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修心与修行并行,方为修士。
历练一事在修仙界并不少见。
……
江长青已经忘记了自己上一次入世是何年月了,只记得那时的他怀着一颗热闹的心,想着仗剑天涯,去一览人世间繁华。
只是在撞见一次乱民屠村事件后,便吓得跑回了江家。
那些活不下去,疯了的乱民被迫离开了自己的家乡,然后来到别人的家乡肆意奸杀淫掠,先是大户,然后是平民。
最后是那些孩子。
在跑回江家后,江长青做了一个月的噩梦,他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同类还要对同类下这么狠的手。
每每回忆那些稚嫩的惨叫声,江长青便忍不住半夜惊醒。
而后年岁渐渐大了起来,江长青便渐渐沉浸在了修炼中。
二百年的岁月抹去了一切心绪。江长青也忘记了那次入世。
直到今晚,他又再次想起了那次经历。
心中已然没了当时的惊慌,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感伤。
世间之事大抵都是如此。
苦难总是一茬一茬的来。
……
“公子,喝水。”
竹娘端来一碗清水,小心翼翼地踱步到江长青眼前。
江长青有心想说自己已经过了喝水的年月了,但看着竹娘脸上的小心还是接了下来,道:“你无需担心,我会给你找一个好去处的。”
竹娘摇了摇嘴唇,稚嫩的脸上满是犹豫。
江长青看出了她有话说,便道:“竹娘,不妨直言。”
竹娘这才开口:“公子,你这是要去江西吗?”
江西是临江西边的一个小称。
……
原本江长青是打算在安陵求助当地的大族,给竹娘找一个好去处。
只是走到内城门口,便觉不妥。
若万事都可如此行事,那历练也就没了用处,况出身仙族的江长青,对仙族内的那些混账事了解的一清二楚。
在这些人眼里凡人的好去处无非两点。
一个是给族内某些小子招来当个侍女,另一个便是纳为通房小妾。
这般岁月,妾也只不过是来客时用来交换玩玩的工具,便是打死也不过是随处找个乱葬岗一扔便完事了。
念此,江长青便熄了念头。
倒不如在他眼皮子底下跟着,待事情完毕后,再跟他一起回江家。
省的再遭受磨难。
……
“嗯。”
竹娘面色一变,恳求道:“公子能不去吗?”
江长青神色不变,问:“为什么?”
竹娘低声道:“那边闹灾呢。听说有几个镇都被乱军洗劫了。”
灾?江长青回想了一下。
江西似乎是陈家的地盘,仙族坐镇,又怎么会允许治下闹兵灾呢?
若是村里闹闹也就算了,镇已经有上千户了,几个镇的损失并不小。
江长青问:“你是从何得知的?”
竹娘道:“和我一起的乞丐就是江西逃难来的。”
兵灾。
是有人盯上了陈家。
人祸不同于天灾。
人是天地生灵的主角。
人祸一旦启动,业力和因果便会化身成劫,修士冒然牵扯其中,往往会沾染一堆业力,届时突破之时往往多有劫难。
所以修士一般不敢管人世间的人祸。
“那便……”
江长青一怔。
不可后退。
他看着竹娘,看着她稚嫩脸上的担忧,忽然问道:“竹娘,你卖自己的时候是一种什么心情?”
竹娘抿着唇低声道:“没什么心情,如果有,就是很开心吧。”
江长青沉默道:“开心?”
“嗯!”
“我娘为了我做了很多才从村里逃出来,我是一个灾星,要是没有我,我娘也不会遭受那么多磨难。”
“要是没有我……我爹也不会被村长叫出去,白白送死。”
“我想着定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才导致这辈子和我有关的亲人一个个惨死。”
“所以我也就没什么资格再活着了。”
“让我娘走的体面一点,便是我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竹娘笑了起来,眼里却有泪:“竹娘很开心。”
“便是死了也开心。”
……
“死了也开心吗?”
江长青揉了揉竹娘的头:“人活着已是不易,为何总是想着死呢?”
“你想死,只不过是因为你的父母突然离世,失去了支柱,便觉得余生皆可弃。”
“若你此刻仍有亲人在世,又怎会有想死的心?”
竹娘抿着唇没说话。
江长青一看便知,眼前人并不认同他说的话。
知其正沉浸悲伤之中,说再说也不过凭添伤口,故不再言语。
……
“兵灾啊……”
江长青心里多了些隐忧,便是他也不敢冒然牵涉进人祸之中。
特别是这种一看便是人为引起的人祸。
“长老,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轻叹一声对着竹娘道:“江西我是一定要去的。此去定是生死难料,我愿送你回江家,做一俗世掌柜,你可愿意?”
竹娘眼神翕动,似有失落。
那便是不愿。
而后他听到面前的女子开口道:“竹娘愿意。”
在江长青惊讶的目光中,竹娘起身敛衣郑重磕了一个头:“公子做法定有自己的道理,竹娘不愿拖累公子,能遇公子已是天大的恩德,竹娘愿毕生为公子祈福。此去一别,还望公子珍重。”
倒是意想不到的通情达理。
江长青轻叹: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