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阪神竞马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橙色,Spica的队员们带着予你玫瑰首战告捷的喜悦,说说笑笑地朝着停车场方向走去。气氛热烈,东海帝王兴奋的说着比赛最后冲刺时有多惊险,黄金船则挥舞着她那面自制小旗子,试图把它插到西崎龙开来的那辆略显老旧的深蓝色厢型车上,予你玫瑰被围在中间,脸上洋溢着混合了疲惫与巨大幸福的红晕。
阵羽织走在队伍稍后,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前方热闹的景象,又瞥了一眼正掏出车钥匙、嘴里叼着新棒棒糖、侧耳听着东海帝王叽叽喳喳、脸上带着惯常温和笑容的西崎龙。
她在心里冷哼一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工作人员追来提醒胜者舞台的事。一阵小小的忙乱和道歉后,队伍掉头返回主舞台。特别周因为担心刚复健的无声铃鹿,主动提出先送铃鹿回特雷森,得到了西崎龙的同意。阵羽织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里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胜者舞台顺利结束,予你玫瑰在灯光下初显偶像魅力。真正的返程终于开始。
西崎龙拉开厢型车侧滑门,对着队员们招呼:“好了,姑娘们,上车。玩了一天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训练照旧。”
队员们鱼贯上车。东海帝王和黄金船为了谁坐最后一排能躺下而斗嘴,大和赤骥和伏特加默契地选了中间排(虽然互相嫌弃),目白麦昆优雅地坐定,予你玫瑰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了麦昆旁边,还在回味刚才的舞台。
阵羽织落在最后,正准备跟着上车,西崎龙却对她示意了一下:“阵羽织,你坐前面吧。帮我看着点路,我有点困。” 他打了个哈欠,语气是那种带着点惫懒的随意,仿佛只是很自然地安排座位。
阵羽织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敞开的副驾驶车门,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的情绪。
副驾驶。
这辆略显陈旧的深蓝色厢型车,是Spica队内往返赛场、合宿或进行外出训练时常用的交通工具。而在无声铃鹿骨折受伤、不得不长期住院复健之前,这个副驾驶的位置,几乎可以说是铃鹿的“专属座位”。
阵羽织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遥远而模糊的画面。那是她刚加入Spica不久,还像个沉默的刺猬,对一切充满警惕和疏离的时候。前方副驾驶上,总是坐着那个橘色长发、气质沉静温和的前辈——无声铃鹿。
铃鹿会轻声和开车的西崎龙交流一些训练或比赛的看法,声音平和,偶尔能听到西崎龙用比平时更加耐心、甚至带着点商量的语气回应。有时铃鹿累了,会安静地靠着车窗小憩,西崎龙则会调小广播音量,或者把空调风向调开。那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阵羽织当时不理解、也无法融入的、属于“资深搭档”之间的默契与宁静。
而现在……
“愣着干嘛?上来啊。”西崎龙已经坐进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嘴里咬着棒棒糖棍,侧头看她,黄绿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催促,“还是你想跟黄金船挤后面听她讲冷笑话?”
后面立刻传来黄金船的抗议:“训练员!本船可是从会长那听的!”
“会长?哪有会长?”
阵羽织抿了抿唇,收回了飘远的思绪。她没再多想,弯腰坐进了副驾驶,关上了车门。座椅有些老旧,但还算干净,调整的位置似乎比记忆中靠后了一些,更适应她的腿长。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车载香氛、旧皮革、尘土、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西崎龙身上那股薄荷烟草棒棒糖的味道。但隐隐约约,仿佛还能捕捉到一丝几乎消散殆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清爽而温柔的气息——是铃鹿前辈常用的那种柔顺剂的淡香吗?还是只是她的错觉?
她不动声色地系好安全带,将背包放在脚边,目光直视前方,努力忽略心里那点微妙的、仿佛侵占了别人领地般的不自在。
西崎龙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他熟练地倒车、转向,驶出了停车场,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后部渐渐安静下来,玩闹了一天的队员们大多显露出疲态,靠在一起打起了盹。只有黄金船还精神奕奕地按着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狡黠的眼睛。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噪。空调送出适中的凉风。车载广播调到了某个播放轻音乐的频道,音量很低。
阵羽织端正地坐着,身体有些僵硬。她能清晰地闻到身旁西崎龙身上传来的、混合了淡淡汗味、薄荷棒棒糖以及阳光晒过训练服的味道,比刚才在车外时更加清晰。这让她有些局促,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西崎龙。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支在车窗沿,手掌托着下巴,嘴里慢悠悠地转着那根棒棒糖棍,目光看着前方的道路,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表情是开车时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放空。
这副样子,和记忆中他与铃鹿前辈同车时的模样,似乎没什么不同。一样的姿态,一样的平静。只是旁边坐着的人,换了。
这个认知,让阵羽织心底那点不自在,又掺杂了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是取代吗?还是……仅仅只是“现在”?
他和铃鹿前辈之间,想必是另一种相处模式吧?更平和,更默契,更像传统的、令人安心的训练员与王牌搭档。
而她和他之间……似乎总是充斥着各种对抗、别扭、试探,以及那些难以言明的、激烈的情绪和碰撞,但……
阵羽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左手手腕内侧——那天下午抓住西崎龙手腕、捏住扩音器的位置。似乎还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度和骨骼的硬度。
“困了就睡会儿。”西崎龙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但语气依旧平淡,“到学校还得一会儿。”
阵羽织的身体微微一颤,迅速收回手,坐得更直了些,冰蓝色的眼眸盯着前方,硬邦邦地回道:“不困。”
西崎龙**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发动机声掩盖。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调低了广播的音量,又稍微调整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避免直吹。
这个动作……以前铃鹿前辈在车上小憩时,他也常做。
她将头转向车窗那一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璀璨的城市灯光在车窗上划过道道流光,映出她自己有些模糊的、带着复杂神情的侧脸,和身旁西崎龙沉默开车的轮廓。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发动机的低鸣,和身后队员们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阵羽织看着窗外,思绪却有些飘远。副驾驶的座椅,身旁的人,车内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还有那些关于过去的、零碎的记忆片段……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身体缓缓靠向椅背,虽然依旧挺直,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
窗外的灯光流淌成河。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特雷森的路上。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真的累了,阵羽织的眼皮渐渐有些发沉。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她仿佛感觉到,西崎龙似乎又稍微调低了一点广播的音量,空调的风也变得更加柔和。
然后,她便陷入了浅眠。
驾驶座上,西崎龙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终于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悠长平稳的阵羽织。奶油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地贴在颊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即使在睡梦中,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也带着一丝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难得的恬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黄绿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平静的、难以解读的深邃。
他从嘴里拿出那根已经吃完的棒棒糖棍,随手放进车门的收纳格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新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然后,他轻轻踩下油门,厢型车平稳地加速,融入了夜晚归家的车流之中。
副驾驶座上,阵羽织在睡梦中,似乎无意识地,朝着车窗那一侧,更轻地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