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训练、比赛和两人间日益升温的亲密中悄然流逝。当训练场边的银杏树落尽最后一片叶子，换上冬日的枯枝，当年末的寒风开始呼啸，特雷森学园里也渐渐弥漫起新年的气息。
要第三年了。从那个初入Spica的残废，到如今手握多个GⅠ胜利、已然成为中坚力量的顶级马娘，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成长的痕迹，也带来了更加沉稳的气质——当然，这沉稳仅限于赛场上和面对外人时。在西崎龙面前，她似乎永远都是那个会扑上来啃咬、会闹别扭、会直来直去的阵羽织。
新年将至，学园放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与家人团聚。Spica的队员们也各自离开，训练场一下子空旷安静下来。阵羽织没有家人可回，她的“家”就是这间公寓，以及公寓里的那个人。西崎龙似乎也没有特别的安排，两人便自然而然地决定，一起度过这个新年。
过年的准备，对两人来说都是新奇的体验。阵羽织对传统习俗一知半解，西崎龙虽然知道流程，但以往大多是一个人简单应付。今年，似乎有了些不同。
他们一起进行了大扫除。阵羽织负责擦窗户和地板，她动作麻利，但偶尔会因为用力过猛而打翻水桶，或者把抹布甩到西崎龙身上，引来后者无奈的瞪视。西崎龙则负责整理书架和清洗厨房，他做事有条不紊，效率很高。两人分工合作，公寓里很快变得窗明几净，虽然过程中夹杂着阵羽织不满的嘟囔（“为什么连床底下都要扫！”）和西崎龙平静的指挥（“那边，角落还有灰。”）。
他们一起去买了门松和注连绳装饰在公寓门口。阵羽织看着那堆稻草和松枝，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伸手想去摸松针，被西崎龙拍开了手：“别乱动，有讲究的。” 她撇撇嘴，但还是乖乖帮忙扶着，看着他将装饰挂好。
晚上按照习俗，应该吃跨年荞麦面。西崎龙在厨房里煮面，阵羽织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水汽氤氲，温暖了冬夜的寒冷。她看着西崎龙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专注地搅拌着锅里的面条，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一种陌生的、安宁的暖意，悄悄漫上心头。
“看什么？” 西崎龙头也不回地问，声音在煮面的咕嘟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看你煮面。” 阵羽织老实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没想到你还会这个。”
“不然你以为我们平时吃什么？” 西崎龙关火，将面条捞进早已调好汤汁的碗里，撒上葱花和海苔。简单的食物，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寺庙的钟声，悠长而肃穆，那是“除夜之钟”，宣告旧年的结束。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吃面的细微声响。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带来一种平淡而真实的满足感。
吃完面，收拾好碗筷，时间还早。没有电视里红白歌会的喧嚣，也没有热闹的聚会。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阵羽织抱着一个靠垫，下巴搁在上面，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西崎龙则拿着一本训练相关的书，但似乎也没怎么看进去，目光偶尔会飘向身旁的人。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暖意的静谧。共同忙碌准备新年的过程，共享一碗简单的跨年面，这些平常的琐事，却比任何激烈的时刻，都更清晰地勾勒出“一起生活”的轮廓。
阵羽织的马耳朵无意识地动了动，捕捉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扫过沙发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喂。”
“嗯？” 西崎龙从书本上抬起眼，看向她。
阵羽织没有立刻回头，依旧看着窗外，但抱着靠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几秒钟后，她才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眸直直地看向西崎龙，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锐利或闹别扭时的气恼，而是一种罕见的、带着点困惑和认真的神色。
“我们这样，”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算是什么？”
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但西崎龙听懂了。他合上书，黄绿色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阵羽织见他不说话，有些急了，语速加快：“就是……训练员和马娘？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耳朵微微向后撇了撇，显示出内心的紧张，但目光依旧固执地锁着他，“我咬你，你……你也抱我。我们睡在一起。一起过年。这……这算什么？”
她问得很直接，很“阵羽织式”的直球。没有弯弯绕绕，没有试探铺垫，就这么把横亘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的那层窗户纸，直接撕开了一个口子。
西崎龙沉默着。窗外的钟声似乎已经停了，夜更静了。他能看到她眼中清晰的困惑，以及那困惑底下，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答案的期待和不安。她不是要一个复杂的定义，她只是需要确认，确认这段已经超越寻常训练员与马娘关系、充满了亲密接触和共同生活的联系，到底是什么。
过了仿佛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西崎龙轻轻呼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目光依旧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认真。
“你觉得，” 他反问，语气平静，“应该算什么？”
阵羽织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回来，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起，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是我在问你！”
“我知道。” 西崎龙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像往常那样揉她的头发或捏她的耳朵，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缰绳和训练留下的薄茧，温暖而干燥，完全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阵羽织身体微微一颤，冰蓝色的眼眸睁大了一些，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他的脸。
西崎龙看着她，黄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深邃，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训练员和马娘，” 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是工作，是责任，是引导和被引导的关系。”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握紧了她的手。“但我们之间，不止这些。”
“不止是工作，不止是责任。会有想靠近的时候，会有不想分开的时候，会有……” 他似乎寻找了一下措辞，“会有像现在这样，想一起过年，想确认彼此是什么关系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宣言，只是陈述事实。“所以，硬要定义的话，大概就是……” 他看着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是阵羽织，和西崎龙。”
不是“马娘阵羽织和训练员西崎龙”，而是阵羽织，和西崎龙。剥离了身份，剥离了标签，只剩下两个独立的个体，以及他们之间发生的、无法被简单归类的一切。
阵羽织怔怔地看着他，马耳朵不知何时已经完全竖了起来，耳尖微微颤抖着。她的尾巴也停止了摆动，僵直了一瞬，然后，开始小幅度地、快速地左右摇晃起来。
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指尖甚至微微陷进他的皮肤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凑近，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奶油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哦。”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很小，带着点鼻音。
西崎龙没有动，任由她靠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窗外，新年的第一缕风，轻轻吹动了窗帘。远处似乎有隐约的欢呼声传来，庆祝着新年的到来。
公寓里，沙发上的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