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放日的热闹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午后。操场上人来人往,食堂里排起了长队,各个队伍的展示摊位前都围了不少家长和小马娘。Spica的接待工作进展顺利——帝王带着北部玄驹跑了两圈草地赛道,小姑娘兴奋得脸蛋通红;麦昆耐心地给见里光钻讲解了中距离比赛的配速策略,光钻在小本子上记了满满三页笔记;就连黄金船都在器材室门口表演了一段即兴的“平衡球杂技”,赢得了一小片掌声。
唯一的问题是——Spica的核心招牌人物之一,阵羽织,依然处于“非营业状态”。
她确实从窗台上下来了,也确实去了食堂吃了咖喱猪排饭加炸虾喝了蜜瓜苏打,但吃完之后她又消失了。西崎龙在训练室里整理下午的接待名单时,一转头就发现原本坐在沙发上剔牙的身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窗台上那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和一张被揉成团的糖纸。
他叹了口气,正准备去找人,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大和赤骥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双马尾在午后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身后站着伏特加,双手插在运动外套的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西崎训练员,”大和赤骥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礼貌,但眉梢跳动的弧度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请问阵羽织在哪里?”
西崎龙揉了揉眉心:“我也在找她。”
“那太好了,”大和赤骥的笑容扩大了一分,但怎么看都有点危险,“我们一起找。”
五分钟后,他们在教学楼后面的樱花树下找到了阵羽织。
她躺在一棵老樱树的枝桠上,一条腿屈起搭在树枝上,另一条腿垂下来轻轻晃动,奶油色的长发散落在绿色的树叶间,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摘的三叶草,正眯着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天空。午后的阳光被叶片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她脸上和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惬意得像是度假中的猫。
西崎龙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她,太阳穴突突地跳:“阵羽织。”
阵羽织偏过头,叼着三叶草的嘴角翘了一下:“哟,训练员。你也来晒太阳吗?这棵树的位置特别好,风很舒服,推荐你上来试试。”她拍了拍身边的树枝,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
大和赤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伏特加。伏特加点了点头,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西崎训练员,”大和赤骥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甜美得像是涂了一层蜜糖,“你和阵羽织今天好像很闲的样子呢。”
西崎龙警觉地看了她一眼:“……一般。”
“那太好了,”大和赤骥的笑容更深了,“我和伏特加刚刚路过校门口,看到接待处的志愿者人手不够,很多家长带着小马娘排队等着咨询。理事长秘书说希望Spica能多派几个人过去支援一下。”
西崎龙还没来得及回答,树上传来阵羽织懒洋洋的声音:“我不去。我今天的工作量已经达标了——趴在窗台上展示了Spica的文化,吃了午饭保持了队伍的形象,刚才还在这棵树上思考了人生。超额完成了。”
大和赤骥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转头看向伏特加。伏特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一条消息记录——是她和训练员之间的对话。伏特加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念道:“‘西崎训练员,关于阵羽织下半年的参赛计划,我有几个问题想和你当面讨论。——训练员。’这条消息是三十分钟前发的,西崎训练员还没有回复。”
西崎龙愣了一下,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确实有一条未读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点开,大和赤骥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所以,西崎训练员,为了讨论参赛计划,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阵羽织从树上坐了起来,三叶草从嘴里掉下来,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等等,你们要带我训练员去哪?”
“校门口接待处,”伏特加收起手机,双手重新插进口袋里,嘴角的笑容带着几分痞气,“放心,你也一起。”
“我不——”
阵羽织的话没能说完。
大和赤骥的动作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她单手撑地跃起,另一只手准确地抓住了阵羽织垂下来的脚踝,干脆利落地往下一拽。阵羽织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从树枝上滑落下来,在半空中试图调整姿势,但大和赤骥已经稳稳地接住了她,把阵羽织倒扣在肩膀上。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阵羽织的尾巴炸成了蒲公英,手脚并用地挣扎,但大和赤骥的核心力量惊人地稳定,扛着她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伏特加从运动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一个折叠好的、标准的、工业级的麻袋。米黄色的粗麻布,边缘缝着加固线,看起来容量足够装下一个人有余。
西崎龙的瞳孔猛地收缩:“伏特加,你哪来的——”
“器材室借的,”伏特加面不改色地展开麻袋,“说是用来装训练用垫材的。我觉得用途可以灵活变通一下。”
大和赤骥把挣扎中的阵羽织塞进了麻袋里,动作利落得像是打包一件快递。阵羽织在麻袋里愤怒地骂了一句脏话,但声音被厚实的麻布过滤得模糊不清。大和赤骥收紧袋口,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然后拍了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她转向西崎龙,笑容甜美,“西崎训练员,是你自己走,还是我们也帮你一把?”
