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空巢

作者:呓谰 更新时间:2026/11/11 0:38:21 字数:6104

这只是左兰枢到埃尔弗森的第二个年头。生于北国的他见惯了大雪与冰封,因此对于南方的风和日丽倒是颇觉稀奇。

这里没有极寒、没有冻土,更没有腌在地窖里的白菜,哪哪都和自己的家乡不一样。

不过有一点倒是相同,这里人们的生活节奏同北方一样的慢,甚至更慢。但他们身体散发的热量与活力不必为宽厚衣帽所压抑,可以尽情地给这本就暖和的小城再添上一把火,给这本就明朗的晴空再加一度纯净。

这里既像故事的开始,又可以作为一切的结束。

对左兰枢来说,将此地称作他的“第二故乡”略显隆重,单单用“住地”二字又稍显生分。总之他自己也说不清埃尔弗森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也许也没必要说清,反正住在这里挺让人心旷神怡就行。

银白的铠甲紫光熠熠,想来在铠甲的头盔下,定然有副令人生厌的表情。

左兰枢冷眼注视着面前这位气势凌人的对手,持剑的手臂又绷紧了几分。

天空是灰浊的,血雨仍在下着。钟士绅贴在被冰封住的车厢窗户上,密切地关注着这场战局的走势。

车厢外是浓稠的肃穆,末日般的背景下,唯见二人对峙。

一位是发狂的战士,另一位则是镇静的剑客。

一静一动,动静相持,正是在这天地间最为矛盾的一对身上,却蕴藏着最惊人的平衡。

然而这份“平衡”向来短暂,异动正在疯狂酝酿着,作用在两位高手的一呼一吸间,给他们的对峙敲出一道一道的裂痕。

这方空气中的雨滴颤栗着仿佛已提前觉察出了将要到来的搏杀。连它们都知道,在下一瞬,胜负即见分晓。

青年未做过多思考,屏息抬剑,箭步前冲。他的剑尖刺破了沉闷的空气,眼里只有对方那颗盔甲下的心脏。

说时迟那时快,两剑相碰的声音几乎是与青年的踩水声一同响起的。

“叮——”

火星刚一闪现,青年就倏地回退。进攻受挫!那道紫光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

左兰枢脚还没着地,对方追身一剑就探了过来。

剑刃划过雨水,却一滴不沾地径直刺向青年的胸口。

就在对手将要发出一击毙命的攻势之际,左兰枢的胸口忽然冒出了滚滚寒气。

“叮!”

只听得一声脆响,冒着紫光的剑尖戳中了一块硬如石块的冰晶。

不好,对手心里一紧。

下一秒反击果然到来,一柄长剑横空挥出,将对手砍飞到数步之外。

月永强惊异地抬起头,这时再看左兰枢,他的全身已被深蓝色的冰晶铠甲所覆盖。在昏暗的光照下,铠甲的每一处都发出了如极光般神秘的绿光。

眼看着对方的气势就要压过自己,月永强再也坐不住了。

他嘶喊着展开光翼升上半空,右手随即抬剑扬起。

刹那间,他指天的剑刃中紫光大作。与此同时,一道圆形法阵出现在了左兰枢的头顶。

这位青年见状丝毫不惧,维持着持剑姿态,绷身蓄力。

半空中的月永强在头盔下的狞笑又盛了几分,似乎已经料定了对手必将倒在这一击之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高举的右臂正在颤抖。

“审判——”

月永强吟唱着,他的右臂已从颤抖变为了剧烈摇晃。

“箭——”

他还没吟唱完,就见空中的魔法阵自顾自地破碎了。紧随其后的,是他手里的剑。

月永强的佩剑先一步掉落在地,下一秒钟内他身上的魔铠也应声消散,那两对紫翼也跟着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月永强一下子就变得支撑不住了,一头栽向地面。

“怎么不继续施法了?这回你魔力彻底没了吧。”左兰枢嘲讽着放出一道剑气,将永强的剑与地面冻为一体,彻底打消了他再进行战斗的念想。

月永强愤恨地瞪着左兰枢,然而还没瞪多久,他那鼓着的眼珠就突然往上一翻,眼皮一闭,躺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

左兰枢冷哼一声,他身上的冰甲飞速融化,最终成了随风飘散的雾气。他手里的长剑也跟着盔甲一同消散在了空气中。

这下子我的魔力也用完了。左兰枢调整着呼吸走向那辆被自己冻住的马车。

然而还未等左兰枢迈出一步,他突然被背后传来的声响怔住了。

“谁?”回头的刹那间,一道黑影飘过。

左兰枢唤出冰晶匕首,朝出黑影飘过的方位挥出一道剑气。

攻击并未命中。

青年顿感不妙,立刻用锐利的目光扫视四周。

四下仍是雨蒙蒙的一片,低沉的雨点噪音不住地敲击着左兰枢的神经。

他一面提防着一面走向马车车厢。

“叔,我总觉得这地方还有危险,我们得快点走了……”

