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崩溃后,好多想要诉说的事,便像抖豆子一样吐露了出来。
人的情感往往伴随着故事。
白木有故事。
阿歌拉没有酒,但有一个抱抱。
严格意义上来说,白木是“偷渡”到樱花省的。
不过是被迫偷渡而非主动偷渡。
依照他那幼年模糊不清的记忆,他应该是被从大陆某个小城镇被拐,然后辗转到了樱花省。
被拐的路途上自然不好过,吃不饱饭、被打,自然是习以为常。
白木为了保护自己,将自己伪装得痴傻、沉默,以至于他在被白歌救出来之后,依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说过话。
即使被白歌收为养子,白木依旧是装着不会说话的样子,暗中观察着白歌。
所以,他不出意外地被麻烦地学生缠上了。
然后将找上门的麻烦全部打了回去。
下手非常狠辣。
就这第一次动手,来找白木麻烦的人就减少了。
这让白木产生了一个结论:即麻烦可以用拳头塞回去。
如此单细胞的结论当然是错的,但那时的白木并不知道对错,没有明辨是非的认知基础。他被拐的时候年纪太小了。
不仅如此,因为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白木没有接触过正常人,有好些想要帮助他的富有正义感的小孩也被他打了。
最后白歌来处理这些事的时候,用的方法是:白木打对了几个人就表扬他几次,并且实现他几个愿望;而打错了几次,就要向对应的同学道几次歉,并且取消对应数量的愿望,还要被白歌打几次。
阿歌拉听到这儿的时候愣了一下。
“啊?”
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白木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埋低了点,“现在回想起来确实粗暴啊,但对当时像个野兽的我没准确实是个好办法。”
当时的白木就这样迅速建立了一套对善恶的简单判断标准。
白木最开始的时候那是相当不服的,基本每次白歌来教训他的时候他都会毫不犹豫一拳打回去,虽然每次都被训练有素的白歌压制,但白木也就这样练了一身街头格斗技巧。
阿歌拉能从白木那边流淌过来的情绪碎片里感觉到,那是一段白木觉得美好的回忆。
那段回忆带着汗水味儿,以及将情绪肆意发泄在拳头里的酣畅。
面对还是野兽的白木,白歌通过对练的方式,引导着他将所有过去的痛苦全部发泄了出来。
阿歌拉将白木再度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正是因为白木与白歌成为了家人,阿歌拉知道,当白歌举着枪抵住白木脑门时,他有多么痛苦。
明明白木救了所有人的英雄。
阿歌拉双手捧着白木的小脸,自上而下地看着他。
“阿……歌拉?”白木看着阿歌拉猩红的双眼,无法逃避。
脸颊在发烫。
她的手好冰。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状况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白木在干架上颇有天赋,学习能力也还算不错,但还是初三的他对男女之事也只有大概的了解。
所以实际上之前徐可对他的邀请意味着什么,白木实际上并没有理解得很深。
而第一次见到阿歌拉就簸箕,那其实只是单纯的生理反应。
就像现在。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害羞得耳根发红,各种意义上的根都很红。
阿歌拉当然也察觉到了,毕竟她和白木贴得很紧。
她也红着脸,脑袋上冒出蒸汽,小声骂道:“小变态,干嘛现在反应这么大。”
明明是你不让我离远点的!
白木羞愤难当。
他扭了扭身体,想要稍微和阿歌拉拉开点距离,可他拉开一点,阿歌拉就靠近一点,拉开一点,靠近一点。
“等等,阿歌拉,咱们暂且分开点好吗,我有点……”
“不要,吾有话要说!”阿歌拉强硬地贴了上来。
“有话说也可以稍微保持点社交距离啊。”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就这样,还虚弱白木喜闻乐见地被阿歌拉扑倒在了床上。
如墨的青丝垂下,扫过白木脸颊。
猩红的双眼依旧盯着白木。
白木呆呆地看着,那漂亮的、如同红宝石的双眼。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阿歌拉的时候,貌似也是这么个身位。
然后,就是在一心同体的状态下进行战斗。
一心同体的状态下,白木与阿歌拉的思维方式会进行同步,白木会影响到阿歌拉,阿歌拉也会影响到白木。而记忆并不是完全共享,如果白木想的话,他可以指定他某段记忆共享给阿歌拉,阿歌拉对白木同理;不想共享的记忆,白木可以自己封锁起来。
但这个封锁存在分级。也就是说,如果白木有无论如何也不想给阿歌拉看的记忆,那这段记忆的优先等级就会很高,故而阿歌拉很难发现这段记忆。
那么人类绝大多数的记忆是什么呢?
