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Sixty-One

作者:咖啡狮Ecaep 更新时间:2026/7/11 2:28:43 字数:4212

随着‘法芙娜’手中召唤出的龙骨大剑,从典狱长的左胸下方斜贯而入。

那贯穿了她胸膛的利刃,此刻也彻底刺穿了那典狱长的心脏。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剑脊缓缓淌下,在剑格处汇聚成细小的溪流。

然后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黏腻而沉闷的声响。

典狱长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利刃贯穿胸膛的瞬间,时间仿佛被冻结。

冰冷的触感沿着胸骨向下蔓延,像一道缓慢流淌的冰河,一点一点地渗入肺腑的深处。

鲜血从她的唇角、从贯穿伤口的边缘、从她蜷紧的指缝间渗出。

暗红色的血液,沿着‘法芙娜’握剑的手背缓缓淌下。

滴落在她们脚下那片,早已碎裂不堪的地面上。

在碎石与灰烬之间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转瞬即逝的暗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安静。

她低着头,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涣散,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股力量,顺着‘法芙娜’持剑的手缓缓注入。

那力量,绝非为了消灭。

随着‘法芙娜’闭上了眼,将自身的力量与意志一同灌注进剑身,令其沿着冰冷的金属传递进对方那杂乱的血脉深处之中。

此刻,那‘桜·泷奈’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下沉。

穿过破裂的血管,穿过紊乱的魔力回路,穿过那些被污染且扭曲了的血脉之中。

然后,她感受到了。

属于‘法芙娜’的力量,触碰到了一层自己体内极其坚硬的,像是被封印了许久的东西。

那是,一条古老血脉的残片。

毕竟‘德拉贡’当初就是这样做的。

他用自己的血污染了蛋,覆盖了它原本的形态,把它改造成一个‘接近魔龙’的东西。

这是他的一贯手法,用蛮力抹去原有的,再打上自己的烙印。

而此刻,继承了他力量的‘法芙娜’正用这股力量,撼动着这道封印。

刹那间,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温热,从‘桜·泷奈’胸口扩散开来。

那股温热顺着血管蔓延,沿着骨骼攀爬,钻入每一寸被污染的血肉,不断扩散,不断深入。

然后,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过去‘陇宫寺’还不是监狱时,不....应该说。

那是还在人间,尚未堕入到‘纳拉克’之中的样子。

古老的木结构在黄昏中泛着金棕色的光泽,僧侣敲响的钟声沉闷而悠长,惊起檐角栖息的乌鸦。

它们扑棱着翅膀,消失在暮色深处。

她看到自己蜷缩在偏殿的角落里,还是一个不及膝盖高的小东西,身上披着住持扔给她的旧僧袍。

太大了,布料在冰冷的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褶痕。

她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画,画的是一条龙。

角是鹿的角,爪是鹰的爪,鳞是鲤鱼的鳞,鬃毛如火焰般飘扬。

那是她从经书上偷看来的。

那是她本该成为的样子。

而她画下的那条龙,歪歪扭扭,眼珠一大一小,嘴巴咧得像个傻瓜,怎么看都不像。

但她还是画了。

画完,自己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觉得少了什么,又在龙的头顶加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王冠。

然后她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自己试图向那些僧侣学习经文,捧着经卷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然后问。

‘我到底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住持别过脸去,小沙弥退后两步,负责清扫的老僧低着头,手中的扫帚在地面上划出慌乱的沙沙声。

只有供台上那盏酥油灯的火苗,在她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不停地跳动。

快要熄了,又挣扎着亮起来。

像她自己一样,在这座没人希望她留下的寺庙里,勉强燃烧。

所以她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念经的声音。

经文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像密密麻麻的丝线,要将她缠绕、镇压、封印。

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只是觉得自己体内的什么东西在躁动,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而她找不到打开笼门的办法。

然后是逃亡。

鲜血与哀嚎。

她在寺庙的废墟上站了很久,周围躺着的全是曾经念经给她听的面孔。

那一天她没有笑,而那也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真正地沉默。

后来,饥荒来了。

她看到自己在寺庙荒废后,独自蹲在荒草丛生的庭院里。

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石佛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试图拼回原来的样子。

