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典狱长根本说不清,自己心中的那究竟是什么感觉。
它像一根倒刺,扎在某个她以为早已坏死多年的角落。
不疼——至少不是那种她熟悉的,像是能用刀砍回去用枪轰回去的疼。
它更像是某种久违的酸胀,闷闷地堵在胸腔和喉管之间。
想咽又咽不下去,想吐又不知道该怎么吐出来。
方才还拿枪抵着‘法芙娜’额头时,那股紧绷到几近断裂的戾气,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了大半。
但当新的‘东西(情感)’填补进来时。
那种感觉,却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这种感觉,她过去从来没有过。
愤怒,她懂。
仇恨,她懂。
轻蔑、嘲笑、用最刻薄的话把试图靠近的人戳得千疮百孔——这些她都懂,甚至可以说是她的母语。
但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她既没有被自己的挑衅激怒,也没有被自己的枪口吓退。
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用一种明明是高高在上,却还偏偏要用一副‘我理解你’的悲悯目光看着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说了那些话,然后就把选择权完完整整地交还给了她。
凭什么?
典狱长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留下几道鲜红的血痕。
她觉得胸腔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膨胀,挤得她坐立不安。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太陌生了,太失控了。
就像是在黑暗里呆了太久的人,忽然被一束光照到眼睛——
本能地想要眯起来,想要躲开,想要骂一句:把这该死的灯关掉。
但光还在那里,不闪不避,也不消失。
就如同,此刻她眼前的‘法芙娜’一般。
“你——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氛围。
嘲讽也好,挑衅也好,哪怕是直接再打一架也好——只要别让她继续被这种闷得发慌的情绪堵着。
她的心中,如此想到。
而‘法芙娜’却也像是在此刻,看穿了她心中的那份焦躁。
不是那种带着优越感的看穿,而是某种更接近于同类的直觉。
“如果语言无法让你理解的话——”
说着‘法芙娜’抬起眼,她那血红的眼眸就伴随体内‘龙之心’的运转,而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泛起了熔金般的暗芒。
“那就让我用‘海奥斯托’家的方式,传达给你好了。”
闻言,那典狱长的眉梢挑了一下。
然后,她嘴角扬起的那个弧度,这才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不是方才那种,强行硬撑出来的假笑,又或者是装作疯狂的笑容。
而是心中的战意,与某种不知名的情感被点燃了后,真正属于她的笑意。
“……哈!正有此意。”
属于‘海奥斯托’家的交流方式,从来不是坐下来促膝长谈。
早在这个家族被暴君血脉诅咒之前,所有冠以了‘海奥斯托’这一姓氏的后代们。
都从那名为‘波尔维克’的先祖那,继承了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们能够把自身的思念、意志、以及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用言语命名的情感,尽数汇聚在攻击上。
通过战斗。
通过最原始也是最为暴烈的拳脚与利刃的碰撞,传递到对方的身体与骨血,乃至是灵魂的深处。
这是她们的本能,亦是她们的语言。
不会好好说话,没有人教过她们。
但她们会战斗,会厮杀。
会在每一次全力挥出的拳头上,把自己的全部——愤怒、渴求、挽留、接纳——都一并灌注进去。
【噗通!噗通!噗通!】
伴随着体内名为‘龙之心’的器官运作着发出巨响,向前迈出一步的‘法芙娜’身上也随即缠绕上了,那如同心脏鼓动般的深红色脉动。
赤红色的龙焰覆盖上双眼,随后便化作为那缝隙之中,透露着深红的漆黑面甲。
而与此同时,典狱长也一把将爱枪连同那把椅子,都甩进自己身后蠕动的阴影里。
她甩了甩手腕,十指交叉向前一推,指节的脆响还不及被风吞没——只见那有着金色纹路的漆黑面具便覆上面孔,而那铺天盖地的暗红色灾厄之力便也从她的体内轰然炸开。
犹如倒流的瀑布逆冲天际的恐怖力量,将她脚边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甚至就连远处的星骸也都在这威压下化作粉尘消散。
在那周围的时间,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世界之中。
下一秒,双方同时一脚踏碎各自脚下的岩板。
拖拽着流光的身形,如陨星般迎上了对方。
她们谁都没有收力,谁都没有后退半步。
【砰——————————————————!!!】
随着各自的铁拳,同时重击在了对方脸上的瞬间。
丝毫没有躲闪想法的她们,就这么承受着对方那股恐怖的力量,当即就又朝着对方的脸上一拳打了回去。
如今能够打动她们的,并非是拳头上的力道。
而是那拳头上蕴含的情感,所带来的冲击。
随着‘法芙娜’又一击重拳砸在了典狱长的脸上后,那蕴含着自身情感的右手猛地一拳重击在了对方的胸口。
“切?!”
