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纪念的伤病报告在赛马娘圈子里传了一阵子。予你玫瑰的损伤不算职业生涯级别的重伤,但也够她老老实实养了小两个月。石膏拆了之后换上康复护具,然后是拐杖——医用铝合金的那种,腋下垫着软胶托,走起来会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她回到特雷森那天是个周三下午,阳光很好。出租车停在学院门口,她自己开门下来,先把拐杖伸出去撑稳,然后慢慢把自己挪出车门。手纲小组看到她,赶紧跑过来帮忙,她笑着摆手说不用,自己能行。拐杖点在地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她穿上了校服,左腿膝盖以下露着康复护具的灰色绑带,但头发打理得很整齐,妆容精致——即使拄着拐杖,她依然是那个在川崎纪念上的第二,舞台上的玫瑰。
走进学院大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一群小马娘。有个栗毛的小马娘最先认出她,尖叫了一声“予你玫瑰前辈!”,然后一群小姑娘呼啦一下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她伤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复出、能不能签名。予你玫瑰把拐杖换到左手,右手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支马克笔,笑着说一个一个来,不要挤。她靠在学院门口的樱花树干上,给每一个小马娘在笔记本上、手臂上、甚至书包带上签了名,末了还跟她们合了影,比了个招牌的爱心手势。等那群小姑娘心满意足地散去,她才轻轻吐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站着签了十几分钟,腿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她正准备往里走,余光瞥见教学楼二楼的窗户边有一团熟悉的银白色影子。抬头一看,阵羽织正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冰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她这边,尾巴从窗台边缘垂下来,懒洋洋地晃着。予你玫瑰朝她挥了挥手,阵羽织也抬起一只手,幅度极小地摆了摆,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趴回去了,活像一只晒够了太阳不想动弹的猫。
予你玫瑰笑了笑,拄着拐杖继续往里走。
第二天,特雷森学院开放日。
这是每年例行的活动,面向即将入学的小马娘和她们的家长,展示学院的设施、教学环境,也让现役马娘们露个脸,吸引新鲜血液。Spica作为学院的王牌队伍之一,自然被安排了接待任务(某人抽到了下下签)。
于是开放日当天早上七点半,Spica训练室门口就热闹起来了。
东海帝王穿着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口迎接小马娘。她面前站了两个小姑娘,分别是北部玄驹和见里光钻。
等麦昆到场后,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组成一队,说说笑笑地往训练场方向走了。帝王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北部玄驹讲自己皋月赏时的冲刺感受,手舞足蹈,声音隔着半个操场都能听见。麦昆跟在后面,和见里光钻并肩走着,语速平缓地讲解着赛道各段的特点和配速策略。阳光洒在四个人身上,影子拉得长长的,画面和谐得像是招生宣传片里的镜头。
而另一边——
Spica训练室的窗户依然开着,阵羽织依然趴在窗台上。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西崎龙的黑色冲锋衣(又扒来的),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半阖,尾巴松松地垂在窗外,随着微风轻轻摆动。窗台上放了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和一包拆开的桃子软糖,糖纸被风吹得簌簌响。
西崎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今天的开放日流程表,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阵羽织。”
“嗯。”
“你知道今天是开放日吧。”
“知道啊。”
“你知道是Spica负责吧。”
“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还趴在这里?”
阵羽织慢吞吞地转过头来,冰蓝色的眼眸对上西崎龙的眼睛,表情无辜得像一只从未偷吃过鱼的猫:“我在接待啊。”西崎龙深吸一口气:“你趴在窗台上接待?”阵羽织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我在展示Spica的日常风貌——松弛、自由、充满个性。这是一种独特的队伍文化展示方式。”西崎龙嘴角抽了抽:“你管这叫独特文化?”阵羽织歪了歪头,尾巴尖翘起来勾了勾他的手腕:“而且我在这里能看到整个学院的大门和主路,哪个家庭进来了、哪个小马娘长得可爱、哪个家长看起来好说话,我都一清二楚。这叫战略观察位。”西崎龙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尾巴缠住的手腕,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手,捏住了阵羽织的后颈皮。
阵羽织浑身一激灵,尾巴瞬间炸开,冰蓝色的眼眸瞪得溜圆:“你干嘛!”西崎龙不答话,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从窗台上端了下来,像端一只不听话的猫那样,一手托着她的大腿根部,一手按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
“放我下来!”阵羽织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尾巴愤怒地甩来甩去,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因为后颈被控而蜷缩起来,双腿本能地夹住了西崎龙的腰以保持平衡。
西崎龙没有放她下来,而是抱着她走到训练室角落的沙发边,坐了下去,然后把阵羽织翻了个面,让她趴在自己大腿上。阵羽织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挣扎得更加激烈了:“西崎龙你敢!你今天要是敢打我鼙鼓我跟你没完!”西崎龙按住她的后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不打。”阵羽织愣了一下,挣扎的动作顿了顿:“那你要干嘛——”
西崎龙把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指腹插进她银白色的发丝里,开始慢慢地、轻柔地按压她的头皮。
阵羽织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手指从她的头顶滑到后颈,力道恰到好处,像是精准地找到了某个开关。阵羽织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紧绷的肩膀塌陷,弓起的背脊缓缓放平,连那条愤怒甩动的尾巴都失去了力气,软塌塌地垂在沙发边缘。她趴在西崎龙的大腿上,脸埋在他的膝盖侧面,发出一声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哼,像是被挠到了下巴的猫,明明很舒服却还要假装不在意。
西崎龙继续手上的动作,从后颈移到肩胛骨之间,隔着那件从他身上扒来的冲锋衣,用掌根不轻不重地按压她脊椎两侧的肌肉。阵羽织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喉咙里偶尔溢出一点含糊的气音,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西崎龙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耳朵尖已经变成了粉红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耳廓边缘。
“还趴窗台吗?”西崎龙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平稳。
阵羽织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已经不太想回答了。他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服传到背上,指腹的茧子摩擦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下按压都精准地落在她肌肉最酸胀的位置——那是前几天她偷偷加练冲刺留下的疲劳。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明明她都是在训练结束后自己去加的练,但他就是知道,而且手法老练得像是专门学过按摩。
西崎龙见她不出声,也不催,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他从肩膀一路按到腰部,在腰椎两侧的肌肉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用拇指画着圈推开结节。阵羽织的身体颤了一下,发出一声被闷在布料里的呜咽,尾巴条件反射地卷起来,缠住了他另一只空闲的手腕。
“这里酸?”西崎龙问。
阵羽织把脸埋得更深了,声音闷闷的:“……嗯。”
西崎龙在那个位置又多按了几圈,力道加重了一点,阵羽织的尾巴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像是在忍耐什么。等她完全放松下来,他又顺着脊柱往上推,回到后颈,手指插进发根,轻轻拉扯她的头皮。阵羽织彻底缴械了,整个人软成一滩,呼吸均匀得像是快要睡着。
西崎龙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尖,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下次还摸鱼吗?”
