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吞没了山间与镇中的躁动,风声,水声,乃至于那令人心神惧怕的啼叫,一切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人们躲在自己的家中,再无任何动静的街道加深了他们的恐惧,令他们对于死亡的恐惧更加刻骨铭心。
没人敢打开房门走出家,那在现在无异于送死;即使知道屋外已经有人死于灾厄手中,但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什么也做不了。在普通人眼中,灾厄是天灾,天灾非人力所能及。
人们如此认为,却依然有人证明,灾厄只是灾厄,人在灾厄面前并非一无是处。
尖锐的非人的嘶叫声成为了世界安静后的第一个声音,一处,两处,接着一处一处又一处;没人出去,自然也没人知道屋外发生了什么,只是人们听着这窗外的声音愈发凄厉,心中的恐惧竟神奇的逐渐褪去。人类无法发出如此渗人的声音,那这惨叫来自于何物?
街道上,一个穿着黑色修道服的人静静走着,他的体型不算高大,在同龄人之中也只能算中等,但他的两只手上各拖着两具比成人还要壮硕的生物;两只生物并没有死去,他们的脖子被人紧紧掐住,一直发出刺耳的尖叫。
觉得它们烦了,撒迦利亚将它们扔在地上,扯下了它们的脖子。
整个过程很快,三秒不到;而这群灾厄杀死刚才的一个人,用了五秒。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此刻互换;撒迦利亚看着地上倒着的人们,他们已经被灾厄啃食的不成人样,而趴在他们身上的灾厄此刻看着撒迦利亚的眼神依旧贪婪嗜血;撒迦利亚的眼神同样不怀好意,只是,他眼中的是蔑视与冷漠。
相较于只知道虐杀猎物的灾厄,撒迦利亚作为猎人的目的更加明确,他将银色的十字架戴在脖子上,金色的纹路爬上他的脖子,他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变成金色。
灾厄有利爪,有着多到令人胆寒的眼睛;而撒迦利亚现在只有一双手。
“撒迦利亚,我来……”
不知过去多长时间,只是肯定没有过去半分钟,克莱因赶到了,他拔出腰间的刀,想着起码能为眼前之人分担一些压力。可他错了,眼前之人结束这里的闹剧,没有一点压力。
撒迦利亚从衣服中掏出一块手帕,先是擦去脸上的污渍,又是换了一块,将手上的血擦拭干净。他站在一片紫色和红色的血泊中,身边是被扯成一块块碎片的非人的残骸;任何一块残骸都要比他的手要粗大,而这些是他用自己的双手硬生生扯下来的。
克莱因来迟了一步,他看着撒迦利亚的身影从自己的身旁略过,他本可以在第一时间追上他,但那因恐惧而迟疑的5秒令他最终迟疑了一步,等到他赶到时,没有什么是他能做的了;地上躺着的人们刚才还活着,这些人是他的同伴,但他们已经不会动了;那些面目可憎的灾厄被扯成了碎片,他就连杀了它们泄愤都做不到,他错失了所谓复仇的机会。
当时机到来时,别让自己后悔。
撒迦利亚没有回头看克莱因,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金色的眼眸中有着不带任何感情的杀意,这股杀意并非因为这些已经死去的灾厄,但从何而来,无人可知。
“克莱因,你来看看还有没有幸存者,有的话,如果他没伤就带他来教堂见我;至于死者就安葬了吧。”撒迦利亚说完,他亲自蹲下,污秽的血污将他本就不干净的衣服染得更脏了,但他毫不在意,用着被擦的十分干净的手为身边的一名亡者合上了无法瞑目的眼,他的手再次被沾满污渍。“我来晚了,你们都是勇士,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让柯尼洛一起过来,接下来的三天……但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撒迦利亚欲言又止,他眼中的金色渐渐褪去,表情上露出一瞬的不堪,但被他忍住了,他迈着比往常要慢的步子向着教堂走去。
克莱因用刀拍打着地上的碎块,尽管这些灾厄看上去死的不能在死了,但撒迦利亚告诉过他:谨慎是一种习惯,而不是做法。
确认过几次后,克莱因将刀收回鞘中,他挨家挨户的敲响房门,将住户内的男人一一喊出;有几个胆小不愿出来的,他也没有过多为难。起码在现在,他把自己也归到了胆小之人的行列。
“斯帕克,你确定不出来吗,出来看他最后一眼。”克莱因看着屋内瘫在地上的男人,眼神之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怜悯,有愤怒,而最多的,是鄙视。出现灾厄的那条街道是他所巡逻负责的地方,他留着自己的同伴一人在那里毫无意义的死掉了,这对于习惯群居的狼而言,是无法原谅的背叛。但克莱因不仅仅是狼,更是人,他同情眼前男人的遭遇,并没有将刻薄的话说出口。
“我,我跟你去。”男人低着头,克莱因看不见男人那沉着的脸,但他知道了他的答复,这就足够了。
