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羽织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头上冰袋带来的凉意丝毫无法降低脸颊和全身皮肤滚烫的温度,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嗡嗡作响。
清晨醒来时那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缠的肢体,撞上天花板的剧痛和丢人,摔在地板上的狼狈,以及西崎龙那张写满震惊、惊恐、随后又强行镇定的脸……所有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疯狂旋转,让她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失忆。
她慢慢滑坐到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冰袋从额头上滑落也浑然不觉。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一遍遍在心里质问自己,却找不到任何答案。昨晚的一切,从“宿舍火灾”开始,就像一场荒诞的、失控的梦境,而她是那个最狼狈的梦游者。
樱花进王! 她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燃起怒火。一定是她! 那个冒失鬼!说什么线路短路!什么触发报警!全都是假的!她早就该觉得不对劲!进王虽然冒失,但也不至于搞出需要封宿舍的“火灾”!还有她脸上那些黑灰……现在想想,也太刻意了点!她居然被骗了!被那个平时看起来单纯元气的前辈给骗了!
可进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恶作剧?还是有别的目的?阵羽织想不通。以进王的性格,不像能策划出这么……这么“周全”的恶作剧。难道背后还有别人?黄金船?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倒是有可能……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阵羽织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混乱的思绪抛开。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她扶着墙壁,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头上的肿包一跳一跳地疼,鼻子也隐隐作痛,全身的骨头因为早上的“高空坠落”而有些酸软。但都比不上心里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耻感和逃离的冲动。
她走到洗衣机旁,打开盖子。里面,她昨晚换下的、汗湿的训练服已经被洗好并烘干了,折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她自己的、洗干净并烘干的贴身衣物。
看到这些,阵羽织的脸颊又是一阵爆红。他……居然连这个都帮她洗了?虽然知道是洗衣机洗的,但这种私密的衣物被异性经手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
但没办法,她总不能穿着这身明显属于男性的、宽大不合身的睡衣回去。她咬了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将那身烘干的训练服和贴身衣物拿了出来。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奶油色的长发凌乱披散,鼻尖微红,眼眶也因为刚才的羞愤和情绪激动而有些泛红,身上还套着那件可笑的、过大的T恤和卷了好几道的运动裤。
真是一团糟。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脱掉身上的睡衣。手指碰到棉质布料时,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让她动作微微一顿。但随即,她加快了速度,仿佛那睡衣烫手一般,迅速将其褪下,扔在一边的脏衣篮里。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她微微打了个颤。她拿起自己的干净衣物,正准备换上……
浴室门外,西崎龙双手插在墨绿色的发间,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头疼。
黄金船。 几乎可以肯定,这出闹剧的主谋就是她。只有那丫头有这种胆大包天、不计后果的恶作剧精神,以及能想出“宿舍火灾”这种看似离谱却又“合情合理”借口的脑回路。樱花进王……大概率是被黄金船用某种“报酬”收买或者忽悠了,成了从犯和“演员”。小岛那家伙……大概是被黄金船用什么手段糊弄或者“说服”了,配合着发了那条消息。
目的呢?西崎龙揉着发痛的太阳穴。黄金船搞这一出的目的,无非就是觉得“有趣”,想看他出糗,或者……更深一层,是想撮合他和阵羽织?想到黄金船平时看他和阵羽织时那贼兮兮的眼神,以及最近在队里散布的关于“愿望兑现”和“CP”的流言,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真是胡闹! 西崎龙在心里低骂一声。黄金船这丫头,玩笑开得太过了!先不说他和阵羽织之间那复杂的、绝不仅仅是“训练员与马娘”的关系,单是今天早上这状况——两人同床共枕,阵羽织还因此受伤——要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他的训练员生涯可能真的就到此为止了,阵羽织的名誉也会受损,甚至可能影响她的比赛状态!
