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晚之后,某些东西如同被打破的冰层,底下温暖的湖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悄然改变了Spica王牌的日常训练,也改变了她与训练员之间那本就微妙的关系。
阵羽织不再仅仅是那个会扑上去、用啃咬来发泄情绪或寻求安慰的“大型挂件”。西崎龙也不再总是那个被动承受、然后无奈纵容的角色。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更加亲昵的默契。
比如,当阵羽织完成一组高强度的间歇跑,汗水浸湿了训练服,气喘吁吁地走到场边时,西崎龙会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毛巾帮她擦去额角和脖颈的汗水,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指尖偶尔擦过她温热的皮肤,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更长。有时候,他会顺手捏一下她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带着健康光泽的脸颊,评价一句“手感不错”,然后在她反应过来瞪他之前,若无其事地走开,留下阵羽织在原地,脸颊的温度比运动后更高。
又比如,在公寓的夜晚,不再是阵羽织单方面的“骚扰”。西崎龙有时会主动走到正在看比赛录像或发呆的阵羽织身后,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一起看着屏幕,或者什么也不看,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温暖而安稳。阵羽织会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身体向后靠进他怀里,尾巴不自觉地、愉悦地轻轻摆动,尾梢偶尔扫过他的小腿。他会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她垂在肩头的奶油色发丝,或者捏一捏她因为放松而微微下垂的、毛茸茸的马耳朵根部,引来她一声不满的轻哼,但身体却更软地靠着他。
他似乎真的迷上了她身上的“手感”。训练时手臂和腿部紧实肌肉的弹性,放松时腰腹的柔软,洗完澡后皮肤的光滑微凉,还有那对马耳朵难以言喻的、温暖又毛茸茸的触感。他会用各种借口去碰触,美其名曰“检查肌肉状态”或“确认放松程度”,然后在她羞恼的注视下,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极淡的笑意。
阵羽织对此嘴上总是嫌弃,骂他“变态”、“手欠”,但身体却诚实得很。只要是他主动的触碰,哪怕只是揉乱她的头发,她的马耳朵都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抖动,耳尖泛起粉色,尾巴也会诚实地摆动起来,泄露主人愉悦的心情。只有在被他逗得太过分时,才会扑上去反击,用牙齿在他身上留下新的、浅浅的印记,然后两人往往会以一种更加混乱、更加亲密的肢体纠缠结束“战斗”。
这种迅速升温的亲密,如同隐秘的藤蔓,在训练和日常的间隙悄然生长,为阵羽织那因登顶后略显迷茫的内心,注入了一种全新的、滚烫的安定感。但这份安定,并未消磨掉她骨子里的好胜和执拗。
恰恰相反。
那场障碍赛的失败,像一根细小的刺,一直扎在她心里。甘蒂娅冲线时的身影,泥泞中步履维艰的感觉。
于是,在一个加练结束后的傍晚,阵羽织擦着汗,走到正在记录数据的西崎龙身边,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我要再跑一次。那个障碍赛。”
西崎龙放下笔,抬眼看她。没有立刻反对,也没有立刻赞同,只是平静地问:“想清楚了?知道上次输在哪里?”
“知道。” 阵羽织点头,语气肯定,“泥地不适应,下坡失控,水坑节奏乱。力量用错了地方,太依赖直线加速的蛮力。”
她说得很清晰,显然这些天没少复盘。西崎龙黄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他知道,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失败,而是能从失败中迅速找到症结。
“甘蒂娅的优势在于对非平整地形的经验、瞬间的平衡调整,以及更合理的泥地发力方式。” 西崎龙分析道,“你的绝对速度和爆发力在她之上,但在那种环境下,十分力只能使出六七分。”
“所以?” 阵羽织追问。
“所以,你需要专项训练。” 西崎龙合上记录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针对泥泞、沙地、陡坡、水坑这些特殊地形的适应性训练,以及在不同地形间快速转换重心和发力模式的能力。”
他顿了顿,看着阵羽织眼中燃起的火光:“我可以帮你制定计划,找场地,甚至陪你练。但这个过程会很枯燥,很累,而且有受伤风险。你确定要为了这么一场非正规的小比赛,投入这么多?”
“我要赢。” 阵羽织的回答只有三个字,但里面的决心不容置疑。这不仅仅是为了赢甘蒂娅,更是为了征服那片让她栽了跟头的泥泞,为了证明她的奔跑,不该被任何地形限制。
西崎龙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次的动作带着明确的赞许和……某种纵容的支持。
“行。明天开始,加练项目变更。”
于是,阵羽织的训练日程里,多出了一系列“奇怪”的内容。西崎龙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特制的、可以调节深浅的沙坑和泥潭,放在训练场偏僻的角落。他亲自上阵,指导她如何在松软的沙地里保持推进效率,如何在烂泥中寻找相对坚实的落脚点,如何利用身体倾斜和手臂摆动来维持平衡。他甚至租用了一个带陡坡和水池的小型越野场地,带她去实地感受。
训练很苦。在泥潭里打滚,在沙地里挣扎,一次次从陡坡上冲下又努力控制速度,浑身湿透、沾满泥沙是家常便饭。但阵羽织一声不吭,只是咬牙完成每一个动作,冰蓝色的眼眸里始终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西崎龙则寸步不离,仔细观察她的每一个动作,及时纠正,在她累得快要站不住时,会伸出手拉她一把,或者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带到旁边休息,喂她喝水,帮她按摩酸痛的肌肉。
身体的接触在汗水和泥土中变得越发自然和频繁。他揽着她的腰帮她稳定重心,她靠在他背上喘息,他拨开她沾满泥浆的额发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艰苦的训练,反而成了某种催化剂,让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明的亲密,沉淀得更加厚重扎实。
就在阵羽织全身心投入障碍赛的备战,感觉自己对特殊地形的适应性和技巧在稳步提升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从远方传来。
特别周,在刚刚结束的日本杯夺得了冠军!
阵羽织当时正被西崎龙从泥潭里“捞”出来,两人都浑身泥点,气喘吁吁。听到这个消息,阵羽织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缓缓向上勾起一个清晰的、带着自豪和祝贺意味的弧度。
“小特那家伙……干得不错。” 她低声说,语气是难得的温和。虽然平时和特别周交流不算多,但同为Spica的队员,看着同伴登上世界级舞台并取得胜利,那份与有荣焉的喜悦是真实的。
“走吧。” 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对西崎龙说,“继续。离下一次‘狂野赛道’开放,没几天了。”
西崎龙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的斗志,点了点头,跟上了她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