最终大概有30几人从家中走出,其中包括了柯尼洛;他们拿着扫帚和铲子,清理着地上的污垢;灾厄的血肉十分的难缠,不去清理,过不了多久就会生出难闻的腐肉味,这些气味大多有毒,虽不致命,但会使人头痛难忍。
清理的过程十分折磨,不仅是对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有的灾厄在被撕成碎块前还在啃食着人肉,它们的碎肉和残缺的人体融在一起,要想尽可能的保持死者尸身完整的同时将灾厄扒开,实在是一件痛苦而又难受的事情。
为数不多没有多大意见的是柯尼洛和克莱因,他们静静地清理着现场,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厌恶和难受;为什么如此冷静?大概是因为其中一人的愧疚,以及其中一人的麻木吧。灾厄带来了太多的死亡,不仅仅是对他们镇子,外面的世界更是如此。
一个上午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也太多了,人们心中对于生存下去的希望又再次黯淡了几分。
柯尼洛将一人的尸体搬到一边,转身又去移下一个,期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时间;这里躺着的是他的朋友,两个小时前还聚在一个屋子里的朋友,在场或许没人比他更想要为这些人送行。
“老哥啊,你还是没有撑过三天啊。”来到一人身边,柯尼洛的手顿了一下,随后他闭上眼,不忍心去看眼前之人;布满绝望的脸无法体会老人死前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柯尼洛最终还是缓了过来,他抬起手,却在这时发现,老人瞪大的眼睛始终朝着一个方向,他顺着目光所示之处看去,那里是一块相对完整的灾厄躯体,并没有被撕的太碎;隐约之中,柯尼洛似乎能看出,那块灾厄躯体的主人似乎是穿了什么东西。
柯尼洛走上前,并没有太多人注意,更没有去管,直到众人发觉他看着那块躯体迟迟未动,才开口问道。
“那块躯体,有什么东西吗?”克莱因看着他,一股不祥之感自他心中生出。
“……没什么,”柯尼洛十分迅速地从那块躯体上摘下某个东西,揣入兜中;他脸上的表情变了,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就是阴森森的,好像眉宇间蒙上了一层阴影,整个人的神气在一瞬间被抽走。
“去找撒迦利亚吧,现在……就现在。”
克莱因点点头,在确定余下的工作不需要自己后,二人一同走向了教堂。
教堂到这里的距离算不上近,却也绝对算不上远,只是二人一路沉默寡言,似乎将时间拉的很长,近乎无限。没人会喜欢这种压抑的气氛,但沉默的压抑往往是最漫长也最沉重的。
等到克莱因将手按在教堂的大门前,他只觉得恍如隔世。
“撒迦利亚,我们来了。”克莱因说着,推开了那道厚实的门。
教堂里面黑黑的,早晨点在里面的蜡烛现在被熄灭了,天空本就黯淡,更不会为一所教堂乞怜更多的光芒;为数不多的光透过五彩的玻璃自神像头顶落下,使神像沐浴在五彩的世界中,显得庄严与神圣,显得这才是属于神才应当有的境界。有一人闯进了神的领域。撒迦利亚坐在神像边,他看着两人,靠着神像;他的出现并不为神像丢失神圣,相反,他的出现使人们更加相信,神会遣使者拯救世人。
“别出声,过来……”撒迦利亚用手抵住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二人向他走来。
距离的存在使得二人无法看清撒迦利亚的样子,而当克莱因逐步靠近,眼前之人的样子使他心头不自觉的打颤。
“不用担心,起码现在我还死不了。”撒迦利亚低着头,现在的他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做出任何的动作了,声音无比微弱,多的一个字似乎都能要了他的命。金色的裂痕在撒迦利亚的脖子上尤为明显,相较于之前更深,也更渗人。
“副作用越来越重了吗?”不用去猜,仅仅只是看过一眼,克莱因便了解了撒迦利亚的情况。
“嗯,”撒迦利亚点点头,他抬眼看了一眼缓步走来的柯尼洛,说道,“还有1次。”
“只有……”
克莱因还想说什么,但撒迦利亚却已经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他尽力坐直身子,再次用着微弱的声音开口。
“什么情况说一下吧,还有安东尼,你先到一边等一会,我们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柯尼洛注意到了躲在一边的安东尼,但他只是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像以前一样把他赶回家。现在的镇子上,哪里还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呢?
