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从天降临(5)

作者:灵犀一刻 更新时间:2024/11/17 20:23:48 字数:11059

走在街道上,夜深人静,一个少年,一个男孩,一股冷风。今夜还是没有月亮,或许有,但那也被乌云遮蔽的无影无踪。皎月的光辉尚不得见,群星的光芒又怎能透过黑暗,出现在人的眼中呢?

撒迦利亚拉着安东尼的手,一大一小两只手在看不见的黑暗中来回摆动,或许是风吹动了他们的手吧,不然很难相信在此刻他们还能表现得这么悠闲。

“撒迦利亚老师,你怎么不说话啊。”

安东尼被撒迦利亚拉着在街上散步,但现在是晚上十点零三分,加上笼罩于人们心头的恐惧,整个街道上除了他们,再也看不到一点的人影。撒迦利亚或许能够承受这种孤独,但安东尼只是个刚过十岁的孩子,无法适应黑暗的双眼是滋生他心中恐惧的最佳温床。

“害怕了?”撒迦利亚打趣道。

“没有,我才......”

安东尼刚想壮起胆子回应撒迦利亚,下一刻,他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再一回过神,他已经出现在了一间二楼木屋的楼顶,这里视野很好,如果没有厚厚的云层,应该可以收揽整个星空。

“这是哪?”安东尼四处张望,问道。

“你家楼顶。”撒迦利亚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下,便也没有了什么其他的动作。“柯尼洛先生呢?”

安东尼摇了摇头,说,“他没回来,都已经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看见了安东尼的担心,撒迦利亚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用宽慰的语气说道,“放心吧,只要他还在镇上,就不会有事。”

听到了撒迦利亚的话,安东尼的心多少有了些慰藉。他尝试放平心态,然后继续开口说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难不成是又有什么东西要教给我?”安东尼的眼中似乎装着从天上摘下来的星星,他的眼中充满期待。

“要教的东西吗?”撒迦利亚在空气中虚抓了一下,点点头,“我确实有东西要教你,而且很重要,在我看来非常重要。”

“真的吗?”光从话语中都能感受到男孩此刻的兴奋。

“嗯,真的。”撒迦利亚仰着头,看着未知的黑天,想象着其中的奥秘。“再陪我坐一会吧,一会就好。”

“哦。”

安东尼点头答应,随后便安静地坐在撒迦利亚的身边,他们一齐望着天,安东尼的心此刻和这块天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没有。

“安东尼,你有什么梦想吗?”撒迦利亚突然问道。

“我吗?”安东尼指着自己,心中思绪万千,可最终,他所能想象到的,也只有那一个,“我想去一个能看到世上所有星星的地方,去将世界上最亮的星星刻在我的脑中。”

“最亮的星星吗?”撒迦利亚嘴中念叨着,“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种说法,星星最亮的时候是在它死亡的时候,那时的星星会绽放出所有的光芒,向这个世界宣告自己的离去。”

“谁告诉你这种说法的。”安东尼的话似乎听上去有些不服气。

“是啊......是谁告诉我的呢?”安东尼的疑问令撒迦利亚一时有些迷茫,但迷茫似乎并不适合用于形容这个少年,所以这股迷茫很快就消失了。“但你不觉得这种说法很浪漫吗?”撒迦利亚将手伸向空中,即使天上并没有他想抓住的繁星。

“星星和人一样都有生命,它们也都是这世间万物的一员;如果它们和我们,和所有生命毫无共同之处,那我们和它们便注定只能隔着看不见的天空相互凝望,永远无法靠近对方。”撒迦利亚收回手,看向安东尼。“星星也会哭泣,也会生气,也会快乐,它们有生命,所以它们也可能拥有自己的情绪。人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孤独,就算在黑夜,满天的繁星在它们寿终正寝前也都可能是人类的朋友;如果这样想的话,星星依旧神秘,但也更令人觉得它们的存在浪漫,更想让人去了解这个夜空中的精灵。不是吗?”

