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的日记）［2277/01/06］
“夜晚的天空，正因没有光亮，而显得那么深邃又遥远。”
……
从越来越喘不上气的梦境里醒来，店长这次抱的太紧了。就像一只章鱼，双手双脚，加上尾巴，都在用来防止猎物逃跑。
这么做的代价就是……
好热。尽管冬天，刚下过雪，屋里的温度也特意调低了几度，但还是好热。
我看不见挂在墙上的表，所以也不知道躺了多久，直到我实在忍不住动了动几乎麻掉的腿，店长才有了点反应。
店长抱着我躺平了，像抱住一只装着什么的麻袋一样，把我抱到她身上。右手还顺便把我没放上来的腿托了上来。
然后……
然后就把手搭在我的后背上，陷入沉眠。
而我，正在店长的肚子上，抬头嘴唇能碰上店长的嘴唇，低头脸又正好埋进店长的胸口。所以我没动，就让额头抵住店长的嘴唇，舌头能舔到店长的胸骨，鼻子还在呼吸着锁骨上的气味：一种把咖啡的苦味儿，兑进酒里的一种酒味儿，以及我形容不上但是沐浴露的味。
闻多了容易晕。
不至于像真正的猫一样，去蹭，或者舔，店长什么地方，但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店长带着某种悲伤的情绪，陷在睡眠之中。所以我拿脸蹭了蹭店长，希望能把她叫醒。
过了一会，我抬头看着店长的睡颜，永远都是轻微皱着眉毛，听着呼吸也是有点沉重和急促，就像是……
做噩梦了一样。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是在做噩梦。到现在，我不知道噩梦会梦到什么，只知道会有对自己来说很可怕的形象出现。尽管这句解释，也是从店长的回答里得出来的。
然后听着一个脚步声，从一楼开始，一步一个台阶的踩上来，穿过走廊来到房门前。
我转过头去。门开了，是图灵小姐。
“该起……诶？没醒？”
图灵小姐笑了笑，然后把门带上走了。
05:47，醒了。
是那种毫无征兆，突然的，就醒了。醒的时候要坐起来，但是被我压着了没起来。
我蜷缩在店长胸口，听到的心跳声很快很剧烈……
然后我们起了。到楼下，准备今天的营业。
“今天起的有点晚了？”
“没事，做噩梦了。”
“嗯？真的？梦到什么了？”
“没……”店长有气无力的回答道，然后又补了一句：“没记住。多少年没做梦了，就一次噩梦也没记住。”
沉默，但并非无话可说。
“……不是，你要加多少？”
图灵小姐的一句话，把店长从出神状态拉回了现实，看着手里已经都堆得高出杯口一截的方糖堆，以及桌面上散乱的掉下来的糖块，慢慢的溶解，在溢出的咖啡之中……
店长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瞬间，五官蜷缩在一起……
毕竟加了那么多糖嘛……
……
“……♪习惯性说着已夸张的痛楚，下意识唱出更刻板的旋律。再也不能返回那个无忧无虑的下午，当时还醒着糊涂。……”
至少我是没办法，听着什么东西睡着。而店长，尽管她绝对知道，那种耳机漏音很严重，但还是听着一首歌，藏在柜台里面，在毫不忙碌的店里偷偷补着觉。
没拿酒瓶。不只是这次，只要白天，柜台上只有一瓶龙舌兰立着的话，那店长就在下面。
……
09:37，店长清醒了点。
“一直在这没节制得喝酒可不行啊……”
流苏姐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早就到了，手里端着图灵小姐冷着脸给她冲出来的咖啡，以及早上没吃完，凉透了的三明治：
“没别的了。将就下吧。”
“唉，行。”
……
等到店长醒来，迎接到的第一句就是来自流苏姐姐的说教。
在柜台下伸了个懒腰，店长的尾巴扫
过橱门，盖在自己身上。
“呦。图灵的作息正常了，你倒反着来了。怎么？作息守恒定律？”
“什么守恒，咱仨的智商守恒。你演傻白甜的角色这事永远成立。”店长捋了捋尾巴上的毛，伸了个懒腰，接着就要抓着柜沿站起来。“以及，你自己去做几天噩梦试试看。”
一次还没成功，一屁股又坐地上了。店长把右腿跪着垫了一下，才支起左腿站了起来。
“算了，不睡了。”
说实在的，店长坐在地上睡觉的时候，脑袋就是贴着柜台里面的柜门睡的，只是手肘拄在一块垫子上，拿手托着脸。而这么做的好处就是……就算有个长得和店长差不多高的客人站到柜台前，他也只能看见一条由于太长而在橱门上绕了个弯垂下来的粉色尾巴，以及一部分后背。
所以其实没什么好处，就是等客人走近了，就能发现店长的位置。
……
10:10，“来的还挺准时”。
作为店长这句话描述的对象，女警官轻声推开玻璃门，一边朝着柜台走，一边在挎包里翻找着什么。
是一沓打印纸。女警官放到桌面上推了过去。“你要的信息。鳞是谁来着？”
“哦，不用管她了，暂时还扯不到。”
“哦。行。”
……
15:55。
对面的酒吧，少见的提早关了门。
当时已经是锁门不营业的状态了，这是店长才走到窗户前，抬头看见了那家酒吧门上的锁。
其实很有意思的。对面这家酒吧的老板，也常常去店长经常去的那家酒吧，也经常去那里卖唱，这家酒吧也一样比不过经常去的那家酒吧，就像我们比不过另一家咖啡店一样。
都在破产的边缘挣扎。
对店长来说，这家酒吧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在来不及进货的时候去买点龙舌兰。
但是其实不止这个，店长今天盯着什么东西出神，包括但不限于刚磨好的咖啡粉，刚用勺子搅完的咖啡，刚写到一半的菜单，刚擦到一半的桌子……
图灵小姐给出的解释是：
“啊，没什么。你店长人老了嘛，总会忘记自己在干什么。甭管，过几天就好了。”
……存疑。
……
以及流苏小姐晚上的时候又来了。
“……哎，你什么时候……走？拿这家店给我呗！我做梦都想开个花店。”
“……开个花店？（和流苏姐姐同时说出来的，只不过是疑问句。）你看……想得美。”
“别呀，我，我也能卖咖啡……”
“昂，然后呢？除了卖咖啡卖花，你还能卖点别的什么吗？”
“没事，我又不用挣大钱。能那么过下去也行。”
“……唉，你先找个地方学三年物流管理再跟我提这事儿吧。”
店长把右手端了很长时间的咖啡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就皱起了眉头，盯着咖啡杯里的液体：
“怎么那么苦了？以前没觉得啊？”
“怎么了？”
来自图灵小姐的疑问。
“没事儿，”店长双眼直直的盯着咖啡杯里的液面。“……不，有事儿。这咖啡粉是怎么折腾的？”
“我泡的。怎么了？”
图灵小姐指了指被推在墙边的一杯咖啡，“跟我同款。”
“哦，那没事了。下回不用给我泡了，你能喝的苦味，我接受不了。除了你在外边买以外，就不用给我做了。”
“行。”
图灵小姐又继续焊她的电路板了。
在完成店长嘱咐我的“把那杯咖啡处理掉”之前，我偷偷地抿了口。
纯苦，没有一点别的味道在。就好像把什么苦味的东西提纯了，放到里面用水泡开，加上点色素和烟灰一样。没什么别的味，就是纯苦。
倒在水槽里。咖啡里的沉淀根本流不下去，得额外拿水冲。
16:10，店长也提前关门了。
“反正也没多少人来，提早关门，还省点水电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