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图上的生物,绝非是龙。
过去,在‘法芙娜’还没有被‘德拉贡’赋予名字之前。
游历四方,结交盟友且磨炼技艺的她,曾有幸见到过。
那来自于某个古老的神秘东方文化世界的神龙。
那是无比美丽且强大,甚至可谓是神圣的生物。
而眼前画像中的?那扭曲的存在,绝非是龙。
【当年‘德拉贡’那老疯子,在试图用炼金术制造后代失败之后,似乎是觉得那条路走不通了,于是他就换了种方式——】
最初,这个说法仅仅只是传言。
【他开始四处掠夺其他世界的龙蛋,然后强行往里面注入自己的血脉,试图用这种办法‘孵化’出属于他的龙裔】
但很显然,如今这个传言得到了验证。
“看得出来,那老东西对东方文化一窍不通。”此刻,一旁的‘妖星’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他根本分不清东方龙和西方龙的区别,也分不清其他那些东方神兽到底有什么不同。”
“于是他把各种东方神话里的神兽特征,什么麒麟的角、狴犴的纹、甚至天狗的面具,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再浇上他自己的魔龙血。”
“结果嘛……”
无奈的‘妖星’耸了耸肩,随后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孵出来的,就是个四不像。”
面部的姿态比起龙更接近虎,像是融合了商周青铜器上的兽面纹和傩面,头上长着不知是兽面纹还是恶魔的山羊角。
耳朵边的装饰是凤翅兜鍪的凤翅部分,但因为位置太靠后,看起来又像是西方龙的鳃。
整体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从没去过东方的西方画家,靠道听途说和想象画出来的‘东方神兽’大杂烩。
“恐怕‘德拉贡’那老疯子觉得这就是个失败品,是个侮辱他血脉的怪物,所以孵出来没多久就扔了。”
闻言,那‘法芙娜’握着纸页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模糊的画像。
上面写着,陇宫寺·桜·泷奈(Ryuuguuzi·Zakura·Takina/りゅうぐうじ·さくら·たきな)。
这不是她该有的名字,她想。
“.....后来呢?”
她问。
“后来啊?”
此刻‘妖星’重新摸出一支烟,在指尖转了转后,叼在口中的她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看了一眼‘法芙娜’的她,暗暗‘啧’了一声,最终还是将刚点燃的打火机熄灭。
“她被‘陇宫寺’的人捡到,收养长大。”
然后,她就这么叼着没有点燃的香烟,像是以此来安慰自己真的抽到了一般补充道。
“陇宫寺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在‘纳拉克’里硬撑着搞了个‘净土’分舵的和尚庙,一群老顽固,天天念经超度,也不知道超度谁。”
“明明都是恶魔,还装什么人类和尚念经?”
“不过,好歹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说到这,那‘妖星’顿了顿,随后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但因为血脉的问题,她的性情一直很不稳定。”
“暴虐、阴晴不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陇宫寺的人虽然收养了她,却也渐渐对她敬而远之。”
“后来陇宫寺荒废了,她就成了各大家族的合作对象——不过说是合作,其实就是被当成工具用。”
“最近一次合作就是我那人渣养父试图篡位的时候,发现了作为被关押在被改造成监狱的废弃陇宫寺里的她,直接杀了那的监狱长当地头蛇折磨其他人。”
“然后我那人渣养父怕生事,给了她大笔的钱,说是雇佣了她当那地方的典狱长,啥都不用管。”
“然后?他上位后就把那些不合他心意的商业合作伙伴,或者是不愿意归顺于他,但却落在他手上的人全都丢进那里面。”
“美曰其名,关进监狱里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但是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那胆小的人渣,献给那家伙的祭品罢了。”
说着‘妖星’看向‘法芙娜’后,那赤红的眼瞳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所以,如果你要找她的话……我可以带你去。”
“但提前说好,那家伙的脑子不太正常。”
“你要是想跟她讲‘家人’或者‘亲情’那一套,她大概会直接砍过来。”
而‘法芙娜’只是将那张泛黄的纸页折好,收入怀中。
“带路。”
随后,抬起了眼的她,吐出两个字。
........
陇宫寺旧址,现‘矢久佐’家族私狱。
如今的‘陇宫寺’内部,早已看不出半点寺庙的模样。
原本的正殿被改造成了牢房,回廊上加装了铁栅和符咒,庭院里的枯井也被改成了地牢的入口。
就连那尊半毁的石佛像也被铁链缠绕,仿佛连它也要被囚禁于此。
空气中弥漫着霉腐与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还能听到深处传来的,那模糊不清的哀嚎与狂笑。
当‘妖星’带着‘法芙娜’穿过一道又一道铁门,走廊两侧的牢房里。
偶尔可见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听到脚步声便发出含混的哀嚎或低沉的诅咒。
走进寺院最深处,原本应该是方丈室的大殿时,空气中弥漫着更为陈腐的血腥。
还没走到最深处,一阵嘈杂的如同野兽厮杀的声响,就从两人的正前方位置传来。
(虽说这里的状况比我们那时候要好不知道多少,但这里还是让我想到了‘德拉贡’那老疯子当初弄得地下竞技场.....)
感受着周围的环境,此刻的‘法芙娜’也回忆起了自己幼时,在那由无尽的污秽与的尸骸所堆满的深坑之中死斗的场景。
无时无刻的战斗与厮杀,只为决出优胜劣汰的幸存者?