有些碎片被别处的孩子拿走,打水漂了。

有些被砸得太碎,再也找不到匹配的边缘。

她拼不回去。

她一个人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一脚踢散了那堆碎片,骂了一句什么。

她还看到自己把最后一袋抢来的粮食,放在山脚下的村庄门口,然后躲在树后,看着那些瘦骨嶙峋的人类孩子跑出来,把粮食抱走。

他们笑的时候,她也跟着笑了一下。

或许,自己可以在这个世界生活?

但很快,这个梦想就彻底破碎了。

星球的寿命将至,被‘纳拉克’吞并之际,她也回到了那地狱之中。

她救不下任何人,憎恨着‘德拉贡’的仇敌们,闻着血脉就找到了她。

所有她想保护的人死了,自己一个住的荒废寺庙,后来也被一群伪装成僧侣的恶魔们占据。

看着它们模仿着书籍中记载的一切,随着年龄与力量的增长,精神也愈发混乱的她便也误以为它们就是当初抚养自己的那些僧侣们。

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她又开始咬自己的手腕,把刚刚愈合的伤口重新咬开。

用疼痛惩罚自己那片刻的心软。

因为心软意味着不够疯,不够疯意味着不够强,不够强意味着会死。

她跑了出去,时而疯癫,时而哀伤,唯独没有喜悦。

接着是更多的片段:被各大家族当作工具使唤的岁月。

她被当做兵器,被当作交易的筹码,被关进暗无天日的牢房。

每一次她试图相信谁的时候,信任都会在下一秒被践踏成泥。

最终她学会了一个真理: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期待任何人。

不要允许任何人的手,触碰到她胸口那一片早已结痂的旧伤。

走马灯没有停。

她看见了自称‘佐勒’的家伙。

那个狂妄的红发青年冲进她的监牢,说要与她一战。

那场战斗打碎了半个监狱,也让她第一次真正受了重伤。

然后是‘妖星’的养父说是将她收编,给她披上典狱长的外衣。

美其名曰给予她身份,实则只是让她继续充当一件好用的工具。

每一段记忆都带着温度。

滚烫的、灼烧的、冰冷的。

但无一例外,都是痛苦。

她一直以为这些记忆早已遗忘,可她显然低估了自己的记性。

然后,到了现在。

而现在。

她看到了,那个她几乎已经忘了的过去。

她看到了,自己还没有被遗弃时的样子。

那时她还在一颗龙蛋里,温暖,安宁,被一种她无法描述却无比熟悉的力量包裹着。

她听不见震天的怒吼与咆哮,感受不到魔龙血的灼烧,不知道等待她的是被遗弃的命运。

她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等待着破壳,等待着迎接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一滴水落进她心底的河流,泛起了一圈极细的涟漪,又迅速被暗流吞没了。

几百年的愤怒、恨意、自暴自弃。

她从记事起就学会用嘲讽和狂笑构筑的那堵墙,在此刻,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此刻‘桜·泷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她想骂一句脏话,想扯出一个笑,想用最刻薄的语气把这种感觉顶回去。

但她没能做到。

她已经太久没有被这样触碰过了,已经忘了该怎么回应疼痛以外的感觉。

她的眼眶发酸,视野开始模糊,但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可就在这时,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涌上的记忆之潮彻底淹没的时候。

伴随着封印的裂缝出现的瞬间,有什么东西,开始从她体内苏醒了。

不同于‘德拉贡’那种,充满硫磺与毁灭气息的暗红。

不同于那被污染扭曲后,充斥着暴戾与疯狂的灾厄之力。

是更古老的东西。

是魔龙血封印之下,被压制了几百年的,那颗东方龙蛋里原本就存在的生命核心。

它一直沉睡着,等待着,从没有被真正激活过。

它被锁住了。

但现在,那道锁被法芙娜的力量撬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不同的光,在此刻破开了那片暗红的洪流。