他的手掌贴上车厢门,快速融化着厚厚的冰壁。

左兰枢还不忘往背后和身侧瞟两眼,视线再回到车厢时,上面的冰已经融化干净了。

“叔,我们得赶紧走——”他的手刚一碰到车门把手,眼前的车窗突然“咣当”一声碎出了个窟窿。

只见一个白色的东西飞了出来,擦着左兰枢的耳朵过去了。

青年大惊,正当此时车门先一步被推开,从中探出了一支细长的枪管,贴着他的腰丝毫没有犹豫地连吐数发子弹。

“嘭!”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左兰枢的身后又爆发出一团绿雾,而在那绿雾之中有一道银光闪过。

然而还没等他看清雾里的情况,就听见背后响起了钟区长的喊声:

“小心!”钟士绅大喝,他从车厢里扑了出去,将左兰枢压倒在地。

一道骇人的银光射进车厢。好在里面的人反应迅速,在银光射来的瞬间就从另一侧车门翻了出去。

左兰枢诧异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身边又有只手抬了起来。

“高级魔法·毒蛇地狱。”

沉闷的吟唱声从防毒面具里传出。就在下一秒,那眼前的绿雾突然就变幻成了巨蛇的造型。

只见蛇头吐着信子高高昂起,随后又猛地往绞住猎物的身下咬去。

左兰枢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他没想到这招会是自己弱不禁风的钟叔所放出的。看来区长大人也是一位扮猪吃虎的高手。

然而震撼不过两秒,就听见区长用他熟悉的慌张语气说道:“糟了,我…我困不住他——”

话音未落就见绿蛇的身下升起一把尖刺,正正好好地贯穿了扑下来、张着血盆大口的蛇脑袋。

下一瞬,蛇的身下发生了一场爆炸。有什么东西从中跳了出来,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竟然将整只巨蛇震得粉碎。

一眨眼的工夫,那东西落到了马车之上,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下面的人。

“叔,你快跑……”左兰枢只觉浑身血液冰凉,他都不敢再去看那家伙的模样,只挡在钟士绅身前招呼自己叔叔快走。

此时钟区长也愣住了,他感觉到一股浸透着死亡的眼神透过了面具上的玻璃片径直击中了他的灵魂,令他动弹不得。

赫克罗斯蹲在车厢顶,他没有贸然发动攻击,而是用他那雷达般的猩红复眼往周围扫视了一圈。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月永强身上。

这家伙没再继续扫视,一秒都没用就从车厢顶跳到了这位月神跟前。

“真是狂妄的月神,莫非是忘了我们的虫毒早在你们先祖的时代就攻破了你们自诩百毒不侵的免疫力。”他用脚踩着月永强的头颅,不屑地说:“难道当年活下来的人没有告诉你们么,月神已经免疫不了虫毒了!”正说着,赫克罗斯的脑袋突然一百八十度地转向了身后。

“元素骑士么。”他将脚挪回了地上,一步一步走向手握冰刀的左兰枢。

青年冷汗直冒,他面色惨白,握着冰刃的手背上突起着青筋。

左兰枢太明白自己眼前的是何许人也了。

百年前的北国正是人类和战争恶魔对峙厮杀的主战场之一。面前这位似虫非虫似人非人的家伙正是阿撒兹勒麾下的一员猛将。

他极其擅长近身肉搏战,统御着人形的蝗虫军团大杀四方。

只不过到了战争末期,这位猛将似乎并没有同战争恶魔一起消亡,而是连带着自己已经基本损耗殆尽的军团,从历史上隐去了。

而现在,这段历史终于有了下文。这位蝗虫军团长不知何故,最后是回到了自己诞生的地方。

“这一切都是你们搞的鬼吧!”左兰枢质问道。

“这都是王的意思。”赫克罗斯注意到了散落一地的昆虫尸骸,语气似乎有了些变化。“虽然我并不认同这样的战术。”

“太浪费了。”

左兰枢皱起了眉头,这只恶魔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令他不由得握紧了冰刃。

“太浪费了,用这么多的甲虫和飞蝗,一层套一层地释放病毒,既低效又浪费。”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用我族宝贵的有生力量去充当纯粹的武器载体,这样的自杀式攻击太过浪费了。”

左兰枢几乎是抑制不住地发出了笑声:“浪费?别开玩笑了,你们虫子的命也配和人命相提并论?!”