被那恐怖的力量与蕴含的情感瞬间轰飞,整个人都差点倒飞而出的典狱长随即强行站稳了脚步,这才避免了自己化作流星一般被打出这个维度。
向后滑行出一长段距离,双脚在地面上落下深深的凹陷摩擦痕迹的同时,其身后的整片大地也随之被那铁拳的冲击所粉碎。
看着眼前那‘法芙娜’不紧不慢地朝自己缓缓走来之际,抬起了的右手的五指也一根一根收起,攥紧成拳。
【阈界箱庭·千风裂空阵】
在那铁拳冲自己落下之际,身缠着劲风的她双腿发力猛地腾空一跃,身形化作流光冲向天空的典狱长随即在高空之中闪转腾挪。
而也就是在她起跳的瞬间,环绕在她身旁的劲风便在起跳产生的音爆与气浪的冲击下,直接化作为了无数风刃向四周扩散开来。
漫天的风刃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袭来之际,却也瞬间被‘法芙娜’身旁瞬间浮现的无数重防御结界护罩所挡下。
那是,她根据‘索贝克’与‘凯布利’给出的情报,通过效仿‘德拉戈’在战斗中使用‘时间因子’构成防御结界的方式。
将自身的龙威所形成的领域压缩成丝线后,编织出相似的自动防御立场护盾。
以此来在实战中测试,这一招数除了‘龙元素’之外,还能有什么破解的弱点。
【阈界箱庭·慈航甘露海】
而也就在‘法芙娜’挡下了所有风刃的瞬间,凭空出现的泉水也自典狱长先前起跳的位置瞬间涌现而出。
顷刻间,那碧蓝的泉水就将脚下的大地,直接化作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而在水淹过脚踝前,感受到脚下的生命之海会吞噬一切的‘法芙娜’便也双脚发力。
腾空跃起的她,直接化作那拖拽着赤色流光的彗星,在高空之中追上了那典狱长。
【阈界箱庭·烬中涅槃不死炎】
身缠疾风的典狱长伴随赤红色的不死炎引燃全身,手中汇聚烈火化作双刀的同时,借着那环绕周身的狂风领域带来风助火势的效果。
于高空之中与‘法芙娜’接连碰撞,挥舞着烈火双刀斩出裹挟着炽热火焰的斩风剑气,脚踩旋风在空中旋身斩出火焰风暴。
尽管被这不死炎引燃全身,会让她自身的防御和身体都变得宛如被烧焦成的煤炭一般,根本不堪一击没错。
但只要那火焰不灭,那此刻的她便是绝对不死的。
即便受到致命伤也只会让她化为灰烬,然后在烬中重生且力量也如火焰般更加旺盛。
因此每一次碰撞都瞬间被消灭的她,就依靠着这一能力,瞬间提升了自己的输出火力。
一时间,足以切裂大地乃至整个星球的斩风与能够熔化万物的火焰汇聚,变为了那铺天盖地的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炽热斩风。
面对愈发迅捷的斩风与更加炽热的火焰,交织而成的火力网。
身缠龙焰的‘法芙娜’没有任何动作,仅仅只是依靠在空中加速的穿梭所产生的劲风,将无数剑气所汇聚而成的风暴所抵消了的同时。
以更为猛烈的火焰,吞噬了那伴随着斩风的不死炎后,于空中一拳将那典狱长再度轰飞了出去。
【阈界箱庭·不动岩城千佛壁】
一时间,伴随着海底的大地发生震颤,无数高耸的岩壁也瞬间拔地而起。
改变了周围地形环境的同时,稳稳接住了被轰飞而出的典狱长,这才避免她落入那生命之海中。
本身不死炎赋予的能力就是燃尽生命,被对手一击毙命后再度复活提升火力。
而生命之海的力量,却是可以赋予释放者恢复生命,甚至可以熄灭那不死炎。