听着撒迦利亚的话,安东尼抬起头,此刻的夜空看不见任何一颗星星。或许正如撒迦利亚所说,星星也有它们的生命,以满天繁星相陪,人类才不会发觉夜的孤独。

“你为什么会喜欢星星呢?”撒迦利亚突然问道。

“我吗?”安东尼沉下头去,过了片刻回答道。“爸爸告诉我,人死后并不会消失,而是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望地上他们的爱人和亲人。他让我不用为他的死而伤心,因为他不会离去,会始终陪在我的身边。”

“……,抱歉。”撒迦利亚沉默了,他不再说话。

“老师您不用道歉的,”安东尼摇摇头,撒迦利亚看见他的眼中被点上了星星的光芒。“正因为老师您刚才说的,我才更相信爸爸他说的话。生命都是有尽头的,永久的和一成不变的东西没法被称作生命,如果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那星星拥有和人相同的生命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因为它们有生命,它们的存在才会更让我们相信,你是这个意思对吧,老师。”

撒迦利亚的嘴角勾起笑容,恰巧此时明月刺破一抹黑暗,将皎洁的月光洒在这个世界。撒迦利亚欣慰的笑容在此光芒下被看的十分清楚,十分柔和。

“我们再坐十分钟吧,再等等,在这段期间如果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可以直接问,我都会回答你。”

“任何问题都会回答?”对于撒迦利亚的这个奖励,安东尼表现得十分惊讶。

“嗯,任何。”撒迦利亚点点头,他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后,开口说道。“到了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的了,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回答,但你只有十分钟,我回答的时间也包含在这十分钟之内。”

“哎?那也太短了吧,你说话的速度那么慢,我还有很多问题呢!”

撒迦利亚没有回应安东尼的话,他只是笑着,从口袋里拿出怀表,看着大理石制成的表盘上的指针转动,开始计时。

“从现在开始。”

怀表指针转动,发出咔哒的响声,这个声音在夜里尤为明显和突兀,它的每一次响起都代表着指针又走过一个刻度,时间又在望不到的尽头前向前迈出了一小步,人类又在历史上过去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间。这一瞬间决定不了什么,但人的一生就是在这些个瞬间中结束的。

“如果再有灾厄袭击,你能击退他们吗?只有你一个人的话。”

没时间给安东尼犹豫,他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可以,如果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你们能够按照我安排的那样躲好,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我的计划就能以一种最轻松,最完美的方式结束。”撒迦利亚的回答十分流利,好像安东尼问题的答案在他心中早已被模拟了多遍。“但你们多半不会只是等待。”

“哦……,那你打算怎么击退接下来可能出现的灾厄,或者说,哪一种击败灾厄的方式在你这里最有效率。”第二个问题紧接而来。

“这个问题吗……”撒迦利亚的嘴角微动,但并不是因为这个问题出乎他的意料,只是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回答可能要用很长的时间。

“首先我要说明,在一些情况下,效率高并不能代表一个方法能被直接用于解决问题,解决问题的方法需要进行多方的考虑,才能最终定版。当然,我们今晚不解释这个道理,回归你的问题吧。A级以下的灾厄随着等级的提高,身体形态与人类和正常动物之间存在的差异会越来越大,主要表现为在一个生物主体上缝合了多种人类和动物的器官或者说生理特征,这与灾厄在进食和进化过程中所食用的食物种类息息相关。我给你的书里记载了这方面的内容,我让你去看了,没忘记吧。”

“哈…哈哈……,当然……”安东尼尴尬的笑了笑。

“那就好,我继续了。”撒迦利亚顿了一下,缓了口气。“A级以上的灾厄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式。一种是延续它们之前B级时期的身体特征,在B级肉体的基础上晋升到A级,这种进化虽然同样会在灾厄的肉体上发生变化,但灾厄依然会保持大多数之前奇异的形态和身体特征,它们等级提高所反映的战力提升也主要是集中在肉体强度上。这一种进化方式最为常见,但也存在另一种,就是B级的灾厄可以在晋升A级的过程中,将自己原本B级的肉体变成一个肉蛹,而晋升的灾厄则可以通过这个肉蛹的养分,使自己在进化以后拥有人类的形态。”

安东尼的双眼蹬得很大,能明显看出这个消息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灾厄,也有人的形态?”