“没有人活下来,”克莱因蹲坐在地上,他不习惯用俯视的角度去看撒迦利亚,“中午去换班的16个人无一生还,我们无法知道当时的情况。”
“算上伯努克,共计17人吧。”柯尼洛在一旁补充。
克莱因点点头。正当克莱因还要接着说时,撒迦利亚提前开口。
“这几次灾厄的进攻太有规律和目的性了,不出意外,灾厄那边同样有领导者在幕后指挥。”撒迦利亚的语气十分平淡,听上去并不像是因为虚弱,只是他所说出的结果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仅仅只是证明了他的猜想。
肩上所要担负的责任越来越重了,但撒迦利亚并不在意,因为他要做的事依然没有改变;那就是救下所有他可以救下的人。
克莱因和柯尼洛用着震惊和迷茫的眼神看着撒迦利亚,他的清醒换来的是二人的困惑。
“有领导者......灾厄,这些东西也有理智?”提出问题的是柯尼洛,对于撒迦利亚的话所感到打击最重的人就是他。在柯尼洛的常识里,灾厄只是一群没有理智,只有本能的野兽,尽管它们对环境的适应性和身体素质上远超人类,但野兽的凶猛并不意味着人类没有一战之力,它们仍可能成为猎物,人类也同样有可能重新成为猎人;可如果野兽也拥有了智慧,那猎物是谁就再也没有争议了。
“嗯,”撒迦利亚点点头,呼出一口气后脸色稍稍好了一些,“B级的灾厄就可以进行简单独立的思考了,但能领导灾厄并布置进攻战术这种高级思维的只有可能是在B级以上的A级,至于更高的级别就不会给我们在这里谈论他的机会了,A级没有受重伤都可以将我们镇上所有人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
克莱因和柯尼洛呆住了,他们的脑子像是被一把铁锤敲了一下,嗡鸣声伴随着头晕目眩的感觉出现。撒迦利亚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能直接对抗灾厄的人,而刚才他所说的蚂蚁之中,包含了他自己。
上一次听到A级是什么时候?二人不约而同的回想起来,随后“心有灵犀”的想到一个女人,一个应当在这时被提起,却又十分不合时宜的女人。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问出这句话的是克莱因,看上去他并不希望话题朝一个尴尬的方向发展。
“我希望一切照旧,你们呢?”撒迦利亚长舒一口气,发白的脸色恢复了些许的红润;“起码不能让镇上的人再陷入更深的恐慌了。”
“然后呢......”柯尼洛向前一步,他俯视着撒迦利亚,眼中却是充满了卑微。“让他们继续什么都不知道的在无知之中迎来死亡,这有什么意义吗?”
“你什么意思?”克莱因侧过头,柯尼洛的情绪变化他一直有注意到,只是现在,他觉得对方终于是要将压抑的情绪爆发出来了。
“骑士团不会来了,靠我们有可能活下去吗?”
