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特雷森学园的训练场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Spica的队员们陆续开始热身,准备迎接新一天的训练。然而,今天的气氛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期待与紧张的微妙因子。
这微妙的源头,来自训练场的一角。
在西崎龙的陪同下,无声铃鹿,这位经历了漫长而艰苦的复健、曾经Spica的王牌,正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尝试着……奔跑。
虽然步伐还很小,速度很慢,动作也带着久疏战阵的僵硬和谨慎,每一步落地都显得格外小心,仿佛在试探着脚下地面的坚实程度,也仿佛在重新唤醒沉睡的肌肉记忆。但她确实在跑。橘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扬起,呼吸也因为这不甚剧烈的运动而略显急促,但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混合了痛苦与巨大喜悦的光芒。
那是重新踏上赛场的、属于奔跑者的光芒。
特别周就站在跑道边,双手紧紧交握着放在胸前,栗色的马尾都忘了晃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铃鹿的每一个动作,表情是混合了紧张、心疼、以及无法抑制的激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随着铃鹿的脚步一起跳动。
其他Spica的队员们,也都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目光投向那边。东海帝王张大了嘴,目露惊叹。大和赤骥和伏特加交换了一个眼神。黄金船也难得地安静下来,粉色瞳里映着那道橘色身影。予你玫瑰紫罗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敬佩。
阵羽织刚刚结束一组拉伸,冰蓝色的眼眸也望向了那边。看着铃鹿前辈那缓慢却坚定的步伐,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是敬佩,是感慨,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极其细微的复杂情绪。铃鹿前辈回来了,那么,她和训练员之间那种特殊的、平静的默契,是不是也会……
西崎龙安静地看着,看了很久。直到铃鹿完成了那短短的、象征意义大于训练效果的“复跑”,开始进行放松和评估,西崎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是惯常的平和,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还、还好。”铃鹿抬起头,看着西崎龙,眼眸里漾着笑意,虽然带着疲惫,却异常明亮,“有点不习惯,但……能跑起来,真好。”
“嗯,慢慢来,不急。”西崎龙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和腿部扫过,带着专业的评估意味,但语气依旧温和,“听医院的安排,一步步来。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停下。”
“我知道的,训练员。”铃鹿微笑着应道。
特别周立刻凑上前,递上毛巾和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铃鹿,又看看西崎龙,脸上是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喜悦。
西崎龙又叮嘱了铃鹿几句,然后才转身,走向已经开始常规热身的其他队员们。他拍了拍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好了,都看完了?该干嘛干嘛。特别周,你的宝冢纪念备战,最后几天了,别分心。”
“是!训练员!”特别周用力点头,但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铃鹿前辈能重新奔跑,对她来说是比任何胜利都更值得高兴的事,也让她对即将到来的宝冢纪念,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动力——她要连铃鹿前辈的那份一起努力!
阵羽织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入到自己的热身中。冰蓝色的眼眸恢复了沉静。只是……
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速流逝。很快,便来到了宝冢纪念的比赛日。
阪神竞马场,气氛热烈。这场春季重要的G1赛事,吸引了无数目光。特别周站在闸内,栗色的马尾在风中微微晃动,她的眼神坚定,但深处却藏着一丝只有熟悉她的人才能察觉的游离。她的脑海里,除了对胜利的渴望,还满满地装着铃鹿前辈复跑时的身影,以及“要和铃鹿前辈再次并肩”的强烈愿望。
草上飞就在她不远处。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以往任何一次比赛都要沉静,也都要锐利。她没有看特别周,只是专注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起跑姿势。
闸门内,还有另一位引人注目的马娘。待兼福来。她有着一头醒目的橘色长发,左侧马耳朵上挂着一个可爱的红色达摩,右侧则系着金色的花朵样绸带发饰。她背着一个印有猫咪图案的背包,鼓鼓囊囊的。此刻,她正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合十,似乎在赛前进行最后一次“祈福”或“占卜”,表情时而严肃,时而困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砰——!”
比赛开始!
特别周的起跑不错,迅速占据了有利的先行位置。草上飞则如同影子般,稳定地跟在她的侧后方,不远不近,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待兼福来似乎起跑慢了一拍,但很快也调整过来,以一种奇特的、仿佛在躲避什么“不祥方位”般的路线,跟在队伍中段。
比赛前半程波澜不惊。特别周努力控制着节奏,但她的心思似乎无法完全集中。每一次过弯,每一次加速,她都会下意识地想:“如果是铃鹿前辈,这里会怎么处理?” 这种分心,在平时的训练中或许不明显,但在高手云集的G1赛场,在草上飞这种级别的对手面前,是致命的。
进入后半程,竞争逐渐白热化。草上飞开始施加压力,她不再满足于跟随,步伐逐渐加快,与特别周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她的跑姿依旧优雅,但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最后长直道!冲刺时刻!