“嗯。”撒迦利亚点点头,他的视线定在了镇上一处荒凉的角落,过了一会才再次开口。“这种灾厄与另一种进化方式的灾厄在各个方面都存在很大不同,它们在肉体强度上会明显的弱于同一级别另一种进化方式的灾厄,但有失有得,这一种灾厄的大脑以及智力会得到显著地开发,这使得它们能够做出许多不逊于人类的思考和规划,同时,每一种人形的灾厄都拥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特殊能力,这种能力并不唯一,许多A级的人形灾厄都有重复的能力,可尽管如此,依然有许多未被人类所知的能力未被收录。在教廷官方编订的书籍里,将这两种不同进化的灾厄命名为了异化种和人形种,至于A级以前的,则被称为巨化种。”

安东尼托着下巴,津津有味地听着,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刚才撒迦利亚说的内容都是送给安东尼的那本书上记载了的,而且记载的位置十分靠前。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何以一种最有效的方式杀死一只灾厄。”撒迦利亚看了眼怀表,时间恰好还剩下六分钟。“巨化种和异化种的内部器官结构和系统总体上一致,都存在两处要害,一处是大脑,而另一处则是位于这些灾厄身体某处的核心,你可以直接理解为核心就是灾厄的心脏,正如我们失去了心脏或大脑就会死,只要击破了这两种灾厄存在的这两个弱点的其中之一就能杀死它们。当然,前提是你有能力击穿灾厄的外皮和骨骼。”

“这样的话……那人形种呢?”如何杀死一个人形种,这是安东尼此时最好奇的事。

“人形种的话……”撒迦利亚愣了一下,因为他感到了一股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闪而过。时间不多了。“人形种只有一种可以通用的击杀方式,或者说击杀物品。没有这个的话,加上灾厄可能存在的特殊能力,我姐姐曾经将一个人形种切成了肉沫也没有真正杀死它。”

“这个物品是什么?”安东尼问。

“以太。”撒迦利亚说着,伸出手,蓝色的粒子在他的手心处出现,飘动着,像是群星被他握在手中;蓝色的粒子不断排列,积聚,最终化作一个银色的十字架落下,被撒迦利亚握住。

“我的这个十字架就是以太造物,你能看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撒迦利亚抓着银色的链条,十字架在安东尼的眼前来回摆动。

安东尼随着十字架摆动的幅度摇头,若不是撒迦利亚特别说明,他实在感觉不到眼前的这个十字架和其他普通的十字架存在什么差别;不对,即使是撒迦利亚说明了的现在,他也感受不到。

“看不出来是正常的。”十字架被撒迦利亚收回,他接着说道。“以太是生命的意识在物质世界的投影,它源自于生命大脑中的想象力、意志力还有精神力。这些存在于大脑中的思维属性受现实世界的影响,而通过这些思维属性而诞生的以太造物自然也不可避免的与现实世界密不可分。人很难想象出世界上完全不存在的,与其他事物毫无联系的东西,所以以太造物的形态大多是世界上原本就有的事物的形态,人要从外表上辨别他们存在一定的难度,除了某些拥有特殊地位的,被称为圣器的以太造物。”

安东尼了然地点点头,这时,撒迦利亚伸出了三根手指,提醒安东尼他还剩下最后三分多钟。

“以太按照你的话来说对灾厄存在特殊的效果,这是为什么?”

