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凯拉·篇章2(末)

作者:咖啡狮Ecaep 更新时间:2026/5/15 21:48:06 字数:3771

海面上,在那深海基地位置临时搭建的作战平台附近。

此刻的‘黛妮’在那浮标平台的水域里,焦急地游动着。

她的鱼尾不安地摆动,尾巴拍打着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能感觉到海底发生了剧烈的变故——那股从深处传来的震动,那种从血脉本能中感应到的不祥。

还有那个正在从深处上升的,散发着令人作呕气息的巨大存在。

雨水打在她脸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用湿漉漉的手背抹了抹眼睛,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姐姐……”她小声地呼唤着,声音被海风撕成碎片,卷入那漫天雨幕之中,连她自己都听不见。

但,没有人回应。

直升机在她头顶盘旋,旋翼掀起的狂风吹得海面掀起层层白浪。

即使隔着数百米的海水,那粗壮刺眼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从深海某处猛然绽放光芒依然清晰可见。

海水被那道光束撕裂,无数的气泡迅速向海面上翻涌。

那不是高温蒸发海洋导致的,因为周围的海域没有升温。

紧接着,整片海面都在震颤,就好像是被切裂消失了大半。

然后,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坠落了。

沉重地,无法挽回地,坠向深海。

一时间,属于‘黛妮’的呼吸停滞了。

她能感觉到,深海中的那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减。

那是‘斯凯拉’的气息——那个总是充斥着暴力与狂热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般的气息。

此刻正在迅速变得微弱,就好像正在被海水一点点稀释,然后不断向下沉入那片漆黑无光的深渊。

“姐……姐……?”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滑过她瞪大的眼睛,滑过她颤抖的嘴唇,滴入那翻涌的海水之中。

“该死的,污染指数与范围都正在飞速提升......”

此刻的‘纪源’看着手中的平板,顿时眉头就紧锁成了一团。

“所有人即刻搭乘空中载具撤退!海洋已经不安全了,舍弃船只与这个临时搭建的作战浮标平台!”

抬起头来的‘黛妮’看了看头顶的直升机,看着那些全副武装的东临集团士兵,看着站在机舱门口正通过耳机下达着撤退指令的‘纪源’后。

没有人会去救斯凯拉。

没有人能去救斯凯拉。

除了她。

低下头的‘黛妮’看着自己身下那片,正在被暴雨鞭打的海面。

浪涌一波接一波地拍来,将她的身体推得左摇右晃。

透过那翻涌的海水,她能隐约看到下方那无尽的幽暗深蓝——那是通往海底深渊的路,那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的地方。

她的手开始发抖。

起初只是指尖的微微颤抖,然后蔓延到手掌,蔓延到手臂,最终蔓延到全身。

她的鱼尾在水下僵住了,连最简单的摆动都做不到。

就连呼吸也都变得愈发急促,就好像她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胸口一样。

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得到一小口潮湿的空气。

深海。

她曾经死在那里。

不是形容,不是比喻。

是真正地、确确实实地,在那片幽暗冰冷的海水之中失去过一次生命。

那是在母亲死后不久的事。

她的母亲,那个用温柔的嗓音为她唱着催眠曲的母亲,在生下她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不是因为难产。

不是因为疾病。

而是因为,她太累了。

从‘海奥斯托’的古堡逃回原本的世界,穿过了那道只有‘海奥斯托’血脉才能穿过的永夜帷幕,她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她的确是回到了原本的世界没错。

但很显然,她离开的时间太久了。

原本海中的族群早已灭亡不见,而她的身体也根本就无法适应新时代的海洋生态环境,因此进入了迅速的老化衰亡。

而与她不同,自己的孩子,继承了那个恐怖的‘德拉贡’的强大血脉。

所以她能适应如今的海域,她能长久地活下去,就犹如过去的自己。

因此在将‘黛妮’带到这个世界之后,知晓自己的寿命将至的她。

最终在那片无人知晓的浅海礁石之间,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

将自己唯一的女儿‘黛妮’托出水面,好让她第一次看到了阳光。

然后,她的手松开了。

在这之后,后知后觉的小小‘黛妮’在自己母亲的尸体旁哭了很久。

她不理解为什么母亲不再睁开眼睛,不理解为什么母亲的手越来越冷,不理解为什么那些海浪要将母亲的身体带走。

她想要追上去,但她太弱小了。

她的鱼尾还没有力气,每一次过去都被海浪拍回来。

她只能趴在礁石上,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遗体被海浪卷走,一点点漂远,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碧蓝的海水深处。

从那以后,她就是一个人了。

没有同族,没有亲人,没有任何与她相似的生物。

她在浅海的礁石间长大,遵循着母亲的教导。

她学会了如何在珊瑚的缝隙里躲藏,学会了一个人在月光下的礁石上唱歌。

那是母亲教她的催眠曲,同时也是她唯一还记得的语言。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孤单下去。

直到,她遇到了那个人。

那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人鱼,或者说,是有那么一点人鱼血统的孩子?

她的后背上有着两道狰狞的伤疤,看来是被人类追捕时落下的疤痕?