克莱因听着柯尼洛的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撒迦利亚依然平静,云淡风轻,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绪变化。
“你看到了。”没有疑问,只是陈述,撒迦利亚早已想好接下来所要说的一切。“把那个拿出来给克莱因看看吧。”
柯尼洛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是对于撒迦利亚的反应而感到惊讶,但这惊讶很快消失,因为柯尼洛说服了自己:撒迦利亚会知道一点也不意外。
柯尼洛将手伸进衣兜之中,不过多时,他紧攥着拳头将手拿出;柯尼洛的拳头伸进了穹顶撒下的光中,他将手张开,将手中握紧的东西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那是一块银色的勋章,被放在众人眼前的那一面印着一把剑,剑被羽毛所包裹,羽毛是属于神的羽翼,为神明赐下的利剑靠着羽毛的点缀显示自己的尊贵与神圣,赐予携带者宣扬自己信仰虔诚的证明。
如果未在此处看见这块令牌,这块令牌会成为无数人魂牵梦引的对象;如果未在此处看见这块令牌,这块令牌会成为许多人得到拯救的希望;如果未在此处看见这块令牌,在场的二人或许还会抱着所谓的可笑的希望。
但世上没有这么多的如果,就像时间无法回退,发生的事已成定数;他们等来骑士团的希望因为这块小小的勋章而破灭。
这是一块属于骑士的勋章,被从灾厄的身上取下。
“看上去这属于一位哨兵骑士,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你们先前遇到的那一队骑士。”银色的勋章被撒迦利亚拿去,上面沾着有些发臭的紫色污渍,已经没入了勋章的质地当中,怎么擦也擦不掉。“应该是那只A级的灾厄故意引导这些被同化的骑士进攻小镇的,他们原本就应该有D级的实力,被同化后理所应当达到C级,而每一次等级的提升都是在指数上的提升,这一次出现的灾厄比过往出现的任何一支灾厄都要强大。”
“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初始为C级的灾厄也算是灾厄那里比较强的战力了吧,拿这些来试探一个不稳定的B级的人难道不会太亏了?”克莱因问。
灾厄的等级提升过程克莱因是知道的。在A级以前,灾厄可以通过同类之间相互吞噬来快速提升自己的等级,相较于人类传统的锻炼方式来提升身体素质,灾厄的提升过程是人类速度的数倍不止。
这个过程会在一群灾厄中出现一个A级后而进入停止,而取决于A级灾厄的态度,灾厄之间的相互吞噬还有可能重新开始。
由于营养和养分的不足,在往后出现的灾厄的等级会与来越小,在这种情况下,被同化前基础实力便较强的人类便是培育出高级灾厄的最佳材料。这种高级灾厄不会违抗A级灾厄的命令,无论是将其视作自己的士卒,还是作为补充能量的预备粮,刚才那批被撒迦利亚杀死的灾厄都无疑是灾厄宝贵的资源,用这些来试探一个十分不定的B级,实在看上去不是什么太值得的交易。
“因为他想让人绝望。”撒迦利亚将勋章放在神像的脚边,作为神的信徒,这里是他最好的归宿,“杀死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他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人若有希望,便仍然会奋起反抗,人若一片绝望,那任何反抗都显得脆弱不堪。”
柯尼洛瞪大双眼,他捏紧双拳,关节处传出咔咔的响声,屈辱与愤慨同时出现在的他的心中。
“试探我可能只是一个顺带的目标,它真想做的事,可能是希望能以一种绝对碾压的形式来磨碎镇上人们活下去的希望。”
“那看起来这一步他是在我身上做到了。”柯尼洛自嘲地笑了笑。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负责任,但在这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的时候,人们会处在绝望之中才是常态。”撒迦利亚似乎藏有心事,在说出下一句话时,它将视线撇向窗外,“除去前面连个原因,它希望能尽可能的以一种稳妥的方式赖蚕食我们,或是因为那只灾厄太过谨慎,又或是它已被什么人造成重伤,亦或是二者兼有。”
撒迦利亚的话无疑是为二人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和世界,他们的情绪被勾起,陷入了思考;能让一个A级的灾厄收到重伤的,只有可能是同为A级的存在,而在这所镇上人们最先能想起的A级,是那个被撒迦利亚称作姐姐的女人。
“我接下来说的只是我的猜测,是一种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可能。”撒迦利亚深吸一口气,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多,很长。