“因为以太与灾厄同根同源,但所践行的理念截然相反。”

撒迦利亚说完后便陷入了沉默,安东尼疑惑地看着他,正当他的心神放松的那一瞬间,撒迦利亚的手刀刺向了他的脖子。

寒意蔓延全身,深入骨髓,恐惧直入心灵,蚕食意志。安东尼呆住了,他看着悬在自己眼前的手,好像自己已经死过了一次。

“害怕吗?”撒迦利亚收回手,问道。

“当然了!万一你刚才没收住手,我不就……”

“这就是灾厄的来源。”

撒迦利亚的话将安东尼的激动重新打回沉寂。

“正如以太因人的意志坚定、勇敢和强大而存在,作为以太的反面,灾厄因人的绝望、恐惧和动摇而滋生。”说到这里,撒迦利亚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要等的人终究还是没有来,但他已经没法继续等了,在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他就要离开了。“以太和灾厄诞生的时间远在人类文明有记载的历史以前,人们无法得知它们究竟来源于何方,所以人类只能想象和猜测,而目前最合理的一种猜测是:灾厄和以太相生相克,同为世界的本源。就拿我们人来说,我们的血液,肌肉,乃至身体存在的每一个器官都充斥着以太,人类可以利用它们,通过数百年的研究,名叫炼金矩阵的以太操纵术被发明出来,人类自此得以操纵自己体内,乃至世界上存在的以太,通过这种方式,人类文明繁荣发展,直到今天。从人类的角度来看,以太无疑可以代表秩序,维持世界正常运转的秩序,有它在,我们得以作为人安心的活下去。”

安东尼的兴致被完全打开,但一个人沉迷于一件事时,时间会过得异常的快,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来到了最后一分钟。

“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永恒的,一成不变的事物,世界本身,世界的秩序同样如此。存在秩序,自然也就存在秩序的反面,混沌与混乱。”

“是灾厄?”

撒迦利亚点点头,接着说,“如果要将二者比喻,以太就是可供食草系动物食用的植物,它们作为生态链的一环,对维持生命有着重要的作用;而与之相反,灾厄则是平地燃起的大火,它们能够借助植物迅速蔓延,扩张,席卷所有生命,无论是植物本身,还是依靠植物存活的其他的生命。人的体内存在着以太,甚至多多少少存在着灾厄,当人意志坚定时,人的意志能够帮助人克服心中的恐惧,勇敢是对付恐惧的最好武器,而以太则是勇敢的具体呈现,所以以太对消灭因恐惧而诞生的灾厄时,有令人难以想象的有效性。不过,我以上所说的一切,都仅仅只适用于人体未受外部因素影响的前提下,当有外部势力介入,也就是人被灾厄所伤时,人体内以太和灾厄的平衡会在一瞬间被打破,外部传入的灾厄会先激发人心中的恐惧,然后与其结合,就像一片茂密的密林被一颗火星所点燃,燃起无法灭绝的熊熊大火。人不会忘记恐惧,所以灾厄对人而言是最致命的毒药,大多数人对这毒药的抵抗性仅仅只有五秒。”

巨大的信息量一下传入安东尼的脑中,令他应接不暇;时间只剩下了十秒钟,而就在这十秒内,撒迦利亚再次开口。“再送你一个问题吧,你,还有镇上的其他人不是都在好奇姐姐去了哪里吗?”

撒迦利亚平静地看着安东尼,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他相较于之前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死了。”

十秒钟的时间恰好结束,伪装成天空的自私的云海再次遮住了月亮,它们已经将星空占位了己有,但却依然贪婪吝啬地蚕食月光,不然其露出一点。

“时间到了。”怀表被撒迦利亚收回,连这微弱的指针的转动声也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你相信我吗?如果你相信的话,你可以跟我一起来,去寻找你想得到的答案。”

撒迦利亚看着有些茫然的安东尼,看着他缓缓沉下头。

“我相信你。”