“你们,根本死不足惜。”

左兰枢冷眼将戒指对准赫克罗斯,大声喝道:“削骨风!”

刹那间从他那枚戒指里喷出了猛烈的暴风,其寒气之盛让前方空气中的水分都被凝冻,纷纷化为了锐利的雪片刮向敌人。

赫克罗斯扶了扶钢盔,并未躲闪攻击,而是缓缓往后折腿,全身绷紧如拉成满月的弓弦。

左兰枢当然知道这家伙的动作快似闪电,但他此时只有进攻。

并非是出于退无可退才选择亮剑,而是面对沾满同胞鲜血、给国家带来前所未有灾祸的侵略者,岂有退缩可选!

左兰枢怒吼着,直视着随时准备向他使出毙命一击的敌人。

现在的他怯意全无。凛冽的削骨寒风犹如过江之龙,狂暴地翻滚着连经过的地面都给割出了层层刀痕。它无惧无畏,直奔着面前的恶魔而去。

赫克罗斯一语不发,迎着烈风起跳,于电光石火间就从风中贯穿而去,化为了一道可怖的黑色闪电朝着直视他的青年胸口捅下军刺。

“嗤——”

左兰枢的胸口飞出了一条血柱,他本想用冰封住伤口。然而对方早已猜到了他的想法,一只漆黑的铁臂先一步锁住了他的手腕。

赫克罗斯抓着左兰枢一把将他摔翻在地上,同时右腿蹬出一脚把一旁的区长也给踹翻。

“砰!砰!”

赫克罗斯轻盈地在半空翻了一圈躲过飞来的子弹。还未落地的他用手朝子弹飞来的方向做了个刺击动作。

下一瞬一道银光从刺刀尖端窜出击中了雷顿的手臂,疼得他枪都掉了,只得一头缩回了车厢后面。

赫克罗斯落地后就用带刺的膝盖压住左兰枢的胸口,半跪着对他亮出手臂上的刺刀。

这位恶魔军大将没有任何废话,抬起手臂就往左兰枢的脖子刺去。

谁知在这一刻钟士绅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扑向赫克罗斯想去夺刀,谁知他的这一举动对方早有察觉。

赫克罗斯只轻巧地弯下腰就躲过了区长的飞扑,紧接着用坚硬的手肘往后一顶。

“呃!”

区长只觉得心窝被一把铁锤击中,直接让他失去平衡仰翻在地。

看着区长倒地,左兰枢心急如焚。他用尽力气想释放魔法扭转局势,但现在他的戒指已然暗淡得再发不出任何光彩了。

“可恶!”左兰枢涨红了脸,他瞪着这只恶魔骷髅般的头部,目眦欲裂。

赫克罗斯并不在意,像这样的表情他在百年前就已见过无数次,这不过只是人之将死时必然会表现出的绝望与不甘罢了。

而这位恶魔唯一能做出的怜悯,就是让手臂上的刺刀尽快落下,好终结掉这些低等生物的贱命。

刺刀之下,不会再有绝望,只会剩下如死亡般浓稠的寂静。

赫克罗斯内心毫无波澜,对准左兰枢的脖子刺下了刀。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不知从何处斜伸出来一柄剑刃,不偏不倚地拦住了他的刺刀。

谁?!

赫克罗斯仓皇跳起,不料就在他腾空的瞬间,他的复眼就捕捉到了一道快得连他都从来没见过的金色剑弧飞向自己。

旁人看来赫克罗斯是稳稳地落回地面,但对他来说这样已是十二分的狼狈。

因为,刚才的他少有的只在空中完成了躲避这一个动作,以及落地之后还与敌人保持相当的距离。

“抱歉啊钟大人还有左大人,是属下来迟了。”剑刃的主人赔着笑,看都没看赫克罗斯一眼就拉起了地上的左兰枢。

“你……你是?”左兰枢惊奇地看着这位发色金黄的年轻男子,他身上穿着的白底金边燕尾服似的服饰完全暴露了其身份。

这是所谓的“馆阁礼服”,来者是中央月神司的人。

而且从他身上的白金配色可以看出,这人还是一位六翼月神。

男子朝他露出微笑,同时用剑尖点了下他的胸口。

一时间金光闪耀,左兰枢的伤口竟然愈合了。

“这?”青年脸上的诧异已经到达了极点。

“月神愈伤术。”男子笑着又扶起了同样惊诧的钟区长,对方隔着厚重的面具直溜溜盯着他,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

左兰枢还想问什么,但余光捕捉到了一道黑影疾驰而来。

喂——

他的声音还没发出那黑影就已来到了近前,银亮的刺刀划过雨滴直冲男子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男子微微一笑,一瞬之间扬剑架住了刺刀。

