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压人间

作者:模型制作 更新时间:2026/5/6 23:59:44 字数:2318

何谓仙族。

仙者,超脱凡尘。

族者,血脉相依。

仙族,簪缨累世,权势铸墙,隔尽人间青云路,布衣立于其前,如草对苍峰,如溪望沧海,纵有傲骨,亦难舒半分。天下英才纵起于草莽,在累世大族眼底,不过随风尘芥,不值一提。

……

越明日。

云津封城。

黑云压顶。

长风卷地而来,万木低偃。

骤雨倾盆,四野茫茫。

风雨如万钧重岳,沉沉覆压人间。

街巷敛声,灯火微熄,只剩风啸雨奔。

云津城内一时人心惶惶,不知天公发怒是为何。

……

长街上。

一男子立于檐底,神色莫测。

“天象锁城,大势覆野。”

“好大的手笔。”

温寒烟大梦忽醒,观天色,而眉头自蹙:“林无涯,陈家这是要立威了。”

林无涯笑道:“陈怀朔是陈家的逆鳞,临江另外两家本就虎视眈眈,只是碍于势弱不敢直言,如今多了我这个异数,倒叫陈家有了杀鸡敬猴的心。”

“若此行我说不出个一二三,只怕走不出这云津城了。”

“看来我打的幌子还是哄不住这千年世家啊。”

话出三分,忽觉不对。

抬望天地,见苍茫一片。

“师父,你此前说前世陈家危亡?”

“是。”

林无涯眉头紧皱:“那之后呢?”

温寒烟道:“正西清峰山,梧桐枝下,陈怀朔悟道而重生,而后吴国江氏力保,陈家之难至此结束。”

雨落额角带起丝丝凉意,林无涯神色愈发沉凝:“师父,我想咱们走错路了。”

“怎……”一丝灵光砸入温寒烟眉心,她忽而坐起身:“是走错了。”

林无涯道:“陈家这是在以整个陈家为饵,以陈氏全族为代价来造涅槃大势。”

“凤栖梧桐,陈家怕是早就有了决断。”

“难怪陈怀朔如此草率的寻死,陈家闻也不闻。”

温寒烟似想起了什么:“陈昭珩以书入道,书者,开篇为宇,落笔成道。”

“少年郁郁不得志,一朝父母双亡,家族覆灭,而后涅槃。”

“早就为陈怀朔划定了既定的结局。”

林无涯道:“以此来看,此行并不是立威,而是在告诉其他两家陈怀朔遇到了他的梧桐,马上就要涅槃了。”

“换而言之,此行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势必雨过天晴。”

“天下之人果不能小觑,想我此前仍在算计陈家,反叫陈家以我为棋子。”

温寒烟道:“若如此,此行倒是无安全之忧。”

林无涯暗自沉思,良久开口道:“虽无安全之忧,刁难是少不了的。”

“怕到时候还需借师父之力。无涯才学浅薄,比不得师父深厚。”

……

陈家。

风雨飘摇。

“李寒。”

陈家现任族长陈玄恪眼眸微微阖起,指节抵着下颌,无意识的轻点着面颊。

“中州李寒。”

“李家……”

“凭缘而来。”

“呵……”

半晌,门口有人走了进来,低声:“人来了。”

陈玄恪狭长的眸子倏然睁开,旋即敛去内心情绪,只剩一派温和:“有请。”

……

林无涯迈步而入。

殿内寂然空旷,再无旁人,唯有主位古木椅上端坐一人。

一身素色锦袍,身形清挺,眉眼温润平和,似有几分探究,微微倾了倾身。

“陈玄恪。”

“现任陈家族长,道友有礼了。”

“李寒。”

“中州李家。”

陈玄恪道:“听朔儿说,李道友与其有师徒之缘?”

林无涯道:“是也不是。”

“哦?此话怎讲?”

林无涯平静道:“陈道友既已有安排,何必再问?在下只不过锦上添花,结一善缘。”

陈玄恪目光一凝,眉头微锁:“安排何解?”

林无涯轻笑道:“自是梧桐。”

陈玄恪下意识觉得有人泄密了,可细想知道此事也只有几个长老和仙人,莫非真的是缘?亦或是卜算,陈玄恪皱眉语气带了些锋芒:“李道友不妨说的更清楚些。”

林无涯心中暗道:“师父,到你了。”

温寒烟似轻叹,在他耳边轻轻开口,这次声音尤为亲昵,似乎像贴着他的耳朵吐气:“日前卜卦,见大卦无显,伏爻藏机,造化隐于江南,而后两仪相生,卦含瑞气,显凤隐之兆,冥冥之中似有机缘与命丝相牵。”

“至云津,见雏凤,再卜。得六爻归兑,金气凝枝,此金木相成之卦象,是谓梧桐。”

林无涯一一复述,而后言:“故此相寻。”

完毕后,心中不禁轻笑:“师父此前与谢师弟言不通卜算,如今而见可谓谦虚。”

温寒烟轻叹:“此皆道家诳语。卦之途,全赖天机,自命途蒙蔽后,我便再也算不出了。”

林无涯心道:“师父,不急。”

陈玄恪粗通卜算,只是卦之途,实在玄妙,只是依稀能觉得此人并非胡言,故只能按捺心绪:“李道友既有卜算之能,那在下便不再言语。只是不知善缘何解?”

“师父……”

云海之中,温寒烟眼眸微阖,似有纵容:“本座夜观天象,见水火相克、北星凌南,鬼宿昏暗、翼宿无光、张宿蜷缩,隐有鹑星失位之兆,盖以雏凤困顿,虽知主家谋算如此,亦有摧颓之风险,故来此解惑以求善缘。”

陈玄恪此刻已经隐隐有了寒意了:“阁下之才当真绝世。”

想他和仙人之间的谋划叫此人算了干干净净。

甚至连隐忧都被算了出来。

实在叫人不得不畏。

“李道友,在下心悦诚服,不知道友可有所图?”

终于,陈玄恪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林无涯笑容缓缓收敛:“陈道友心怀坦荡,在下自是坦诚以告。”

“此前因与李家宿老交恶,身负有伤,故来此以求疗伤之药。”

陈玄恪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若只是如此,陈某定鼎力相助。”

“道友之才着实令陈某钦佩,待伤好之后,不知可否为陈某算上一卦?”

林无涯轻笑:“定然。”

陈玄恪轻叩椅柄道:“如此,待事后,药堂长老自会联系阁下,必倾尽陈家之力以助阁下。”

“多谢。”

……

出了门。

天色果然大晴。

一扫之前风雨。

“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林无涯心中轻笑:“师父,你说为什么他不多问问我的背景?”

温寒烟打着哈欠,慵懒道:“无非李家势大,知多错多,不如不问,省的叫人拿住把柄。我想后面他不会让你单独和陈怀朔接触的。至于药估计也只能拿个十之八九,主药定是缺货,辅药定有盈余。”

“说到底你带来的利益太小。陈家便是没有你,也能独自谋划。”

“只是需要借你做一幌子。”

林无涯却有不同见解:“师父,不妨与我打一个赌。”

“嗯?”

“就赌陈家给的药材足不足数。”

林无涯轻笑:“若是师父输了……”

“师父便答应无涯去凡尘走上两天。”

竟只是走两天?

话未竟,林无涯又道:“以夫妻身份。”

温寒烟微吁:“那我若是赢了呢?”

林无涯低笑道:“师父可自行提要求,无涯无不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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