是被看见也无所谓的无数琐碎。这些记忆的优先等级就比较低,白木不会有意共享,阿歌拉也不会有意查看,但由于是一心同体的状态,这些记忆就会有概率“飘”到阿歌拉那边,导致阿歌拉“被迫”查看到。
这对白木也是同理的。
在白木的眼中,这些飘过来的记忆是什么内容呢?
是这短短的几天里,与白木他相处的记忆,以及白木看了某个动画的记忆(附带了阿歌拉的评价)。
也就是说,阿歌拉从某种意义上,是一张白纸,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染上白木的颜色。
况且,如果将白木变身后的形态看做机甲的话。
白木这台机甲的一位机师,主要负责临场反应和战斗操控。
那阿歌拉就是这台机甲的另一个机师兼分析员,帮着他操控这台机甲能量分配的女人!
白木毕竟是这几天才接触到灵力这个东西的,且一直在打架,都没时间慢慢了解熟悉。
所以……
即使她来历不明,存在不明正体不明,还带有莫名奇妙的特效。
白木依旧,自然而然地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好感。
“白木……”阿歌拉说道:“虽然之前吾否定了你,但其实在我尝到汝血液味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就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与我约定的那个人。”
“……嗯。”其实白木早有察觉。就像白木有情绪碎片漂向阿歌拉,阿歌拉也有情绪碎片漂向白木。
这就是一心同体。
“我爱你,你爱我吗?”如梦似幻的少女这样问道。
我累个0帧起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木被阿歌拉突如其来的直球攻击给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阿阿阿阿阿阿阿歌拉,这个进展有点太快了吧,虽然我也对你很有好感,但我觉得这说不定是吊桥效应。话又说回来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我讨厌你……”他感觉自己脑子快要过载了。
“嗯,所以,你爱我吗。”
“爱……爱?”
实际上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白木自己也没有。
他们这才认识几天,确实有因为一同战斗+一心同体好感度提升得很快,但那能算得上是爱吗?
爱,不应该是一个更具责任的词吗?
“那你……”
“我愿意!”白木立即就喊了出来。
……抱歉,他已经被阿歌拉的美貌俘获了。
“……愿意成为我家孩子吗?”在白木抢答的同时,阿歌拉将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哎?”
“哎——!汝愿意吗?”阿歌拉有些惊喜,“那就这么定下喽。以后我就是你的单亲母亲啦,改名字的话……倒也不用改,就叫白木好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要叫我姐姐呦。当然如果你想的话叫……”
“停!”白木连忙喊道。
“嗯,怎么了?”阿歌拉慈爱地看着他。
白木让自己大脑勉强着转起来,问道:“额……那个……就是说,阿歌拉你想要我成为你的孩子?”
“嗯哼~”
“那我老爹呢?”
阿歌拉突然面色一沉,说道:“吾不认为那个男人现在有资格成为你的家长。连自己的孩子都能认成怪物,甚至拿枪指着,是长辈失格。”
“但没关系,现在你是我的孩子了,我会成为你的监护人,白木~”她转而露出了妖艳的笑容。
“现在,叫声姐姐来听听?”
啊?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白木总算察觉到了。
那情感中的微妙不同。
即使是好感,即使是喜欢,即使是爱,也是有各种各样不同种类。
他的情感与她的情感,似乎并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