“娜妲可能早就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去猎杀了那只灾厄,虽然她没有回来,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就目前这只A级灾厄或许依然对我们怀有忌惮来看,他应该是受伤了,还是那种一般情况下无法轻易回复的伤,加上镇上还有我这个虽然不稳定,但对它的威胁也同样未知的B级存在,出于对生命的珍惜,这只灾厄不得不小心行事,避免意外的发生,而这个意外,可能就是我们活下去,甚至杀掉这只灾厄的机会。”尽管语气恢复一些往日的生气,但撒迦利亚的状态依然虚弱,可这并不影响他刚才所说的话的确振奋人心,在这个几乎看不到生路的情况下指出了一条可能可行的道路。尽管这条道路同样困难重重。
“我还需要外部的力量来验证我的猜想,这需要一定的时间,但这时间不会太长。”
“验证什么?”克莱因在这里只能作为提问的一员,无论是他,还是柯尼洛,他们都看不见撒迦利亚那双眼睛所能看见的不为人所注意的角落以及常人视线所不能及的路的远方。
撒迦利亚一直如此,使得人们将他隔离与人群之外。
“灾厄会在某个时间点急剧减少,然后要么会一波横扫过我们,要么灾厄的中心就此远离我们;因为骑士团的到来。”
“骑士团还会来了吗?先锋队不是已经?”或许是因曾经是位骑士,骑士团作为希望扎根于心的程度柯尼洛比常人要高出不少。
“它们......”撒迦利亚准备开口,突然讲话顿了一下,欲言又止,有什么话要说却又被他咽了回去;撒迦利亚酝酿一阵,开口说道:“即使他们没有到镇上来,灾厄也可能因为他们而退却。”
“为什么?”柯尼洛问。
面对二人的疑惑,撒迦利亚十分耐心地一一解答。
“第一,就凭你们先前已经碰到了骑士团的先锋队这件事,外加上他们向你们承诺的三天时间这两点可以看出,骑士团的主力部队不会离我们太远,起码按照哨兵骑士的脚程三天可以走到的距离已经处在我们这块灾厄活动的范围了;第二,无论那只灾厄此刻的情况是重伤还是过于谨慎,它大概率都不会选择和骑士团正面对抗,因为外出任务的骑士主力部队一定会有A级带队,一些情况甚至还会有S级,这是人类的常识,A级灾厄可以读取同类的记忆,这件事它不可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还留在这里,怎么看都不是个明智之举;最后,也许灾厄并不能确定娜妲还会不会出现,同为A级,或许姐姐杀不死它,但她们战斗所造成的余波足够吸引骑士团前来了,到那时,姐姐和骑士团联手,将这群灾厄全部清理掉不是什么太大问题。当然,前面两点是我有把握的,至于最后一点.......我并不能肯定姐姐她会出现,因为就连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撒迦利亚说完,二人同时陷入沉思;如果事情真如撒迦利亚所预测的那样,他们也未必只能一条死路走到底。
“我们的机会不多,但从来不是没有机会。”
无论身处怎样的绝望,撒迦利亚似乎总能抓住那一抹薄弱却珍贵的机会,而这机会最珍贵的奖品就是希望。
“抓住这个机会吧,或许我们能因它而活下去。”撒迦利亚如此说着,“前提是所有人都不放弃希望。”
柯尼洛有些自嘲又无奈,他并不确定撒迦利亚是不是在说自己,但起码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刚才的确绝望了。
“我相信你,撒迦利亚,需要我做什么。”柯尼洛用手抹了把脸,厚重的老茧划过皮肤带来阵阵刺痛,使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代替我去将骑士团的消息告诉大家,告诉大家骑士团会来,我们马上就能得救,而我们需要做的仅仅只有等待。”
“然后呢?”撒迦利亚说完后便是一阵长久地沉默,令柯尼洛十分疑惑。
“没有了,我没有什么权利去让他们多做些什么了。”撒迦利亚摇摇头,能看出他还有很多话要说,但这些话最终都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认为时机还未成熟,现在说出来适得其反。“告诉大家什么都不用做,备好干粮,最好是躲进地下室,等到三天以后再出来。还有,将村里的巡逻队解散了吧。”
二人的表情都是一愣,但他们什么都没有说。
“巡逻队设立的初衷是尽可能的调集可用力量去巡视周围环境,现在的情况已经明确和定形,这样的话,巡逻队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那谁来做镇子的巡逻工作呢,”克莱因问到,出于对于撒迦利亚的担心,“虽然现在巡逻队的战力已经对灾厄构不成什么危险了,但有人在街上放哨,无论是在安抚人心,还是探查环境上多多少少都能起到些作用吧。如果将巡逻队的人解散,那由谁来做这些事?”
