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黄瓜与猫

作者:如你所希望 更新时间:2026/4/22 23:12:45 字数:4917

意识从深海般的睡眠中缓缓上浮。首先恢复的是感官。身体感觉很温暖,很……安稳。有一种久违的、被包容的舒适感,仿佛漂浮在温度恰好的水域。鼻尖萦绕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极淡的薄荷,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还有一种……更温暖的、属于另一个生命体的、令人放松的味道。

阵羽织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枕着的、温热坚实的“物体”,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咕哝声。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了。没有光怪陆离的梦,没有惊醒的冷汗,只有一片暖洋洋的黑暗。

然而,随着意识越来越清晰,这份舒适感开始与某些不协调的细节碰撞。

为什么“枕头”的触感……不太对?更像是……富有弹性的肌肉?而且,为什么她能感觉到平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清晰地传递到她的脸颊和耳畔?

还有,搭在她腰侧的那只手臂……是谁的?等等,她好像没有抱枕……

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轰然炸开!冰冷的训练场,宿舍的焦糊味,樱花进王哭花的脸,西崎龙的睡衣,昏黄的厨房灯光,苦涩的感冒冲剂,趴在书桌上沉睡的身影,她将他抱起,然后……然后她竟然也躺上了这张床!甚至还……

阵羽织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深灰色的、棉质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景”。她的脸,正紧紧地贴在这片“背景”上。而她的手臂,正以一种极其依赖、甚至可以说是“搂抱”的姿势,环在一个结实的腰身上!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冲向了头顶!冰蓝色的眼眸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而瞪到最大,瞳孔紧缩。

西崎龙也醒了。而且显然,他对自己醒来时的状况,理解得比阵羽织还要慢上几拍。转过头后,他先是眨了眨眼睛,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某个荒诞的梦境里。视线下移,看到了自己几乎整个人嵌在阵羽织怀里,她的手臂还紧紧搂着自己的腰,然后又感觉到了自己后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柔软的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卧室,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彼此骤然加快、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在耳膜中隆隆作响。

西崎龙脸上的表情,从初醒的茫然,到错愕,再到一种近乎空白的、仿佛CPU过载般的呆滞。他那双总是带着惫懒或锐利光芒的黄绿色眼睛,此刻瞪得前所未有的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阵羽织那张近在咫尺、同样写满惊恐和空白的小脸。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个无意义的、气音般的“呃……”。

而阵羽织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彻底的死机后,终于重启,并且直接进入了最高级别的警报状态!

所有的血液“轰”地一声全部涌上脸颊,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惊恐、羞愤、无地自容、以及一种被“天敌”近距离盯上的、本能的应激反应,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全部理智!

“唉——!!!”

一瞬间,她身体做出的反应,与一只在熟睡中被主人用黄瓜突然怼到面前的猫,简直如出一辙!

“啊——!!!”

一声短促的、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极度惊吓和羞耻的尖叫,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如同被强力弹簧弹射一般,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弹射起飞!

在巨大的惊吓和赛马娘远超常人的腿部爆发力作用下,她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抱着被子,直接从侧趴的状态,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垂直向上蹦起了至少一米多高!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她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狠狠地撞在了卧室的天花板上!力量之大,甚至让天花板那一片的吊顶都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灰尘簌簌落下。

“呃啊!” 撞击带来的剧痛让她发出一声痛呼,上升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更沉重的闷响。

在重力的无情作用下,刚刚完成“天花板撞击”壮举的阵羽织,又以自由落体的姿态,面朝下,五体投地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卧室冰凉的地板上!裹在身上的被子像个失败的降落伞,散乱地摊开,将她大半个身体埋住,只露出一头凌乱的奶油色长发,和一小截穿着过大小号运动裤的、因为撞击和摔倒而微微颤抖的小腿。

从弹起到撞天花板再到摔地板,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超过三秒钟。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动静大得足以惊醒整栋楼。

床上,西崎龙还维持着刚刚醒来的姿势,半撑着身体,表情已经彻底从呆滞变成了惊悚。他亲眼目睹了阵羽织如何像个人形火箭一样从自己身边弹射起飞,撞上天花板,再轰然坠地。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她弹起时带起的风,和天花板被撞时传来的震动。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黄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目光从天花板上那个疑似被撞出细微裂缝的地方,缓缓下移到地板上那个以脸抢地、蜷缩在被子堆里、一动不动仿佛摔晕过去的身影。

时间再次静止了几秒。

然后,地板上那团“被子卷”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着蠕动起来。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抓住了地板,似乎想把自己撑起来,但手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西崎龙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他猛地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甚至顾不上自己还穿着睡衣,连滚带爬地翻身下床,冲到阵羽织身边,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惊吓和焦急而彻底变调,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慵懒或平静:

“阵羽织?!阵羽织!你怎么样?!撞到头了?摔到哪里了?!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紧张,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想伸手去扶她,又怕碰到她的伤处,手指悬在半空,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训练员的职业本能让他迅速判断情况——撞击声很响,摔倒的姿势很糟糕,可能存在脑震荡、颈椎或肢体损伤的风险!而更深层的、几乎要让他心脏停跳的恐惧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早上醒来她会在他床上?!还、还那样抱着他?!现在又搞出这么严重的“事故”?!这要是被学园知道了,被理事会知道了,被媒体知道了……他的训练员资格证恐怕不是不保,是直接要被吊销然后扔进粉碎机里出来还得被踩两脚啊!!!