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必须警告黄金船,还有樱花进王!至于小岛……也得去“沟通”一下。
想到这里,西崎龙觉得得先处理好眼前的事——确保阵羽织没事,然后让她安全、低调地离开。接着,去找黄金船“算账”。
他习惯性地想去浴室洗把脸,清醒一下。大脑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和后续的思考中,有些混沌,以至于他完全忘了,此时此刻,浴室里正有另一个人在。
他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走到浴室门前,抬手,转动了门把手,直接推开了门。
“唉,先洗个……”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浴室里,水汽尚未完全散尽。阵羽织正背对着门口,刚刚套上训练裤,还没来得及拉上拉链,上身还赤裸着,奶油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光滑的脊背上,勾勒出纤细却紧实的腰身和优美的肩颈线条。她似乎听到了开门声,身体猛地一僵,正准备穿上内衣的动作也停滞在了半空。
时间,再次凝固了。
西崎龙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门把手,目光平静地落在了阵羽织赤裸的背部。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似乎陷入了某种奇特的、短暂的停滞状态。没有惊讶,没有尴尬,没有非礼勿视的避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他的认知深处,阵羽织虽然是他的王牌,是他的“作品”,是他必须严格对待、引导其走向巅峰的赛马娘,但某种程度上,也像是一个需要他操心、照顾、甚至偶尔会让他头疼的、倔强又别扭的“孩子”。
“怎么还没穿好?小心着凉。” 他的声音甚至比平时还要平淡,带着点训导员式的、理所当然的口吻,仿佛在说“训练服要穿整齐”。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她背上有没有因为早上摔倒而新增的淤青。
然后,他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极其自然地从她背部移开,落在地板上,同时语气如常地补充道:“头还疼吗?冰袋要接着敷。衣服穿快点,别磨蹭了。”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进来拿个东西又突然想起东西不在这里一样,退后一步,顺手带上了浴室门。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清澈平静,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看到的不是青春期少女的上半身,而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居场景。
“砰。”
浴室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
浴室里,阵羽织还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背对着门口,手里捏着那件还没穿上的运动内衣,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听到了开门声,听到了西崎龙的声音,然后……他就进来了?看到了?而且……他那是什么反应?!那是什么语气?!“怎么还没穿好?小心着凉”?“衣服穿快点,别磨蹭”?!
没有惊慌,没有道歉,没有立刻退出去,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任何波动?!平淡得就像是在训练场上提醒她“步子迈大点”一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比刚才更甚的羞愤和……一种莫名的、让她心头发堵的委屈和怒火,猛地窜了上来!冰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更浓的水汽,但这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轻视、或者说……被“无视”了性别差异的荒谬感和屈辱感!
他把她当什么了?!小孩子吗?!还是说……在他眼里,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吸引力?所以才能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她心底某个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失落。
混蛋!木头!瞎子! 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着,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将手里的布料撕碎。脸颊滚烫,耳朵滚烫,全身的皮肤都像烧起来一样,但心底却是一片冰凉的混乱。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手忙脚乱地、几乎是粗暴地将剩下的衣物胡乱套在身上,拉链拉得飞快。然后,她拿起冰袋,胡乱按在头上,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浴室门。
客厅里,西崎龙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似乎在看着外面的景色。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从她头上的冰袋,到她有些凌乱的运动服外套。
“穿好了?”他问,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额头的包,回去记得继续冷敷,24小时后可以热敷散瘀。鼻子如果还疼,可以用点外用药膏。今天上午的训练请假,回去好好休息。如果下午感觉还好,可以做一些低强度的恢复性练习,但不要勉强。”
他的叮嘱清晰、有条理,完全是训练员对待受伤队员的专业态度。没有任何尴尬,没有任何不自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阵羽织死死地盯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怒火,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她想质问他,想骂他,想让他为刚才的“无礼”和现在的“平静”付出代价。但看着他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疲惫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是从牙缝里,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知道。”
然后,她不再看他,低着头,抱着冰袋,快步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子,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门被重重关上,发出巨响,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西崎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颤的门,脸上的平静终于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在浴室……他是不是……又做了件蠢事?
他当时脑子里确实没想太多。习惯了平时在训练场上对她的严格和直接,加上心里还乱糟糟地想着黄金船的事,所以……
现在回想起来,他似乎……应该先敲门?或者至少,表现得更……避嫌一些?
但当时那种情况,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在他眼里,阵羽织……更多的时候,是需要他引导和保护的、倔强又让人头疼的“孩子”。虽然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普通的训练员与马娘复杂,但那种根深蒂固的认知和相处模式,让他在那一刻,完全忽略了性别和场合。
啧。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下好了,她估计更生气了……
算了。他叹了口气。先让她回去冷静一下吧。当务之急,是去找黄金船确认一下。
他走回卧室,准备换衣服出门。目光不经意间,又瞥见了床上凌乱的被褥,和天花板上那处被撞出来的痕迹。
脑海中,又不合时宜地闪过清晨醒来时,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惊恐的冰蓝色眼眸,和后来在浴室里,那片光滑的脊背……
西崎龙的动作猛地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迅速换好衣服,走出了公寓。
只是,离开时,他的耳根,似乎也微微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可疑的红晕。或许是因为生病低烧未退,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
阳光明媚的早晨,Spica的训练员带着一肚子火气和无奈,踏上了“追凶”之路。而他的王牌马娘,则顶着一个醒目的大包和一颗更加混乱的心,逃回了自己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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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羽织已知情报:158厘米身高,三围:B78、W56、H82,腿长约为97厘米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