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的‘黛妮’正在浅海的沙地上,无聊地用贝壳摆图案。

而那个孩子,从一片海草丛中游了出来,怯生生地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着与她相似的,像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孤独。

如今‘黛妮’早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向对方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那是她第一次,在海中见到与自己相似的存在。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体内有着一丝与自己相同的血脉共鸣。

对方肯定也能感受到,显然她就是这么才能找到了自己的。

尽管两人血脉之间的某种差距,可谓天差地别。

哪怕同族血脉共鸣,微弱得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

但那种感觉,毕竟是真实存在的。

在那片广袤无边的海洋里,在那无数陌生的鱼群和危险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能与她交流的人。

她说,自己没有名字。

所以‘黛妮’说,可以把自己的名字送给她。

她把自己攒了很久的漂亮贝壳送给了对方。

她带着对方去看自己发现的海底洞穴。

那里有发光的海藻,有彩色的珊瑚,还有一艘不知道沉没了多少年的沉船残骸。

她给对方唱母亲教她的催眠曲,因为那首歌里的温暖,她想让这个新朋友也能感受到。

当对方提出,想借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项链看看时,那一刻‘黛妮’犹豫了。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但,她信任这个朋友。

在这个除了自己之外一无所有的世界里,这是唯一一个能和她说话、能听懂她说话、能陪在她身边的同类。

如果连这份信任都要吝啬,那她还有什么呢?

于是她把项链从脖子上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对方伸出的手掌上。

“你要小心一点哦....?”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很重要的——诶?”

然而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道刺目的寒光,就划过了她的视野。

然后,一种她在过去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传来。

在当时,她难以用任何言语形容那种感觉。

但现在,她知道了。

那种感觉,叫剧痛。

冷冰的利刃刺穿了她的胸口。

从肋骨之间精准地扎入。

穿透了肺叶。

穿透了心脏。

然后从后背穿出。

她低头看去,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洞,鲜红的血正从那个洞里涌出,在海水中扩散成一团团殷红的雾。

寻常的金属根本无法刺伤她,这是她第一次受伤。

她不喜欢那个感觉,她感到很不舒服。

她不解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眼睛。

那双她曾经以为是‘朋友’的眼睛,此刻却根本没有看向她。

对方盯着手中的项链,眼中满是狂热的兴奋与无尽的喜悦。

“终于!终于让我拿到手了!!!”

她捧着着那骗来的项链,犹如珍宝一般亲吻着,然后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从今往后,我的名字就是‘利特鲁’了!”

她漆黑的鱼尾迅速化作泡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双腿,一双怪异的腿。

“利特鲁·沫湄德·海奥斯托(Litru·Momaid·Heolstor)!”

随着项链发出诡异的光辉,与‘黛妮’看上去相似的蓝色鱼鳞,迅速覆盖上她的双腿。

“我就是‘海奥斯托’家里的,唯一一条人鱼!”

原本怪异的不像是人类的双腿,看起来反倒是像鸟类的双足迅速并拢化作为了鱼尾。

“——————”

当时‘黛妮’还想要说什么,但她的嘴里涌出的只有血。

她的双手想要抓住对方,想要质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回应她的,只有那自称为‘利特鲁’更为疯狂的攻击。

“去死去死去死!和你那逃走了的妈妈一样去死!”

龙鳞制成的冰冷利刃划破喉咙,然后再一次刺穿了心脏。

“反正你妈妈的催眠曲我也学会了,现在你已经没用了!”

接着是肾脏,然后一路下划着,将‘黛妮’开膛破肚。

“你就该这么沉入海底被鱼吃了,然后变成被拉出来的粪便!”

动作流畅而迅速,就仿佛这次下手早已经在她心里演练过了无数次。

“谁让你长得比我漂亮?我还要把你的脸给毁了,看你还怎么嘚瑟!”

很快,面目全非的‘黛妮’就开始下沉,而‘利特鲁’则毫不犹豫地游走了。

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连最微弱的挣扎都做不到。

无数的血液从她身上的创口不断涌出,在海水中形成一条长长的红色轨迹。

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捅穿了的心脏正在试图愈合且艰难地跳动。

可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每一次跳动的间隙都比上一次更长,像是在做着最后一次尝试。

她看到头顶的海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阳光透过海面,被水波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斑,在视野中摇曳跳动。

那是她熟悉的浅海——那片她曾经以为最安全的区域,那片她从来不敢离开超过一海里的浅海。

而现在,她正在从那里坠落。

穿过那些光影斑驳的表层海水,穿过那些她曾经嬉戏过的珊瑚礁,穿过那些她曾经躲避过的海草床。

海水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暗。

阳光被一层层过滤,从金色变成浅绿,然后再从浅绿变成深蓝,最终彻底消失。

她坠入了深海。

那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没有任何光线,没有任何温暖,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冰冷海水。

那些她从未见过的深海生物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磷光,如同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

巨大的阴影在更深处缓缓移动,发出低沉而深远的鸣响,震得她的骨骼都在颤抖。

她好冷。

她的身体在失血,在失去温度,在失去一切。

意识开始模糊,她除了恐惧与绝望和憎恨之外。

唯一的念头便是——原来,连死亡也是一个人啊。

像她出生时一样。

像她活着时一样。

一个人。

然后,一切陷入了黑暗。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