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温寒烟轻轻回了一声。
她确实未因林无涯的胡思乱想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困，有点累。
因此睡了一会儿。
如今再醒来，仍有些倦意，但比之前已好多了。
知是自己神魂有恙。
温寒烟却提不起精神深究，只觉得就这样睡会儿就好。
她想了想，对林无涯低声道：“林无涯，云津是陈家的领地。”
“陈家立族至今已有千年，其族溯源已不可追溯。百年前，陈家又有一人唤陈昭珩，以书入道，而后登仙，由是占据了临江郡三成。”
“我之前让你来此地，正是因为陈家。”
“前世临江郡这里爆发了大战，而陈家正是导火索。”
林无涯在听到温寒烟的声音后心稍稍安定，开口道：“是因为陈家要出第三位仙人了吗？”
温寒烟略有诧异，道：“正是。有望运者夜观星象，见凤凰落羽，至临江陈氏，由是发觉。”
“临江郡分三家，陆、周、陈，本是势均力敌，如今力量失衡，自然引起陆周两家不安。”
林无涯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最后结果如何？陈家势灭，而后由那凤凰儿复仇灭亡其他两家吗？”
温寒烟道：“为何有如此儿戏的想法？”
“仙族传承至今，自有其立身之底牌，况仙族本身就盘根错结，必然不能孤立看待。譬如陆家其族本身就是楚国陆氏的旁系，又如周家，我曾听闻其家主原名姓江，改姓而入周家。”
“况仙族本身便聚拢了亿万凡人的气运，一朝鲸落，其尸体所牵涉的因果业力便能强行压死一个仙人。”
“此所以最初的那些的仙人建仙族，而非独自寻道的原因。”
林无涯道：“原来如此。”
“那师父为何要如此重视陈氏呢？”
温寒烟道：“陈家有子名曰陈怀朔，便是那凤凰儿。其人承运而生，却并无修行资质，但陈家却仍视其为禁脔，为其引命、渡魂甚至其母曾因一禁术献祭己身，但均无效果。”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此人乃凤凰命格，需浴火才能重生。”
林无涯略一皱眉：“陈家视其为崛起的征兆，便是考虑到了，也绝不会拿此人做赌注。”
“便是我们以此为由介入，也不会同意的。”
温寒烟道：“但若是陈怀朔自己想死呢？”
“所谓凤凰，绝不会允许自己被庇护在他人的羽翼下，便是死也要焚身于烈火。”
林无涯似有所觉道：“师父是想要收其为徒吗？”
温寒烟缓缓摇头：“浴火并非是寻死，心、神、身三者，历经磨难而最后归一方才称浴火。”
“陈怀朔虽有向死之心，却无重生之韧，只知以身殉道，不懂以劫炼心，劫难来时只一味求寂灭，自然熬不过、看不透。”
“林无涯，三日后，你可化作一凡俗文人，去听澜阁。”
“听澜阁里住着陈怀朔的红颜知己，你在此处必然能遇到陈怀朔。”
“你可与那陈怀朔说上几句。”
“若陈怀朔欲找你，你便转身离开。而后三天，再至，于此种种，三巡之后自会有人等你。”
“届时你可按照之前咱们商定那般称自己是中州李氏子弟。”
“李氏乃中州望族，非陈氏所能探究，况你本就在李氏族中生活百年，虽那李氏与现实李家仍有区别，但其中规矩一样，不必忌惮他们怀疑你。”
林无涯道：“好。”
说着，温寒烟有心想给林无涯讲讲江南的势力格局，可身上的倦意实在太重了，渐渐的有些睁不开眼了。
于是就放弃了。
……
林无涯听着温寒烟的声音，心中的不安得到了印证。
“太慢了。”
林无涯心道，温寒烟的方法固然稳妥，但太慢了。
他现在急需能修复神魂的东西。
温寒烟给了他一个想法，现在他得这个想法上提速。
陈怀朔。
凤凰儿。
深受陈氏恩，却无颜面对陈氏。
三日后会出现听澜阁。
而自己所要做的便是尽可能成为陈怀朔的座上宾。
林无涯摩挲着茶杯，心中思绪万千。
陈怀朔是承运而生的凤凰儿，陈家势必在暗侧有大量保护，便是靠近已是极难，除非是让……陈怀朔主动找他。
况且陈家也不是傻子，自己若提及凤凰浴火，无疑是不打自招，有备而来。
陈家本心便不愿让陈怀朔受到伤害，自己这番行为无异于在陈家的雷点蹦迪。
况且陈怀朔是命定的仙人，真的是傻子吗？一个傻子凭什么能让陈家投资？
沟通这件事，把别人当成当成傻子，自己才是最大的蠢货。
不妨……直接开诚布公。
以李家为底，让陈家投鼠忌器，而后坦诚自己看出了陈怀朔的命格。
不，不行。
自己的来历太突然了，一个突然出现的修士，哪怕有李家做幌子，也不值得相信。
要怎么让陈家相信呢？
林无涯皱着眉，几乎要把杯子捏碎了，脑海中隐隐有了灵光。
可怎么也抓不住。
“是弱点。”
除非自己把弱点亮到陈家的眼中，让陈家觉得自己能控制他，能一念掌控他的生命，这样他们就相信自己是被迫瞄上陈怀朔的。
如此就可信了。
不，是有很大可能值得相信了。
“还欠缺一些真实度。”
林无涯眼眸微合，心中暗道：“口说无凭，必须有值得相信的东西。一个只有李家才能有的东西。”
“或者说仙族才有可能有的。”
天道契约。
闻道之人要避开天道契约，修为自然是因为受伤了，再加上要避开李家，所以希望陈家帮忙。
因为是李家，所以身份不可查。
且闻道本身就是最大的底牌，一个李家的目标，尽管和李家有隙也不是陈家能动的。受伤能让陈家相信能掌控他，也能让他有理由去让陈家帮他找修复神魂的药材。
只要自己说有办法能让陈怀朔重新拥有修行资质，那么至少在陈怀朔浴火重生之前，陈家为了利益也不会将自己的身份透露给李家。
那么就有了转旋的时间。
先拿到修复神魂的药材，剩下的都可以转圜。
林无涯睁开眼，心下主意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