若是她掉入了那海中,自己的伤势自然也会得到完全的愈合,但也会因此失去了不死炎的强化加持。
为此她才特意改变了地形,通过凭空制造出无数高耸入云的岩壁,获得了自身在空中不脚踩旋风也能够改变行进方向的落脚点。
从而避免旋风被‘法芙娜’冲刺时带来的冲击所驱散,导致自身掉入下方的生命之海中,失去此刻不死炎的火力加持。
“哈哈....果然,你这家伙强的不像话啊?!”
每一次被对方的铁拳击中,都被那缠绕在拳头上的思绪与情感所冲击,此刻已然因此而感到了头晕的典狱长在几乎被贯穿了的层层岩壁之中。
捂着因为那对方强烈的情感,导致自己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的情绪,而导致愈发感到头疼的脑袋缓缓爬起身来。
“但既然如此的话,这样又如何呢?!”
抬手的瞬间,垂直的岩壁上便也瞬间横向长出了无数巨大的石柱,从四面八方朝那空中的‘法芙娜’发起了突袭。
组成了包围网的同时,随着典狱长向下的手心反转向上一挥,卷起了滔天巨浪的生命之海便在狂风的裹挟下。
瞬间形成了水龙卷直冲云霄,将那在岩柱中来去自如般,自由穿梭着的‘法芙娜’身形彻底吞没之际。
“其疾如风,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猛地从岩壁之中跃出,随即身缠着疾风且身后拖拽着雷光的典狱长。
身形就犹如突然隐身了一般,完全失去了踪迹的她猛地一闪而过。
身形再度出现时,她早已立于了天穹之上,面朝着下方的同时,伴随着咏唱。
其兽面一般的面具口中,随即也汇聚起了混合着‘风水火土’四种元素,并宛如灾厄一般的恐怖力量。
【轰————————————————————————!!!】
然后根本不等她将瞬间蓄力完成的攻击喷出,下方的水龙卷就在她闪现完成的瞬间,被彻底蒸发殆尽。
“什——————?!”
察觉到身后气息的她猛然回头,就被那早已出现在其身后的‘法芙娜’一击重拳,重重地砸在了脸上。
(从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我能够在和对手交战时,从对方的拳脚与刀剑上,感受到对方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与觉悟战斗)
被这么一拳,直接破掉了霸体的防御且从高空之中击落,下落的冲击直接将整片生命之海从中分开了的同时。
(借由着此刻战斗之间的碰撞,我也终于是触碰到了她的内心)
其本人更是直接被这一击,给硬生生地打得直线贯穿了整整12个维度。
(可她的攻击里,为何全是痛苦与悲伤?)
直至超出了她可活动得极限范围后,随着手腕上的金色锁链虚影再度浮现。
(是和以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一样,同情可怜我吗?)
那不知还得飞多远的典狱长才被转移回了,原本那‘陇宫寺’监狱所在的维度地面上。
(不是)
而她却见那盘踞于天空之中,俯视着此刻自己的‘法芙娜’像是早已在那等候多时。
“啧,该死的....!”
察觉到伴随自己被锁链带回此处,周围浮现出的金色符文瞬间将那关押自己的‘牢笼’再度具现修复。
(是因为要与有着共同血脉的‘家人’的战斗,而感到痛苦和悲伤吗?)