二人的身影在夜里消失了,一旁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出。

“撒迦利亚,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的。”

如何形容一条被藏在角落中的地道?人们大多会用阴森,潮湿和寒冷等一系列词语来形容,但这些词语显然不适用于撒迦利亚和安东尼此刻正在走的这一条。被挖的十分平整,十分宽敞的地道内,挂在石壁两旁的火把不知从何时起就在燃烧,它们释放着光和热,凭借以太,除此之外它们并没有消耗其他的任何东西。

“不用担心这里面的空气会不足,这里设计的时候有考虑到通风和换气的问题,这里的火炬也是用炼金术驱动以太来燃烧的,不会和人类争夺空气。”

这条地道被建在教堂的地下,来时的入口已经被撒迦利亚关上了。一个小孩难免会对这种环境感到害怕,所以撒迦利亚开口说道,为了安抚对方那可能不安的心。

“空气……是什么?”

好像没有那个必要。

二人继续走着。隔绝于世的地道似乎将时间也隔绝在外,令刚才还无比在乎时间的二人此刻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走向地道的尽头。

安东尼很安静,或是因为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又或是因为对尽头深处可能存在的事物的恐惧。总之,他现在是一个完美的,无声的见证者。

没有去估计时间,所以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撒迦利亚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那个被他称作姐姐的人所在的地方。灵魂通过肉体感受世界,了解世界,肉体是灵魂看清世界的窗户,可当肉体已经濒死,灵魂却依旧困于肉体的话,那肉体就是囚禁灵魂自由的囚笼。

“久等了,姐姐。”

一头金发的女人靠着石墙静静坐着,她的双眼放松地闭着,此刻像是陷入了安逸舒适的梦。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从外表来看,从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公主是对她最好的描述。她的五官精致,美得不落俗套,令人痴迷的面容勾人心魄却无法唤起人心中对她的一丝邪念。她的金发像一条垂下的天河,在微弱的光中依然波光粼粼,垂在地上,散成一片,如黄金般永远闪耀。

人们大多会惊讶于她的容貌,因为她长得太美,太过尊贵了,若你在别处遇见她,别人告诉你她是贵族的小姐,教会的圣女你都不会有一丝的怀疑,因为她与世俗之人相差太大。可她现在就坐在这里,穿着和镇上其他女人一样的白色和褐色交织的粗制的布裙,同她的容貌相比,她的衣服实在太过俗套,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一只金菊长在了一堆狗尾巴草里面一样突兀。除了外貌,她身上与常人最大的不同应当就是她的胸口处有一把金色的剑将其贯穿。

安东尼看着眼前的场景,思绪一下被放空,刚才的疑问在此刻全部消失了,此刻他的心中只剩下了令他难以说出话的震惊。

撒迦利亚没有回头去看安东尼,没有去做任何在现在多余的事,他希望自己坚定决心,让自己的姐姐别再承受这种痛苦了。他来到了娜妲的身边,他抬起手,他握住了剑的剑柄,伴随着金色的光芒,金色的长剑被一下子拔出,整个过程过得很快,没有一丝的停留和迟疑。他接下来也将如此。

沉睡的娜妲睁开眼,在人们眼中如蓝天一样空明澄澈的双眼此刻被染上了灾厄的色彩,她用着紫色的双眸与撒迦利亚对视,所有的思绪在看到那双透着金光的眼睛后都汇聚成了一种情绪:愧疚。

“对不起。”

金色的光芒骤然变得亮了起来,像是清晨的第一抹晨曦。晨曦刺破长夜,而它刺破灾厄的心脏。

娜妲抬起手,用自己最后的力气抱着靠近自己的弟弟。现在的她是欣慰的,流下的泪水可以证明;现在的她是恐惧的,颤抖的双手可以证明。

撒迦利亚做出了自己的回应,自己唯一能做的回应。撒迦利亚搂住了娜妲,搂住了她的姐姐,将她紧紧抱住,并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如同她过去对自己的一样。刺入娜妲体内的剑又深了几分,金色的光也愈发闪耀,光芒每强烈一分,娜妲的身体便越透明,越破碎。她对身体的感觉越来越淡,直到最终一点疼痛也感觉不到了。

