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语在虚业退后二十步的距离后缓缓地在餐桌前坐下，平复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兴奋情绪。
“嗯嗯~，干的不错。业务到位、行为举止合乎礼仪，看来本小姐也有运气不错的时候，死前还能享受两个月的优质侍奉，有个说法叫什么什么关怀来着…哦对！临终关怀！嘻嘻，很适合套用在现在的我身上！”
墨千语一方面赞扬虚业的业务，一方面没心没肺地自嘲道。
“呵，虚伪到让我想吐啊，墨光！前十四年把我当瘟神隔离起来也就算了，最后两个月居然还想找人好好照顾我，让我尽量保持好心情，好走得体面，我上早八！！！我……”
虚业只是默默地看着，一言不发，也没有表情的变化，如果不是还眨着眼睛，是真的会让人误以为是雕像。
“不好意思，我失态了。也对，跟你抱怨毫无意义，反而会吓到你。”
墨千语用手背速速抹去双眼中微微泛出的泪水。
“吃饭吃饭，饭桌上不讲影响食欲的话题。你的话…去我梳妆台上吃吧，反正也没有化妆品，就只是单纯的桌子罢了。如果不够吃可以跟我说，我少吃点也无所谓。”
看着样子，她应该已经憋了很久了，如久旱逢甘露，甚至自己可能是第一个听她倾诉的人。
虚业这般想到。
——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墨千语那份所谓的随意和洒脱只是一种伪装，伪装她那早已残破不堪的心灵，估计每讲几句话都得拐到自己的悲惨命运上。
晚饭过后，主仆间也开始普通地聊天
虚业的身份毕竟是编造的，所以真正能聊的其实不多，多是以“记不大清”为理由搪塞过去。
墨千语要讲的可就多了。
首先就提到这破败的住所。她明明是这个家的大小姐，然而仅仅是房屋的简单修缮都不被允许。
大风天晚上，她需要想办法挡住窗户，否则家里会刮进大量的尘土；大雨天晚上，她只能被迫躲在阁楼，因为只有阁楼的窗户上额外装有能直接封住窗户的木板，而一楼和二楼则会被雨水充分光顾；大雪天晚上，她甚至没办法睡好觉，因为屋子漏风，太冷了。
然后就是家具。没有化妆品的梳妆台、没有火石配给的火石吊灯、晃动时能明显听到嘎吱嘎吱声的陈年木床（就这还是换过一次的）、短板效应过于明显的浴盆等，可以说，这条件甚至比不过贫民窟里少部分混得好的人。
再之后是饭食。大多数时间都是俩白面馒头和两碟没啥油水的素菜，偶尔送进来的荤菜也只能说是边角料全家福，但能吃上这个对她而言就很幸福了。
虽然这么说很难听，但实在不明白，这十四年她是怎么活过来的？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精神也没有完全崩溃。
两人一直畅聊到深夜，其中主要是墨千语在讲，不过与其说是讲不如说是发牢骚，时不时还要自嘲一波，还会吸一吸鼻子、抹一抹泪。尤其是今天的待遇，一个能干的仆人，一些被批下来的新家具，一桌质量远高于以往的饭菜，她还吃上从几年前开始就再也没吃到的白米饭。
她甚至忘记了之前决定的试探他的打算。
现在到了墨千语就寝的时间了，可以明显感觉到她现在心情很好，不仅是直接扑到这张新床上还要抱着新的被褥如同蛆虫一般滚来滚去，如此社死且不体面的行为她甚至完全无所谓在作为自己男仆的虚业面前做出来。
不过她最后还是反应了过来，强作镇定，不过通红的双耳和脸颊还是能让人明白她现在在想什么。
“内个，刚刚的，可以当没看到嘛？”
…虚业摇了摇头。
墨千语开始楚楚可怜地朝着虚业疯狂眨眼睛。
…虚业依旧是摇了摇头。
“啊——哈哈哈哈（悲）！我要嫁不出去啦！诶？不对，我都离死不远了，想啥呢，呵…”
又开始了。
不过墨千语却只是摇了摇头，便向一直远远站在门口的虚业表示感谢。
“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久居深闺的怨妇发牢骚。对了，我好像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袁朝，朝阳的朝。”
“谢谢你，袁朝，祝你今夜有个好梦。”
“谢大小姐关心。”
在虚业关上房门后，墨千语躺了下来，她相信今天起每晚应该都能做个好梦，哪怕只有短短两个月。
果然还是不把他牵扯进来了，找机会让他赶紧跑吧。
……
唉，果然自己不是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人，哪怕自己要面临的是死亡。
……
我不甘心！
我想要这样能安心的日子再多一些，一个月，一年，十年，甚至直到自己寿终正寝！
我想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哪怕一生平平淡淡，我也能接受！
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想要自由…
这份心声，虚业听不到，即便听到了，他也不会做出回应，不仅因为他无法共情，更是因为现在的他也没法保证能带着墨千语离开都城。
而此刻，他正在墨家宅邸中潜行，试图找出些能利用的信息。
就像墨千语说的那样，家里留下的武者和将仕已经很少了，巡逻的都没几个人，这也得益于四处遍布的陷阱，只有家族专门派发的持续发挥作用的令牌才能让持有者周边的陷阱不会触发。
不过照这架势，潜行是不要想了，用精神力探查吧。
然而仅仅十秒左右就维持不住了，白天那次消耗现在居然还没恢复完全。
在一阵大喘气和后，虚业才总算从昏迷的边缘缓了过来。
这次探查的确没能从家主墨光身上直接发现什么，但那短时间的扫描却让他发现了让他暗感不妙的东西，桌面的某个信件的封面的怪异符号，虽然还是有区别的，但和原初人类使用的极其相似。
这应该不是巧合。
究竟是墨光直接同那些人有接触，还是写信的人与他们有接触？后者，也就算了；万一是前者，为何一直都没对墨千语这么个异常存在有所反应？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这绝对是自己能利用的点，接触墨光不是什么问题。
至于投名状，自然就是白天讲出于墨家而言大逆不道之言的范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