倒在地上,仰望着天空之中的‘法芙娜’的典狱长暗骂一声后,猛然将自己双手向前推出。
(不是)
一时间,无数的岩壁与正不断重组的‘陇宫寺’监狱,就直接向着天空之中的身影袭去。
(难道说,她是因为知晓了我的过去,而对我过往遭遇的一切,感到痛苦和悲伤吗......?)
这所监狱是关押她的牢笼,但却也是她所掌控的自身领地,因此她自然能够做到此举。
(还说是,她想要理解我的一切,然后全盘接受,想要接纳我和我站在同一立场肩并肩?)
而伴随着那混合着狂风与烈焰,以及源源不断涌出地生命之海,而直冲天际的岩壁遮掩。
(开什么玩笑啊....怎么可能,会有人接纳我这样的怪物?!)
伴随着水墨风的四字浮现,那隐藏在所有佯攻之下,真正的杀招此刻也猛然释放而出。
【风 林 火 山】
混合着四种元素与灾厄力量的奔流,自那有着金色纹路的漆黑兽面口中喷涌而出的瞬间。
(该死的.....心中的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
却见‘法芙娜’直接粉碎了所有的岩壁与佯攻的同时,硬顶着那毁灭的奔流俯冲而下。
(回答我啊,既然你也能和我一样通过战斗,来感知到对方内心的话....)
看着那硬顶着自己的必杀,但却依旧还是毫发无伤的身影,再度挥舞着铁拳朝自己脸上一拳砸来的瞬间。
(那就告诉我,现在心中困扰着我的这份感觉,到底是什么啊!)
她便也凝聚全身力量,将其于先前的招数之中叠加,从而释放出了隐藏在‘风林火山’之中的二段必杀的同时。
【天地霸煌,狂龙猛虎!】
伴随着水墨风的八个血红大字依次浮现而出,狂龙与猛虎的虚影也随即混入进了那灾厄的奔流里。
“法芙娜—————————————————————————!!!”
高吼着喊出了对方名字的典狱长下一秒,就被那裹挟着她想要的‘答案’的一拳,重击在了脸上。
用于遮掩面容以掩盖真实情感的同时,亦是其本来面貌的【面具】被这一拳给粉碎掉了的同时。
连带着这整个就是用于关押她的监牢的维度,一同彻底毁灭。
无数的金色锁链凭空浮现,汇聚着想要将破灭的维度修复。
但却被无形的漆黑斩击尽数粉碎,徒留心口的最后一根。
“切————!!!”
身形宛如流星坠落大地,但却回过神来的典狱长调整身形,与那‘法芙娜’一同穿过无数维度与象限,最终双脚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坠落的气浪与冲击卷起漫天的烟尘,已然来到了‘矢久佐’家族的领地之中的两人,同时召唤出了各自的武器冲向彼此,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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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图:法芙娜·纳斯特隆德·海奥斯托(Fafnir·Náströnd·Heolstor)
介绍:因为继承了可以化身魔龙的‘龙之心’这一力量,而在家族中被迫担任‘长兄’这一职责的‘法芙娜’是所有姐妹中,最为强大的存在。
拥有着出色的头脑与恐怖力量的她,有着可以通过吸血来继承他人力量,从而无限成长的恐怖能力。
但本能渴望着鲜血与力量的她,却因为过往的经历,而畏惧着血液。
此为在‘龙之心’的力量影响下,长出龙角与龙尾且身披轻甲的姿态。
那覆盖在双目上的骑士一般的面甲,正犹如她那被梦想所蒙蔽了的双眼。
而那手脚不对称的装甲,或许是她仍有成长空间或是尚未使出全力的象征。
金色的竖瞳,是其双眸化作为了龙眼的特征,而红色的眼眸是其原本的颜色。
换言之,那金色的竖瞳,正是其此刻动用了体内‘龙之心’所带来的力量象征。
画师:极乐Lem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