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直面学生会

作者:如你所希望 更新时间:2026/7/1 10:36:54 字数:3137

三月下旬,“狂野赛道”障碍赛如期开放。

阵羽织站在起跑线后,脚下是那片曾经让她尝到败绩的泥泞场地。草垛、水坑、泥沼、陡坡、沙地——每一个障碍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上一次,她在这里输给了甘蒂娅,输给了自己对非平整地形的陌生。而这一次,她带来了两个月来在沙地和泥地上的所有训练成果,带来了西崎龙为她制定的每一组针对性计划,带来了那双在川崎纪念上已经验证过的、适应了复杂地形的双腿。

甘蒂娅站在她右侧,琥珀色的眼眸带着赞许和战意:“哟,三冠小姐,又来啦?这次不会再在泥里打滚了吧?”

阵羽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压低了重心,冰蓝色的眼眸锁定了前方的第一个草垛。铜锣声响起。

她冲了出去。这一次,她的脚步在泥地上不再犹豫。草垛飞跃干净利落,水坑中的步幅稳定有力,泥沼地带她采用了西崎龙特训的低重心短频步法,虽然速度依然受到限制,但不再像上次那样几乎陷在原地。陡坡上她利用惯性冲顶,下坡时身体压低、步频加快,稳稳控制了重心。沙地区域,川崎纪念的经验发挥了作用,她找到了松软地面上最有效的发力角度。

甘蒂娅紧咬在她身后,经验依然丰富,节奏依然老辣。但这一次,阵羽织没有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最后一道水坑,两人几乎同时冲入,泥水四溅。阵羽织在出水时爆发出了更强的腰腹力量,抢先半步登岸,然后以无可挑剔的冲刺姿态,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她赢了。甘蒂娅在她身后半个身位冲线,停下来后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坦诚的敬佩:“漂亮。两个月,进步这么大,你认真的?”

阵羽织站在终点线后,浑身泥泞,呼吸急促,但冰蓝色的眼眸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星空。她回头看了一眼赛道——那片曾经让她挫败的泥泞——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下次,可以跑得更好。”

高木翔在台上宣布胜负,观众席传来稀稀拉拉但真诚的掌声和口哨声。阵羽织没有多做停留,她穿过场边的围栏,走到那个一直站在土坡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只是默默看着她的身影面前。她浑身是泥,护具上沾满了草屑和沙粒,汗水沿着下颌线滑落,在泥污中冲刷出几道干净的痕迹。她站在西崎龙面前,仰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胜利后的光芒和某种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显露的、柔软的期待。

“……赢了。”她说。

西崎龙看着她满身泥泞却眼睛发亮的样子,黄绿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温和的光。他没有说“跑得不错”或“辛苦了”,只是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掉她脸颊上的一道泥痕,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易碎品。“回去洗干净。泥干了会伤皮肤。”

阵羽织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反而微微偏头,将脸颊更深地蹭进他的掌心,像一只终于捕获猎物、回到领地、向伴侣炫耀的野兽,正在索取应得的奖励。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尾尖沾着泥水,扫过他的裤脚。

从那以后,阵羽织吸收能量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训练间隙,她会从背后靠近正在记录数据的西崎龙,把下巴搁在他头顶,或者将额头抵在他后颈,闭上眼睛,安静地站上十几秒。充电——通过皮肤接触,从他身上汲取某种维持她稳定运转的必需元素。西崎龙通常不会推开她,只是在该继续训练时说一句“好了没”,然后在她退开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工作。

休息日,她会蜷缩在沙发一角,把头枕在他腿上,要求抚摸和顺毛,从头顶沿着发丝到耳根,从耳尖到后颈,从肩胛骨沿着脊柱到尾椎。她的马耳朵会根据抚摸的节奏微微抖动,尾巴也会放松地舒展开来,尾尖偶尔轻轻扫过他的小腿。如果西崎龙中途停下,她会睁开眼睛,冰蓝色的眼眸无声地注视他,直到他重新开始动作。

西崎龙对此的评价是:“你越来越像一只猫了。”

阵羽织闭着眼睛,声音带着被顺毛时的慵懒和理直气壮:“猫有什么不好。猫赢了障碍赛,猫是G1马娘,猫养了一个训练员。”

“……谁养谁?”