“唔……” 地上的阵羽织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痛苦和浓浓鼻音的呻吟。她终于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晃晃悠悠地、艰难地抬起了头。

她就那样跪坐在地上,额头顶着个大包,鼻头红红,眼睛湿漉漉,头发凌乱,身上还裹着皱巴巴的、属于西崎龙的宽大睡衣,呆呆地看着单膝跪在她面前、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吾命休矣”的西崎龙。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几秒后,阵羽织涣散的目光终于慢慢聚焦。她看清了近在咫尺的西崎龙那张写满惊恐和担忧的脸,昨夜至今晨所有的记忆碎片终于彻底拼凑完整——从“借宿”,到“送水拿药”,到“抱他上床”,再到自己鬼使神差地躺下,以及今早醒来时那令人窒息的亲密姿势……

“轰——!”

比刚才更猛烈的血色,瞬间席卷了她的整张脸,连脖子和耳朵都红得发紫!冰蓝色的眼眸里,羞愤、惊恐、无地自容、以及一种想要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杀了他再自杀的强烈冲动,如同火山喷发般炸开!

“你——!” 她猛地抬起手指着西崎龙,手指颤抖得厉害,声音因为激动、羞愤和头上的疼痛而扭曲变调,语无伦次,“我——!这——!不是——!都怪——!”

她想说“你都怪你”,想说“这不是我的本意”,想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巨大的冲击让她完全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只能像个坏掉的复读机一样,发出破碎的音节。

西崎龙看着她额头上那个越来越明显的大包,再看看她这副羞愤欲死、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伤人或直接晕厥的样子,心脏沉到了谷底,但训练员的职责和残存的理智强迫他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冷静,阵羽织,先冷静。别激动,你撞到头了,可能有点脑震荡。慢慢呼吸。”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瞳孔和反应,同时快速思考着对策。

首先,要确认她的伤势。其次,要搞清楚这该死的状况到底怎么发生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资格证什么的暂且不提,光是这丫头现在这副样子和可能受的伤,就足够让他内疚到切腹了!

“我、我没事!”阵羽织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又尖又急,试图挣扎着站起来,证明自己没问题,但脑袋一阵眩晕,身体晃了晃,差点又坐回去。

“别动!”西崎龙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和轻微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用最专业、最严肃的语气命令道:“坐好,别乱动!看着我!”

阵羽织被他严肃的语气和手上不容置疑的力道镇住,暂时停止了挣扎,抬起湿漉漉的、带着愤怒和羞耻的冰蓝色眼眸,瞪着他。

西崎龙仔细检查了她的瞳孔,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阵羽织虽然回答得咬牙切齿、语速飞快,但逻辑还算清晰,没有明显的失忆或混乱迹象。看来脑震荡的可能性有,但应该不严重。头上的包需要冷敷。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得像压了块巨石。他站起身,走到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拧了一条凉毛巾,又拿了急救箱里的冰袋(临时用毛巾包裹)。

回到卧室,阵羽织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睡衣下摆,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冷的,气的,还是吓的。额头上那个大包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西崎龙走到她面前,蹲下,将包着毛巾的简易冰袋轻轻敷在她额头的肿包上。

“嘶——!”冰凉的触感让阵羽织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

“别动,冷敷一下,消肿。”西崎龙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疲惫?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低垂的、因为羞愤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红肿的额角,心里五味杂陈,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这到底……”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是怎么回事?”

阵羽织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手指几乎要把睡衣布料攥破。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羞怒的火焰,瞪着他,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你还问我?!还不是因为你!生病了还不睡觉!趴在桌子上!我、我只是……” 她卡住了,难道要说“我只是好心把你抱上床然后自己也没忍住躺上来了”吗?!

“我知道了。”西崎龙**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控诉,声音恢复了少许平静,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低沉,“这件事,我会处理。你……” 他看着她额头的冰袋,和依旧通红的脸颊,语气复杂,“……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头痛,还有哪里不舒服?”

阵羽织咬着唇,别开脸,不肯看他,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用你管。我没事。”

“没事会把自己弹到天花板上再摔下来?”西崎龙忍不住回了一句。

西崎龙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额头红肿、鼻尖发红、头发凌乱、眼神却依旧倔强凶狠得像只小兽的阵羽织,心里那点因为“资格证危机”和“状况外”产生的烦躁和无奈,忽然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点好笑。

他移开视线,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深吸了几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试图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听着,阵羽织。”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已经恢复了训练员该有的、公事公办的冷静语调,虽然仔细听,依旧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包括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以及……后续的事情,都是意外。明白吗?”

他转过身,黄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戏谑或调侃,只有一片深沉的、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只是宿舍临时出问题,过来借宿一晚。早上起床不小心撞到了柜子,摔了一跤。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懂?”

阵羽织听懂了。他是在统一口径,掩盖这荒唐又羞耻的一切。她抿紧了唇,冰蓝色的眼眸闪烁着,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当然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今天早上那种……那种姿势!

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她羞愤欲死的地方,离这个让她心跳失控、大脑空白的混蛋训练员越远越好。她默默地将冰袋按在额头上,扶着旁边的床沿,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西崎龙下意识地想去扶她,但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没有碰触。

阵羽织站稳身体,没有看他,低着头,抱着冰袋,脚步有些虚浮地,慢慢挪出了卧室,走向浴室的方向。

西崎龙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听着浴室门关上的声音,这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抬手重重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缓缓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沿。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那处疑似被撞出痕迹的地方,最后目光落在了凌乱的、还残留着余温的床铺上。

“哈……” 他发出一声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叹息的气音,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得先想办法,把眼前这个天大的烂摊子收拾干净,确保他的训练员资格证,还能完好无损地躺在抽屉里。

至于心里那片被彻底搅乱的、再也无法恢复平静的湖面……

他暂时,没有精力去细想了。

窗外,朝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于Spica的某位训练员和他的王牌马娘来说,这个清晨,注定将成为他们记忆中,最混乱、最尴尬、也最……难以磨灭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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