不,那只不过是为了取悦‘德拉贡’的游戏罢了。
怒吼、惨叫、肉体撞击的闷响,以及某种尖锐的像金属刮擦的狂笑。
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勾起了‘法芙娜’那不堪回首的童年时光。
而紧接着,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这样一幅混乱而暴虐的场景。
数百只形态各异,被镣铐束缚又被释放的恶魔囚犯,正在场中疯狂互殴。
他们衣衫褴褛且形态各异,但却都在以一种毫无章法且极度残忍的厮杀着。
有用拳头和牙齿的,有的捡起地上的碎石,有的甚至直接撕扯下同伴的肢体,来当做自己手中的武器。
鲜血飞溅,断肢横飞,哀嚎与怒吼混杂成一片疯狂的声浪。
利爪撕开皮肉,獠牙咬断喉咙,怪力砸碎骨骼……哀嚎与怒吼、骨裂与血肉飞溅的声音,交织成一曲原始而又野蛮的交响。
而在广场正中央,一座由废弃佛像残骸堆砌而成的高台上,一个身影正跷着腿坐在那里。
【Ryuuguuzi·Zakura·Takina — The Malformed False Dragon That Laughs Amidst the Bloody Prison(陇宫寺·桜·泷奈 — 狂笑于血狱中的畸型伪龙)】
她穿着一件款式奇特的像是混搭的外套,内衬暗红色的里襟,腰间别着数把长短不一的刀。
脚边还扔着几把造型粗犷的火器的‘典狱长’正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笑出声。
“打啊!用力打!不是说想出去吗?那就别偷懒!”
此刻的她,正笑得前仰后合。
“老子杀了你!!!”
一个浑身浴血,身形庞大的牛头恶魔,在撕碎最后一个对手后。
喘着粗气的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对方,随后便咆哮着冲来。
“哎呀?”
她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懒洋洋地一侧身,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巨拳。
同时,右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把,刃口泛着冷光的太刀。
寒光一闪,那冲上前来的牛头恶魔势头也随之骤然一滞。
一道细线,在那粗壮的脖颈上,缓缓浮现。
下一秒,硕大的头颅与喷涌的血柱同时飞起。
【噗通——————————】
无头的尸身冲了几步,轰然倒地。
她甩了甩刀上的血,左手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那把,与‘妖星’同为在‘Deal Maker’那购买与定制改造的‘毛瑟C96’手枪。
对着还在抽搐的牛头尸体脑袋,随意地补了一枪。
“砰!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她模仿着枪响,子弹射出的瞬间,脑浆迸裂。
而这才满意地将太刀归鞘的她,把玩着手中的手枪。
“嚯嚯,不愧是由‘Deal Maker’亲手改造的枪,真好玩啊~”
脸上露出一种孩子得到新奇玩具般,纯然喜悦的笑容,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特制的子弹,加上那家伙专门帮忙改的结构,以前连给‘恶魔’拿来挠痒痒都不配的玩具,现在拿来打死这种大块头也轻轻松松嘛!”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竖瞳扫过场中因这雷霆手段而暂时呆滞,或瘫软在地的残余囚犯们,歪了歪头。
“看什么看?接着打啊?”
尽管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她的声音却陡然转冷:
“怎么?是不想出去吗?”
她手指轻轻一勾,扳机扣动。
【砰!】
又一名试图悄悄后退的瘦小恶魔应声倒地,脑袋开花。
“不接着打,我就把你们全杀光光哦?”
她笑吟吟地宣布,语气温柔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还愣着做什么?打啊!!!”
囚犯们眼中的恐惧更甚,短暂的死寂后,更加疯狂也更加绝望的厮杀再次爆发。
“啧,又开始了。”
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妖星’手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且佩戴鬼面具的年轻鬼族,凑到‘法芙娜’和‘妖星’身边,压低声音,满脸无奈地小声汇报。
“大人,根据记录,先前您的养父‘神乐 巌’聘请她当家族的典狱长和拷问官,本意是让她看管与审讯敌对家族成员或者叛徒……但这位的性子,实在太……”
他斟酌着用词,显然面具下,定然是一副苦着脸的样子。
“……太‘跳脱’了。”
“兴致来了,就把犯人全杀了,一个不留;”
“或者像现在这样,让他们互殴,最后把赢了的那个放走,说是‘优胜劣汰’之类的……总之,非常让人头疼。”
“我们根本管不住,也不敢管。”
而‘妖星’面无表情地听着,似乎早已习惯了的样子。
“就是她了,你自己感应一下。”
只是用下巴朝场中努了努,对着一旁‘法芙娜’道。
而‘法芙娜’变为了熔金色的竖瞳,早已锁定了那狂笑着的身影。
她不需要任何外部记录或描述——因为当她的目光落在那狂乱,却又透着某种熟悉底色的气息上时。
(是的……是她,是‘海奥斯托’家族的血脉....)
血脉深处某种沉睡的共鸣,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悄然荡开涟漪。
“监狱里的其他人,现在都是些什么情况。”
她问。
“由‘神乐 巌’丢进去的那些不合他心意的商业合作伙伴,或者是不愿意归顺于他,但却落在他手上的所有无辜人士都已安排妥当,离开了监狱。”
一旁的年轻鬼族,在得到了‘妖星’的点头准许过后。
“现在留在监狱里的,只剩下了那些罪大恶极,甚至可以说是穷凶极恶的家伙了。”
随即,他向着一旁发问的‘法芙娜’毕恭毕敬道。
“很好。”
闻言,那‘法芙娜’点了点头。
“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伤及无辜了。”
说着,她便向前迈了一步,踏入到那混乱的战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