阵羽织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腿间,尾巴尖得意地翘了一下。

这种日益明目张胆的亲密互动,自然不可能永远逃过学生会的眼睛。

四月的一个午后,阵羽织刚结束一组训练,正坐在场边长椅上,身体微微倾斜,靠在西崎龙身侧。西崎龙在看手机上的训练数据,偶尔腾出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马尾。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但那副自然得仿佛呼吸一般的亲密姿态,落在旁人眼中,已经足够引起注意。

“阵羽织同学,西崎训练员,方便占用一点时间吗?”

一道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阵羽织抬起头,看到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威严的马娘站在那里。

鲁铎象征。学生会长,被称为“皇帝”。

阵羽织的尾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她坐直身体,但没有完全拉开与西崎龙的距离,只是从靠着他改为并肩坐着。“会长。有事?”

鲁铎象征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那过于自然的距离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她微微点头,语气平和但不失分量:“关于近期校内的一些……风气反馈。有学生反映,训练员与担当马娘之间的肢体接触频率,似乎出现了一些超出常规指导范畴的现象。作为学生会,我们需要确认是否存在需要关注的情况。”

她顿了顿,看向阵羽织,带着一种不具压迫性但不容回避的认真:“阵羽织同学,你和西崎训练员之间的互动,已经成为不少低年级学生私下讨论的话题。有人觉得这是关系良好的体现,也有人认为这可能模糊了训练员与马娘之间的职业界限。我想听听你本人的看法。”

阵羽织沉默了片刻。她能感觉到西崎龙坐在她身边,没有插话,没有替她回答,只是在那里——像一堵安静的、可靠的墙。她迎着鲁铎象征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没有闪躲。“我和西崎龙之间的事,是我们之间的事。我没有义务对其他人的看法负责。”

鲁铎象征没有因为这句略显尖锐的回答而变色,只是平静地追问:“那么,你是否认为,你与训练员之间的互动方式,适合作为其他马娘参照的标准?”

阵羽织的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她听懂了鲁铎象征的潜台词——提醒她,作为Spica的王牌、作为备受瞩目的现役马娘,她的行为会被放大、被模仿、被赋予超出个人范围的意义。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近乎自言自语的嘟囔:“……谁让你没有像西崎龙一样的训练员。”

那声音很轻,但鲁铎象征的耳朵显然捕捉到了。她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嘴角那抹沉稳的弧度似乎凝滞了一瞬。阵羽织没有重复,也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鲁铎象征微微点头:“如果没有其他正式事项,我还要去加练。”然后她转身,朝训练场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补了一句:“会长,我没有在挑战学生会的权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训练员,是属于我的。如果有人觉得这种关系有问题,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

她说完就走了。奶油色的马尾在午后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尾巴尖带着一丝从容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西崎龙坐在长椅上,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阵羽织走远,他才站起来,对上鲁铎象征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眸,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训练进度:“她说的,有一部分是我的责任。有任何正式处分或指导意见,可以直接找我谈。但她说的另一部分——‘没有像我一样的训练员’——那是她的个人观点,我不代为收回。”

他也转身,朝阵羽织离开的方向走去。

鲁铎象征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融入训练场的阳光中。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确实没有啊。”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然后她转身,朝学生会办公楼走去,步伐依旧沉稳威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训练场上,阵羽织已经开始了加练。西崎龙走到场边,靠在栏杆上,没有打扰她。只是在她跑完一组、停下来喘气时,将一瓶已经拧开盖的运动饮料放在她惯常伸手的位置。阵羽织没有说话,走过来拿起瓶子喝了一口,然后,很自然地,将汗湿的额头在他肩头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层薄汗。然后她放下瓶子,回到跑道上,继续下一组。

西崎龙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肩头那小块被蹭湿的布料,没有擦掉。场边的风穿过四月的阳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学生会那边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了。但所有人都知道,阵羽织那句轻声的嘟囔,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还会荡漾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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