特别周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开始最后加速!她的末脚依然强劲,如同出鞘的利刃!看台上Spica的队员们爆发出巨大的加油声。
然而,就在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试图拉开差距的瞬间,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她仿佛一道栗色的闪电,在特别周一往无前的冲锋势头中,找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因瞬间分神而产生的节奏空隙,从外道,以一个干净利落、近乎冷酷的加速,瞬间超越了特别周!
超越的瞬间,草上飞的眼眸,极其短暂地、清晰地,与特别周惊愕茫然的视线交汇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现在的你”的平静,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失望。
特别周的大脑“嗡”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她眼睁睁地看着草上飞的身影从自己身边掠过,冲到了前面。她拼命想追,想反超,肺部火烧火燎,双腿灌铅般沉重,但无论她如何催谷,与草上飞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缩短,反而在缓缓拉大!
草上飞的冲刺,稳定,坚决,没有任何花哨,却带着一种无懈可击的、仿佛早已计算好一切般的精确和力量。特别周的挣扎,在她身后显得如此徒劳。
冲线——!
草上飞以清晰的优势,赢得了宝冢纪念的胜利!而特别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栗色的背影率先冲过终点,自己则以第二名完赛。冲过终点后,特别周踉跄了几步,停下,弯下腰,双手撑膝,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混合着泪水从脸上滑落。她输了。输给了草上飞。
看台上,Spica队员们一片沉默。阵羽织冰蓝色的眼眸看着赛道上那个失魂落魄的栗色身影,又看了看正被队友和工作人员簇拥着、平静接受祝贺的草上飞。
果然…… 她在心里默默道。那样的特别周,赢不了这样的草上飞。
西崎龙站在场边,看着特别周失落的样子,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深思的表情。他摇了摇头,没有立刻走过去,只是对旁边的东条华低声说了句什么。
赛场上,待兼福来也完成了比赛,名次不算靠前,但她似乎并不在意。她一下场,就立刻从“喵桑”背包里掏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也不顾周围人来人往,就蹲在跑道边,对着水晶球念念有词,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表情时而疑惑,时而恍然,一边戴耳套的马耳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就在Spica的队员们准备离场,去安慰特别周时,待兼福来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金闪闪的星星眼精准地看向了Spica队伍所在的方向,或者说,是看向了站在人群边缘、表情平静的阵羽织。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点惊骇。她抱着水晶球,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来,在Spica队员们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跑到阵羽织面前,将水晶球几乎怼到阵羽织鼻子底下。
“你!你!”待兼福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她指着水晶球,星星眼死死盯着阵羽织冰蓝色的眼睛,“大凶!印堂发黑!不,是整个气场都黑得跟墨汁一样!最近,不,是马上!马上就有血光之灾!不,比血光之灾还可怕!是、是……” 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急得直跺脚,头上的达摩和金花发饰乱晃。
Spica的队员们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黄金船好奇地凑过来看水晶球:“什么大凶?”
“别碰!”待兼福来像护崽一样抱住水晶球,警惕地看着黄金船,然后又转向阵羽织,语气无比认真,“我说真的!我的占卜很准的!”
目白麦昆的眼晴里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优雅地点了点头:“待兼同学的占卜……确实有过人之处。”
阵羽织皱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举止古怪、咋咋呼呼的橘发马娘,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据说显示自己“大凶”的水晶球。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相信或恐惧,只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和冷漠。
“无聊。” 她冷冷地丢出两个字,绕过待兼福来,径直朝着场外走去。她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她的命运,只由她的奔跑和意志决定。
“喂!你别不信啊!真的!超级大凶!会倒霉的!会受伤的!会影响比赛的!”待兼福来在她身后焦急地喊着,还想追上去,但被西崎龙拦住了。
“好了,谢谢你的‘提醒’。”西崎龙脸上挂着那副社交性的、温和的笑容。“我们会注意的。你的训练员在叫你了。”
待兼福来看了看远处确实在招呼她的训练员,又看了看阵羽织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急得直抓头发,最后只能对着阵羽织的背影大喊:“一定要小心啊!尤其是比赛前后!别去高的地方!别靠近水!别……诶呀!”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过来的训练员拉走了,只剩下那“大凶”的预言,如同不详的阴影,悄然留在了Spica队员们的心头,虽然阵羽织本人完全不信。
回程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特别周坐在中间排,靠着车窗,眼睛红红的,沉默不语。其他队员也识趣地没有过多打扰她。
阵羽织依旧坐在副驾驶,但她能感觉到,后座时不时有目光悄悄落在她背上,带着担忧。她知道是因为那个橘发马娘的“胡言乱语”。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西崎龙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沉默的特别周,又看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阵羽织。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阵羽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城市的流光溢彩。
大凶?
她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桀骜的弧度。
命运?占卜?
她只相信自己的脚,和那个混蛋训练员制定的、通往胜利的计划。
菊花赏,她一定会赢。任何“凶兆”,都会被她奔跑的轨迹,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