“爱你,加油。”

这是娜妲的遗言,只有撒迦利亚听到。

星星一样的碎屑飘在空中,代表了娜妲最终死亡,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往后,她便只能活在人们的回忆中了。这是每个人的宿命。

撒迦利亚站在原地,看着落在地上,四处散落的衣服,久久没有反应。没人知道此刻他的心中在想什么,毕竟平静地杀死自己姐姐这件事很少有人能做到。

“灾厄被以太杀死是变成星星吗?真美。”过了许久,撒迦利亚再次动了起来,他用指尖划过手中剑的剑锋,原本金色的,闪着金光的剑此刻被染上了一抹猩红。它被涂上了血。象征教会权威之一的圣剑被抹上拥有灾厄力量的血。

“你觉得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安东尼?不用顾忌,你可以随意回答。”

撒迦利亚向安东尼问道,但对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无法做出任何的回应。若是放在以前,安东尼可以直接大方地说:“她是个温柔的人,非常和蔼善良,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虽然她现在没有出现拯救我们,但她一定有她的苦衷。”但现在,他什么回答也做不出,因为他刚才所见的场景已经彻底告诉了他: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娜妲和撒迦利亚这两个人。

“我不知道。”压抑的气氛下,安东尼摇了摇头。

“不知道吗……”撒迦利亚点点头,将视野投向自己的头顶,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虽然她平常会摆出一副游刃有余,高深莫测的样子,但背地里大多数时候比我还要幼稚。”撒迦利亚像是发牢骚一样的说着,与以往相同的笑容因为场景变了而多了几分苦涩。“她做事粗心,全凭一股子热血和激动去做事,认为自己能够解决一切足够保护所有人。我无法对她的善良做出任何的辩驳,因为她的确拯救过不少的人,通过她这一副热血沸腾的行事风格,可最终,她也因为这个而丢掉了自己的命。”

安东尼作为一个旁观者,旁听者,静静地记叙着撒迦利亚说的话。这一切需要有人铭记,而他会成为那个人。

“三十七天前,姐姐她发现了A级灾厄的痕迹出现在小镇的周围,她告诉我她要尽快将其解决,并让我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主持这里的一切。她太过于相信自己的实力,尽管我告诉过她A级的灾厄不会犯失误留下记号这种错误,其中可能有诈,但她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她说她不能放任任何一个存在的威胁危害这里的镇民;我们留在这里已经给这里的人带来了巨大的危险和麻烦,保护这里的人不是我们的任务,而是责任;尤其是作为姐姐的她,她更要践行这一点。”

“然后呢……”

“然后就是在28天前,那个下雨的夜晚,我待在教堂整理教堂里的物资,我听到了大厅传来响动,我来到了大厅,我看到了这一条隐蔽起来的地道已经被打开,我走了进来,姐姐恰好用她的剑将她自己刺穿。”撒迦利亚低下头,看向手中的剑。“她在我面前自杀了,只不过刺得偏了一点,没有直接死去。”

“……,为什么……”安东尼说不出自己的见解,所以他只能继续询问。

“她被灾厄伤了,而且伤得很重,腹部的伤口已经深到了骨头的位置。只有A级,或是更高级的灾厄可能伤到A级的姐姐,低等级的灾厄不说能不能对她造成伤害,就算真的在她身上留下伤口,凭借姐姐等级上的碾压。她也能用自己体内的以太消除掉入侵的灾厄。所以,我早在一开始就知晓了,保守地说是猜测到了有A级灾厄的存在,但直到今天上午,我才有机会和条件将这件事告诉你们。”