金色的。

温暖。

像朝阳破开云层的第一缕光线,却又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庄严。

她抬起头。

她看见了一条龙。

金色的龙身盘绕在虚空之中,每一片鳞甲都折射着璀璨的光芒,

仿佛是太阳本身被打碎后,又重新拼凑成的形体。

五爪收拢在腹前,龙首微微低垂,那双金色的龙瞳正安静地注视着她。

目光中没有怜悯与评判,更没有任何她所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只有一种近乎沉默的接纳。

那是,她本来的样子。

她诞生时,本来该有的样子。

不是那个被僧侣们当作妖物镇压的怪物。

不是那些家族用来杀戮的工具。

不是‘德拉贡’那个疯子用他的龙血污染后,又结合各种其他神话生物的血脉诞生的扭曲失败品。

剥开那层被强行灌注的、被污染的、被扭曲的血肉之后。

那是她原本的、完整的、也从未被任何人见过的样子。

龙首微微靠近。

金色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带着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温度。

不是火焰的炽热,也不是鲜血的温热。

那是她从未体会到过的,名为‘归属’的暖意。

‘陇宫寺·桜·泷奈?’

这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那她是谁?

‘囚笼/仇龍(Qiú Lóng)吗?’

不,这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那她是谁?

‘万裘陇(Wàn Qiú Lóng)’

这个名字,如同从深渊底部升起的回声,在她的灵魂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她降生于这个世界之前,就已存在的真名。

它被封印在血脉最深处的印记,直到此刻才被唤醒。

金色光芒,从她的胸口处透出来。

最初只是一缕,像是破晓时分天际出现的第一道曙光。

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从她被刺穿的心脏位置。

从每一寸被污染的血管深处,从那些被强行灌入的魔龙血覆盖之下,不断地涌出、绽放、蔓延。

那些金色的光不属于魔龙,不属于恶魔,更不属于‘德拉贡’注入她体内的任何一滴血脉。

它们是她本该拥有的东西,是她在被创造之前就已经被赋予的,但却又被强行封印的。

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本源的力量。

心口的锁链破碎。

那些混杂在她体内的魔龙血脉正在被排斥着,驱逐出这具本不该容纳它们的躯体。

暗红色的血从她的伤口中不断渗出,身体也开始一点点破碎着化为残片消散分解。

而从那污秽扭曲的诡异身躯之中分离出来的,正是取回真名与力量的典狱长本人。

金色的光芒愈发明亮,从她体内向四面八方射出,将整片废墟都染成了一片灿金。

【Wàn Qiú Lóng — Pò Lóng ér Chū De Wǔ Zhǎo Xiáng Ruì(万裘陇 — 破笼而出的五爪祥瑞)】

金色的神龙盘旋在半空中,修长的龙身弯曲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龙首缓缓低下,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静静注视着下方的‘法芙娜’点了点头。

“谢谢你。”

无需开口,她那温和而清透的声音便直接回响在整个空间里。

“谢谢你唤醒了真正的我,让我知道……我本该是什么样子。”

金色的神龙顿了顿,龙首微微侧过,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遥远的事情,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虽然从今往后,我与你之间或许再无血脉的关联....但我欠你一个人情,”

“因此,法芙娜·纳斯特隆德·海奥斯托。”

“我想你保证,待我回到东方寻回我失落的全部力量,我会回来。”

“我会回来助你完成你未竟的事业。”

“在那之前,请等我。”

说完,她缓缓抬起龙首,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眸最后看了一眼‘法芙娜’后,又看了一眼对方身后那片被她们打碎又重组了无数次的天空。

然后转身,龙身舒展,带着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穿过了维度的裂隙,穿过了层层叠叠的虚空。

向着那个她从未去过却无比熟悉的故乡,飞走了。

光柱在她身后缓缓收束,化作漫天飘落的金色光羽。

它们安静地落下,落在‘法芙娜’的肩甲与她手中那柄还滴着血的剑身上。

然后无声地融化,留下微弱的暖意。

金色光芒消散后,废墟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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