这还没完!只见赫克罗斯的另一只胳膊猛然抬起,以勾拳之姿直取男子咽喉。

此击一出赫克罗斯突然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他预感一招肯定不会命中。

对方的眼神平静如水,似乎已然看透了自己的攻击,或者说,他甚至无法攻击到对方。

刺刀居然紧紧贴着男人的脖子生生停下了。再一看,那男子的剑刃正冒着金光,从中飞出了数道细线给赫克罗斯的身体捆了个结实。

男子保持着微笑,两只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但是很快,就有凶光从他的眼缝中射了出来。

旁人连残影都没看到,赫克罗斯就已飞出数米之外。

“恶魔,我只问你一件事。”

赫克罗斯用刺刀插地抵消冲击力,随后曲腿弹起,复眼凝视着男子已锁定了其要害。

这时男子收起了笑容,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走向对方。

赫克罗斯贴地弹飞,刺刀直指男子心脏。

“当!”

发着光的剑刃却轻巧地再度制止住这一刺。

赫克罗斯仍不放弃,退开一步,劈手跳向男子脑门。

半空中闪现出血红的弯月,刺刀划过空气碰撞剑刃发出巨响。

赫克罗斯另一只手佯装前刺,实则从刺刀中射出剑光。

然而身手看似钝拙的男子,却总会在他的攻击命中之前闪开。

这一击也不例外,银白色光线射来的刹那男子便侧身闪开了。

赫克罗斯早知会是如此,于是立即蹬腿飞向空中,他的两只手臂始终直指地面,刺刀尖端发出了令人胆颤的寒光。

这是赫克罗斯的绝招。

跳至最高点时他的翅膀忽然张开,处在空中的腿再度弯曲准备发力。

“嗖”的一声,犹如出膛的炮弹,空中的赫克罗斯完成二次弹射,裹挟着尖啸坠向地面。

“嘭!”

这一击声势浩大,一时搞得地面烟尘四起。

地上观战的人见状都心脏一缩,脑海里想象着烟尘之中会是何种情况。

不过左兰枢现在的心情已趋于放松,他知道恶魔的强大,更知道这位从天而降的六翼月神已经不能单用“强大”形容。

正是有这样的存在,这些恶魔才会变成历史,也只能成为历史。

左兰枢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证这只恶魔被正法了。

处在爆炸中心的赫克罗斯复眼里没有青烟和尘土,有的只是填满他视线的金光。

身下是一圈金色魔法阵,从中冒出了好几根锁链锁住了他的四肢与翅膀。

他的两只手臂都被平整地切了下来,就静静地摆在他跪地的膝盖之前。

他动弹不得,现在只得任由敌人处置了。

“你认得这个吗?”

赫克罗斯抬起头,面前的人已被辉煌的金色铠甲所包裹,其身后的六扇光翼在这肮脏的血雨与满地惨象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他完全不似天使,倒像是一位奉命清除此地余孽的天神。

一把明晃晃的剑刃正对着恶魔的脑袋,不过赫克罗斯可不怕这种程度的威胁。对现在的他来说死亡只会是一剂良药,虽然他很想一头撞上那把剑,不过他不能这样做,心底里有件正在燃烧的东西让他永不能宁静。

男子朝他递出一块刻有铭文的铁片,像他这样的高等恶魔想看懂上面的文字并不难。

“呵呵……”赫克罗斯发出了如金属相互摩擦般难听的干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当年进到林子深处的这帮人全是我杀的,一个活口都没留。”

男子拿着的是一块金属的身份牌,上面刻着“月神师102R月永强”的字样。

“这样啊。”男子收起了铁片,身上的铠甲眨眼间消失了,但他手里的剑却没有放下。

“这支部队还是有人活了下来。”赫克罗斯阴冷地说道:“是负责外围清扫的那家伙没把事做干净。”

“你们恶魔真无聊啊。不管这支部队有没有人活下来,你们都一定会输的。过去是这样,现在也会是这样。”

男子的眼神已从静水变为了寒冰,他剑刃的光亮也变得越来越强。

“为什么,到现在还要做这么无聊的事。”

“为什么?”赫克罗斯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话:

“因为这里也是我的家啊。”

他全然不顾锁链牵拉的疼痛,任凭锁链扯断翅膀与肢体也想要挣脱出来发动最后的攻击。

“真是悲哀的物种。”男子叹道。

话音刚落就从那法阵中涌出了喷泉的光芒,在数秒间将这具为了无尽征伐而生的躯体烧了个粉碎。

金光中的赫克罗斯看着天空,看着那从铅色云层中降下的细密血雨,平静地接受着死亡解脱的到来。

金光散去后,地面焦黑一片。那只钢盔正静静地躺在这灰烬之中,再也不会离开这片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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