“也就是说……,娜妲小姐并不是跟镇上的人说的那样抛下我们逃跑了,她是第一个替我们……”安东尼沉下头,他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他想到了镇上的人提起娜妲时那一幅尖酸刻薄的话语和嘴脸,他想到了为众人默默付出却最终在无人角落死去的娜妲,一股闷火自他心底生出。为众人抱薪者早已冻毙于风雪,而众人则踩在埋着她的雪上诉说着她的自私。

“为什么你不告诉大家娜妲姐姐的事!”安东尼向撒迦利亚质问。直到现在,撒迦利亚依然诡异的平静,这令他无法理解。

“我说了以后呢?”撒迦利亚反问。

“大家就会知道她不是个胆小和自私的人!”安东尼回答。

“然后呢?”撒迦利亚再次反问。

“然后……,然后……”安东尼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告诉所有人,娜妲已经死了;然后告诉所有灾厄,这个小镇已经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它们的存在,它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入侵,开一场痛痛快快的宴会,只不过宴会的食物,是我们。”

撒迦利亚的话令安东尼哑口无言。

“一旦我告诉了镇上的人娜妲已经死了,他们就会失去一个能支撑他们在这个绝望中活下去的希望,尽管这个希望依然渺茫,但能希望的东西本就不多,你难道还想让人们陷入更深的绝望中吗?”

安东尼抬起头,有些心惊地看着撒迦利亚,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眼中的金色更加深了,安东尼觉得此刻的撒迦利亚充满了威严。

“我没有什么责怪你的意思,别误会。”撒迦利亚摸着安东尼的头,他的笑缓和了一点气氛。“不要凭借自己片面的认知去随意地发表带有自己主观性的见解,记住这句话,不要被惯性思维左右,这是我教你的第二课。”

安东尼点点头,他的视线被那把金色的剑所吸引,他鼓起勇气问道。

“这把剑就是你说的圣器吗?为什么你之前不……”安东尼瞬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有多么的鲁莽,他这么问就相当于在询问撒迦利亚:“你为什么不早点杀死你的姐姐。”

撒迦利亚想的自然比安东尼要远,他理所当然的听出了安东尼话的深一层含义,他甚至猜到了安东尼会问这个问题,只是他毫不在意。

“两个原因,第一,圣器在它的上一任持有者死亡前或是满足它的使用条件前,是不能随意被人使用的。姐姐之前在公共场合已经多次展示过了这把剑,如果我使用它,还恰好被有心人以及知道这一点的人看到,其所造成的影响不会亚于直接宣布娜妲的死讯。同时,也可能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撒迦利亚认为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够明白了,但考虑到对方是个孩子,自己也没有什么需要对他保密的了,所以,他选择直接公布答案。“镇上有已经投靠了灾厄的卧底,不断给灾厄传递我们的情报。”

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般打来,击在安东尼的心头。直到他终于缓过来一点后,撒迦利亚才再次开口。

“第二,我也有我的私心,以及一些看起来十分冒险的决……”

“我理解。”安东尼以为自己终于多少理解了一点撒迦利亚。“是个人都会希望自己的亲人能够获得久一点,这是人之……。”

还没等安东尼说完,撒迦利亚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无论是什么等级的人类,在被灾厄同化后都能直接提升一个等级。姐姐是A级,如果灾厄同化成功的话,她一定会达到S级,如果她还能保持一段时期人的认知和理性,帮我们随手杀几只A级也就只是举手之劳。当然,事情的走向一定会变得比现在要难控制得多”

撒迦利亚越说,安东尼脸上的表情越震惊;到了最后,他发出了自己灵魂的拷问。

“你们真的是姐弟吗?”