阵羽织没有回答。她偏过头,露出半边脸,冰蓝色的眼眸半睁着,里面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舒服的还是困的。她盯着西崎龙看了两秒钟,然后张开嘴,一口咬住了他的脸颊。
西崎龙吃痛地倒吸一口气:“嘶——你又咬人!”
阵羽织咬着他不松口,含含糊糊地说:“泥先惹我的。”她咬得不重,更像是一种宣示主权的标记行为,牙齿陷进他脸颊的皮肤里,留下一圈浅浅的牙印。西崎龙伸手去捏她的下巴想让她松口,她却顺势转过脸,舌尖在他被咬的地方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松开,留下一个湿润的、带着桃子糖甜味的痕迹。
西崎龙的动作僵住了。
阵羽织趁他愣神的功夫,撑着沙发扶手翻了个身,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摩挲着他颧骨的轮廓,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盯着他,瞳孔微微放大。西崎龙的下意识告诉他应该推开她,但他的手抬到一半,停在了空中,没有落下。
阵羽织低下头,咬住了他的锁骨。
这一次比刚才重一些,犬齿陷入皮肤,留下清晰的牙印。西崎龙闷哼一声,喉结上下滚动,抬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但没有把她拉开,只是固定在那里,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指节微微收紧。阵羽织的舌尖在牙印上打了个转,然后顺着他的脖颈往上,一路留下湿润的痕迹,经过喉结时她停顿了一下,轻轻含住那一小块凸起,感受到它在她唇间滑动,然后松开,继续向上,咬住了他的下巴。
西崎龙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他的手从她的后脑勺滑到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耳后的皮肤,声音哑得不像话:“阵羽织……”
阵羽织没有应他。她从他的下巴移到他的嘴唇,吻了上去。先是上唇,轻轻地含住,然后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像是在品尝一颗还没来得及融化的糖。西崎龙的手指收紧了,扣着她的后颈把她压向自己,回应了这个吻。他的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掌根抵在她的后腰上,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台上那杯冰美式里的吸管,发出轻微的碰撞声。走廊尽头传来帝王爽朗的笑声和北部玄驹清脆的应答声,由远及近,听起来是参观完一个区域正在往这边移动。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麦昆温和的解说声和见里光钻认真的提问声。
阵羽织的耳朵动了动,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手从西崎龙的脸上滑到他的胸口,抓住他那件被她扒走的冲锋衣的前襟,指节泛白。西崎龙也没有停下来,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眼角,吻掉了一根沾在她睫毛上的细小绒毛,然后回到她的唇角,流连不去。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西崎训练员!我们参观完训练场了,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帝王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动作一起涌进来,然后在看到沙发上的景象时骤然卡壳。
东海帝王站在门口,嘴巴张成一个O型,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她身后的北部玄驹好奇地探出头来,被帝王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眼睛。麦昆站在更后面一点,只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把见里光钻也带着转了个方向,语气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看见:“光钻,我们先去看一下食堂的菜单。”见里光钻疑惑的声音渐行渐远:“可是麦昆前辈,我们不是要参观训练器材室吗?”“那个等一下再看。”
门被重新关上了,脚步声匆匆远去。
训练室里恢复了安静。
阵羽织趴在西崎龙肩膀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西崎龙闭着眼睛,额头抵着她的肩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故意的。”
阵羽织的笑声更明显了,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递给他。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狡黠的光芒,嘴角翘得老高:“我说了,我在接待。你看,帝王她们不是来过了吗?”西崎龙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被他揉乱的头发:“你赢了。去吃午饭。”
阵羽织从他腿上跳下来,动作轻盈,落地无声。她弯腰捡起窗台上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然后回头看他,尾巴尖愉悦地晃动:“咖喱猪排饭,加炸虾,蜜瓜苏打。你说的。”西崎龙站起来,整了整被她扯皱的衣服,又摸了摸锁骨上那个还在隐隐发烫的牙印,无奈地跟了上去:“记得。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训练室。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予你玫瑰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新的玫瑰,看到他们出来,微笑着歪了歪头:“我来得是不是不太巧?”阵羽织面不改色地从她身边走过,顺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玫瑰,别在自己耳后:“挺巧的,正好赶上食堂开饭。”予你玫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后面、锁骨上隐约可见牙印的西崎龙,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