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长青从江家出门已有几日。
原本他想着顺着官道一路向西,这样能用最快时间赶到青峰山上。
但细想之下又觉得不妥,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历练激发剑意。
而且长老也说了,此行若遇不平应一力除之,那么就证明自己的剑意应该是在与不平搏杀中出现的。
所以抄近路无疑是一件自作聪明的举动。
因此江长青改变了主意,决定沿着驿站、村庄、小镇,哪里人多去哪里。
对于长老所说的不能使用灵力一事,江长青是有几分忧虑的,虽说他并不畏惧凡尘的那些土匪恶霸,毕竟再怎么说也是一个金丹修士,身体素质摆在那呢。
可万一若是遇见修士,哪怕是筑基期的,在不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也是很难应对的。
至于原因便是长老说的不能后退四个字。
这就代表若是对方不投降的话,每一战都将是死战。
……
临江郡
安陵城
安陵城雄踞江湾要地,扼水路咽喉,是江南地界的水陆交通枢纽之一,因此城中繁华异常。
城分内外两城,外郭是寻常百姓聚居之地,白墙黛瓦连片错落,街巷间茶坊、酒肆、面食铺子、杂货摊、粮行、布庄一应俱全。内城则是官署衙门、世家宅院所在,高墙深巷,朱门大院,静谧规整,与外街的喧嚣隔开。
“公子,来俩烧饼吧。刚出锅的,我再给您切俩咸菜。”
江长青看着对自己喊的大爷,有些无奈的摆手:“老丈,我……”
他刚想说自己不饿,便听见远处传来姑娘的哭喊声。
应是不平事。
因此也不再继续言语,快步向着哭喊声所在地跑去。
走的近了。
才发现是一个小姑娘,长得颇为清秀,正可怜巴巴的乞讨,身旁躺着一人,盖着茅草,还冒着热气。
“老父亲刚刚过世,家中一贫如洗,买不起棺木,也凑不出半分葬钱。实在走投无路,小女子愿自卖自身,为奴为婢都甘愿,只求好心人施舍些银两,让我爹爹能入土为安……”
江长青有些失望,这小姑娘只是一个骗子。
刚准备转身离开,忽觉不对。
这般年纪清秀的姑娘,若不是当真走投无路,谁愿意抛头露面、卖身行乞来骗人?
自己已然入世历练,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该把人心想得太过浅薄。
于是他缓缓蹲下身子,温声道:“小姑娘,不必对着旁人那般哭诉卖惨,你只管与我说句实话。若真是遭了难处,我自会帮你一把。”
他生得本就俊朗清逸,周身更带着一股寻常市井之人没有的超然气度。
此刻放柔了声线,眉眼温润无半分疏离,小姑娘不由抬眸偷望了两眼,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垂着头指尖局促地绞着破旧的衣角,一时竟不敢开口言语。
支声道:“我家乡遭了难,想着出来把自己卖掉,换口饭吃……”
“公子若不嫌弃,我……我……”
原是如此。
既是遭难,那便除难吧。
江长青沉吟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你且带我回你家乡,此一锭银子便做报酬。”
小姑娘眼睛霎时间湿了起来,并没有接银子道:“公子,我家乡的难不是……民女不愿!”
江长青心里有了底。
便不再相逼。
将钱塞到小姑娘手中:“那你便随我走吧。”
“且先将事情安排完毕。”
……
世间不平事千千万万,江长青自觉也管不过来。
那便只管眼前一人即可。
门前自扫门前雪。
他走到巷角等了约半个小时,那小姑娘才揉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喘喘不安道:“公子。”
江长青此刻正在沉思如何安置这人。
一个孤女。
放到凡俗必然会被吃干抹净。
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帮这小姑娘找一个好人家。
只是此事由他来提却是不妥。
……
沉默使人不安。
小姑娘抿了抿嘴。
江长青道:“现在能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小姑娘低声道:“前日,我和娘还在睡觉,忽然听闻村里有人惨叫,我爹出了门,然后就没回来。我和娘躲在家里一直到天明,才知道有妖怪闯入了村庄,杀了很多人。”
“我爹……也死了。”
“村长说要把我许配给村里的张大叔,我娘不愿意,然后带着我就逃了出来。”
“后来我娘路上病死了。”
“我想让我娘死的体面点。”
“我就找了一个乞丐说,你陪我演一场戏,我把我自己卖出去,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半钱。”
妖怪杀人向来不留活口。
是修士吧。
一个修士闯进了这小姑娘村庄,杀了很多人,然后扬长而去。
因为没了男人,所以这母女俩在村里就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世间之事大抵如此。
江长青问:“你读过书?”
听这叙述条例分明,不像是没读过书的样子。
小姑娘点点头,眼泪簌簌的下:“我娘原是大家出身的小姐,后来家道中落,被大户人家纳为了妾。主家嫌弃我娘生不出儿子,就赶了出来,后来就遇见了我爹。”
“我娘从小就教我识字,说人世间最难的就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然后浑浑度日。”
“她常说纵然是女子,也应明白一些事理。”
……
江长青并未因小姑娘的话产生波澜,道:“我此行并不方便带人,你可还有其他去处。”
此话一出,小姑娘脸白了白,抿着唇没说话。
那便是没去处了。
他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
温热的手罩在小姑娘额头上,让小姑娘一怔,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不能用灵力。
江长青手一顿,熄了看这小姑娘修仙潜质的打算。
只是一个凡人。
遇见便是有缘。
不妨就养在江家吧,一些凡人铺子也许正好缺个掌柜。
“那你便跟着我吧。”
“可有名字?”
“我娘给我取名为竹娘。”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