两道视线聚焦在撒迦利亚的身上,他们看着他扶着神像站起,看着他眼中的金色愈发闪耀,看着他开口说道。
“将一切交给我就好,这早就是我该做的事,也是我现在能做的,最后的事。”
虚弱感遍布撒迦利亚的全身上下,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可他此刻的气质却无比强势,无比威严,无比的令人安心。
一位天生的王,无论他到任何地方,都无法改变他本就强大的灵魂。
“让大家都休息吧,只要等待就好,等待让我将一切结束。”撒迦利亚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他并不算高,只是中等体型,但人总会情不自禁的在他身前弯下腰。
“......”柯尼洛沉默片刻,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安东尼,又看了看眼前的撒迦利亚,最终在一个复杂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我会去说的,但我不一定会只是等待,毕竟等待对我这个老骨头来说,是最煎熬的事。”
说完,柯尼洛转过身,向教堂的大门走去;他走得很慢,因为还有东西在拉着他。
“柯尼洛,克莱因。”
正当就连克莱因也要离开,已经踏上离开教堂的红毯时,撒迦利亚再次叫住了他们。二人回归头,银发的少年正看着眼前死板的雕像,穹顶撒下的光铺在他的脸上,这本是神该沐浴的恩光,但现在归他所有。
“大家很恨姐姐吗?”
本该是少年的询问,却像是少年的独白,因为无人回应他,寂静冰冷的空气或许想从中插话,但它能做的,只有让寒冷更加寒冷。
“我明白了,谢谢你们,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们了。”
柯尼洛拉着安东尼走出教堂,随着木门的关闭,克莱因被留在了撒迦利亚的身边。没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但有关系吗?应该没有了。
“我要回家拿些东西,你去通知大家到我们家门口集合,照撒迦利亚那样推理,灾厄的这一波试探已经结束了,短时间应该是不会有灾厄再入侵了,但还是要注意安全。”柯尼洛松开了握住安东尼的手,布满老茧的手虽然很厚,但依然抵不住像针一样的寒风刺进骨子里。
尽管已经从撒迦利亚那里重新看到希望,但要树立对一个希望的信念谈何容易;对柯尼洛而言,他已经不敢再相信什么希望了,因为希望破灭时所承受的痛苦他已品尝太多。刚才他或许还不能肯定,但现在,他从心底认为自己还是绝望的。
“加油。”被送开的手重新握住了柯尼洛,明明微不足道的温暖在此刻却显得弥足珍贵。
“我们,撒迦利亚老师,还有镇子上的大家,一定都能活下去的。”男孩的眼神单调却坚定。
柯尼洛低下头,在他眼前的是自己的侄子,一个十一岁的男孩,明明在他看来,对方是那么的弱小无力,但他却在这个孩子的眼神中看到了比他高出千倍,万倍的决心。自己连一个孩子的心境都比不过吗?这是可笑。
“哈哈!”突然没来由地大笑,让安东尼也被吓了一跳,接着,一支孔武有力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头上,力道不大,但却弄从中感到一个人压抑情绪的释放。
“臭小子,跟撒迦利亚待了两天,这幅正经的样子倒是给学过来了。”柯尼洛的手揉搓着男孩的短发,他笑了,是嘲讽自己,是鄙弃命运,是在此刻告诉自己生命还未结束。
“放心吧,我用你这个小鬼担心吗?”柯尼洛的眼中被点燃了火焰,似乎要将冬日焚化,“就算我被那些畜生的灾厄吃得连根骨头都不剩,也绝对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
“我不是说了都要活下来吗?”安东尼埋怨着,抓住了柯尼洛的手。
“是啊,柯尼洛感慨着,脸上的笑依旧挂着,“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等过了这一次事情结束,我就答应你,带你去外面的世界,带你去看世界上能看见星星最多的地方。”
“真的?”安东尼抬头望向天空,被用于点缀黑夜的旭星是他此生的向往之物,“那拉钩。”
安东尼勾起小拇指。
“好,拉钩。”
一大一小两只手指勾在一起,二人彼此希望着这个约定永不破裂。
终于回到了家,有些老旧的木门迎接着他的主人的归来。自上了年纪以来,柯尼洛的心情难得如此畅快,如此豁达。人要活下去总是要些动力的,有了动力才会有希望。自己的侄子都能在这种情况如此乐观,那自己这个大伯如果还是愁眉苦脸的,岂不是太过小家子气。与其在绝望中消沉,不如为了希望而奋手一搏。
如此想着,柯尼洛打开了已经被打开过一次的门。
本应无人的木屋此刻被点上了一支猩红的蜡烛,蔓延的烛光中,一个“男人”坐在屋内,他靠着木桌,木桌上摆着一个不知从何处搜刮而来的精美的盘子,盘子上摆着一个被精心雕琢的颅骨,像艺术品一样精致。
见到柯尼洛站在门口,“男人”侧过头;柯尼洛从未想过自己能碰到一双和灾厄血液一样的紫色双眸,它充满倾略性和邪恶。
“来谈一笔交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