本能地也探头向门外望去……
片刻,他转过身来,与先前那名战士并肩走下门楼,口中开始念叨着同样的话语,“必须要开门……必须要开门……必须要开门……”
篝火旁,剩下的那名战士正低头重新摆弄着棋盘上的石子,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道,“怎么了?外面是谁?”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到大门前,四只手同时搭在了那根粗重的门闩上。
“喂?你们干嘛?”蹲在棋盘旁的战士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抬起头,却看到自己的两位同伴正面无表情地、齐心协力地抬起了那根门闩。
“喂!等等!你们疯了?!”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因惊恐而变得尖锐。
但已经晚了。
沉重的木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外,是无边无际的、浓稠如墨的黑暗。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低沉的非人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