西崎龙看着那个在地上扭动的麻袋,又看了看面前两个蓄谋已久的马娘,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流程表折好放进口袋:“我自己走。”
“明智的选择。”伏特加赞许地点了点头。
特雷森学院的正门口,接待处的遮阳棚下,排队的人确实不少。七八个小马娘牵着家长的手,好奇地打量着校园内的景色,几个家长正在向志愿者咨询入学条件和训练课程安排。志愿者们忙得脚不沾地,登记表摞了一沓,矿泉水箱已经空了三分之一。
大和赤骥和伏特加抵达的时候,负责接待的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啊!Spica的各位!太好了太好了,这边实在忙不过来了——”她的目光落在伏特加肩上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上,声音顿了一下,“呃,那个是……?”
“吉祥物,”伏特加面不改色地说,“Spica的新企划,活跃气氛用的。”
麻袋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怒吼,但由于麻布的隔音效果太好,听起来只是一声含混的“唔——!”。接待老师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实在忙得顾不上深究,只是连连点头:“好好好,那麻烦你们帮忙引导一下排队秩序,顺便发一发宣传册!”
大和赤骥把麻袋放在遮阳棚的阴影处,解开袋口的蝴蝶结,把阵羽织从里面放了出来。阵羽织重见天日的第一件事是大口呼吸新鲜空气,第二件事是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大和赤骥,第三件事是——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五六个小马娘围在她身边,仰着头,眼睛里闪着好奇和崇拜的光芒。
“哇,是奶油色的头发!”
“好漂亮!是Spica的马娘吗?”
“姐姐姐姐,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阵羽织的杀气僵在了半空中。她低头看着这群仰着脸的小萝卜头,耳朵动了动,尾巴不自然地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营业状态”,但对上那些亮晶晶的眼睛,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西崎龙站在她身边,忍着笑意,从接待桌上拿了一叠宣传册,塞到她手里。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笑意:“战略观察位。你不是擅长这个吗?”
阵羽织猛地转头瞪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给我等着”。西崎龙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嘴角的弧度甚至又扩大了一分。他伸出手,替她把耳后那朵已经有些蔫的红玫瑰重新别好,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动作温柔得和刚才的幸灾乐祸判若两人。
阵羽织的耳朵抖了一下,瞪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软化了几分。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转过身,蹲下来,把宣传册递给最近的一个小马娘,声音硬邦邦的:“……给你。上面有Spica的介绍。”
那个小马娘接过宣传册,开心地道了声谢,然后又追问了一句:“姐姐,你会参加今年的比赛吗?我想看你跑步!”
阵羽织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着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伸手揉了揉那头柔软的栗色短发:“……会跑的。到时候来看。”
小马娘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嗯!”
旁边的小马娘们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问题——姐姐你跑什么距离的、姐姐你最快跑到多少、姐姐你的尾巴为什么是奶油的、姐姐你好酷啊。阵羽织被团团围住,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逐渐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无措,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西崎龙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被一群小萝卜头包围着、笨拙地应对着各种天真烂漫的问题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大和赤骥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双手抱胸,看着同样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怎么样,这不是挺好的吗?比趴在树上强多了。”
西崎龙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伏特加靠在遮阳棚的柱子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不过等阵羽织反应过来,我们俩可能会遭殃。”大和赤骥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信:“怕什么,她总不能在校门口咬我吧。”
话音刚落,遮阳棚下传来阵羽织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她们俩听到:“大和赤骥,伏特加,我记住了。”
大和赤骥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伏特加喝水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水瓶,拍了拍大和赤骥的肩膀:“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还有自主训练。先走了。”她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命。大和赤骥愣了一秒,也迅速跟上:“我也想起我还有事!西崎训练员这边就交给你们了!”
两人转眼就消失在校园主干道的拐角处,留下西崎龙一个人在原地,以及被小马娘们团团围住的阵羽织。
阵羽织的目光越过那群小脑袋,精准地锁定了西崎龙。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芒,然后用口型对他说了一句话。
西崎龙看懂了那句话。
“晚上再跟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