“这么快就忘了我刚才说的了。”撒迦利亚笑着说道,“不要用惯性思维去第一时间做出有主观性的结论,那对你没有好处。我和姐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自己自记事起,大概是5岁的时候,就跟在了姐姐的身边,我觉得我们之间灵魂的默契应该比正常的姐弟情要深一点,疯一点。”

金色的利剑此刻闪着和心脏跳动一样起伏的光,时而亮,时而淡,时而热,时而温。。

“她带着我逃了出来,活了下来,她有着和我一样的罪,。我们的一生是一场赎罪的过程,这个过程直到死亡才最终结束。”撒迦利亚说着,突然低下了头,“姐姐,你本没有罪。”

“老师。”安东尼突然觉得眼前之人陌生,因为他说着自己完全听不懂的话。”“您和娜妲姐姐是英雄啊,你们有什么罪?”

撒迦利亚再次苦笑,对自己的命运。

“我什么也没做,我什么都做了,我还存在于世,这就是我的罪。我的身份决定了我无论做什么,我都是个不会被世界接纳的人,我配不上英雄的称号。”

撒迦利亚将娜妲的衣服叠好收起,向地道的出口走去。

“不要向一个罪人感谢,安东尼,相信我,我对你们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我会保护你们,直到我死之前。”

撒迦利亚来到了地道的出口,他拉下拉杆,又能看到教堂高高的穹顶。

“再帮我完成最后一件事好吗?同时,我也会教你最后一节课,你最想学的剑术课。”

这个夜晚太过漫长,明明时间依旧不停的向前走着,没有停下,但寒冷和黑夜长伴夜的左右;人没法从蔓延至视野之外的黑天之中看见曙光,冰冷刺骨的寒冷冻却世间一切的温暖;人们无比渴望从长夜中解放,但黎明前的黑暗却是最为漫长,最为深邃。

不知从何时起,撒迦利亚便坐在了教堂前的一个石墩上。他披着他姐姐曾经穿过的教会的白色披风,感受凛冽的晚风从耳旁划过,看着天边的幕布渐渐被抹上一层白色。晨曦在他的守望中来临,而他依然坐在黑夜;晨昏线分割了昼与夜,有人迈向白昼,有人停滞黑暗。

街道上空无一人,从撒迦利亚的视角看去,冬日的劲风携着地上被掀起的沙子穿过大街小巷,路旁栽种的杏树早已摘下了自己的叶子,让它的叶子回归尘土。一切呈现荒芜与破败,明明此处尚有人在,却已没有了生机。

撒迦利亚的手上握着一个被啃去一半的苹果,果肉有些老了,味道肯定不好,但这是撒迦利亚三天以来吃过的唯一一个食物,为了接下来的事,他要尽可能的补充一点体力。

撒迦利亚十分端正地坐着,长剑被他插进泥土里。他的样子像是在等人,因为他的视线始终对着前方,耐心且认真。

“在这里坐多久了?”带着中气的男人声音传入撒迦利亚的耳中。

“没有多久。”撒迦利亚回答。“五六个小时吧。”

“……,真不能用常人的思路来理解你。”柯尼洛也坐在石墩上,坐在撒迦利亚的身边。

“安东尼不见了,我觉得他应该是去找你了。”柯尼洛说。

“嗯。”撒迦利亚点点头,“我教了他一些剑技还有灾厄的知识,时间太晚他就在我家里睡着了。”

“哦,这样啊,麻烦你了。教学的事我也听说了,明明你都这么累了,还要特意操心他,真是……”

“这没什么,”撒迦利亚握着剑柄,剑身发出淡淡的金光。“能有孩子像他这样有勇气,我很高兴,真的,这意味着我的选择没有错,我和姐姐一样,创造了未来。”

柯尼洛看着撒迦利亚,二人的视线相互对上,彼此露出截然不同的笑。

“我已经50多岁了,无论能不能从这一次灾厄中挺过去,我都活不了多少年头了。我不会后悔我自己做过的事了,也没有时间去后悔了,不管你能不能理解我,就像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想到一块去了:要把希望留给未来。”

撒迦利亚站了起来,剑被拔出,划开了冰冷的空气。

“什么时侯动手?”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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