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道心。
道心是修士立命的根基,失去了道心,就变成了无根的浮萍。
修士踏上登仙之路需直面三个问题。
第一为何而修;第二修到何处;第三守何本心。
对此,各家都有自己的学说。
道家有言去欲、守静、合道,所谓:“欲心不死,道心不生。”,即求道从一开始便是为了以身合道,通过“致虚极,守静笃”,渐渐消除杂念,最后与道合二为一。
儒家则言“觉于理者,道心也;觉于欲者,人心也”,即道心是基于天理与道德的本心,纵使登仙合道也要克欲存诚,执中守一,讲求以人道合天道,立身济世而不移。
佛家则将道心释意为菩提心,将求道之旅解释为觉悟、解脱、普渡众生的旅途,登仙之路亦称超脱之路,讲究勘破红尘虚妄,放下贪嗔痴念,以慈悲为怀,以渡世为愿,明心见性。
三种学说曾长期并立,那是数万年前仙门并立的年代,百家争鸣的时代,修士均为道而各抒己见。
大争之世,所有的修士都将立道传教度世立命作为修行的目标。
至万年前,终于一位大能将三家学说合一,创建了最后一种学说。
我心即道,道由心生。
所谓修道,只是为了争一线生机。
即道无定法,心为定规,我心不改,道心不灭。
至此三教合一。
而后万年,仙门消亡,仙族并立。
现如今,虽有一小部分古旧的学派仍坚持着仙门,不过也只是徒有虚表,内里仍旧是血脉相依。
……
温寒烟彷佛又回到了那场大雪中。
孤身一人。
她站在大雪中央,四下是一片苍白的虚无,远山压着风雪,冷的透骨。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脑海里一片混沌,只能漫无目的看着大雪。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忽然走来一个小黑点,凑得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小男孩。
一个长相清秀柔和的小男孩,她望着他的同时,小男孩也在看着她,黑黝黝的眼睛里像是盛载着光。
亮闪闪的。
仅是看着温寒烟便觉无限欣喜,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男孩的头。
出手的那一刻,却停了下来。
她听见小男孩开口道:“大姐姐,你好美啊,是天上的仙人吗?”
温寒烟有些迷茫。
仙人是什么?
小男孩却不管不顾的抱住了温寒烟。
“大姐姐你能带我去天上吗?我可以把所有都给你。”
温寒烟心一下子就软了:“可是大姐姐不知道仙人是什么?也不会飞。小朋友,换个愿望好不好。”
小男孩眼睛瞬间黯淡了,看得温寒烟一阵的心疼,手忙脚乱的想要抚平他脸上的失落。
“可是,我就只有这一个愿望啊。”
温寒烟不理解:“天上有什么好看的?”
话音刚落下,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又变得亮闪闪的:“因为地上都是雪,只要越过了云,就没有雪了。”
温寒烟的心像是被掐了一下。
小男孩摸着她的脸,稚嫩的脸上满是憧憬:“大姐姐,你要快点想起来,雪越下越大了。”
下一刻。
一阵风,忽然吹散了小男孩,如雪一样,消融在白茫茫的天地间。
“不……”
温寒烟顿时慌了,她连忙左右望去,可是就只有雪。
白茫茫的雪。
……
雪渐渐下大了,细碎的雪沫转眼化作了漫天鹅毛。
那白发女子像是浸透了寒霜,静静立在风雪中心,一袭素衣与白雪相融,三千白发被风雪吹得微微拂动,凝着化不开的孤寂清冷。
温寒烟感觉心口空荡荡的。
“小姐?”
身后传来青年的呼唤声。
温寒烟不想理。
可这青年带了几分执拗,竟是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背着个书蒌,穿着一袭素色交领粗布长衫,长相柔和,眉目间满是担心。
“小姐,雪下大了,不妨和我一起去避避雪吧。”
温寒烟认出了他,一把抱住了青年,喃喃道:“你刚才跑哪去了?”
书生脸上满是温和的笑意。
“原来是大姐姐,数年不见,大姐姐还是风姿如故。”
温寒烟听不懂,她只想抱着这人。
书生轻轻帮她拂了拂白发上的雪,而后撑起一把油纸伞,缓缓塞到温寒烟的手中:“大姐姐,雪又大了,不妨撑一把伞。这般天气,生出病来可就难痊愈了。”
温寒烟感觉这人又要走了,她拉着这人的袖子,问:“能不走吗?”
书生轻轻一笑,眉眼弯起,像是沁润了春水:“人生一世,孤来亦孤往,尘世相逢已是不易。大姐姐,不妨向前走走。”
“前面雪似乎小了一点。”
话音毕。
书生松开手,走向大雪,渐渐消失在了温寒烟眼前。
……
温寒烟眼睛有点酸。
她好像想起这人是谁了,可又觉得不是,那人怎么可能如此温柔。
那人只是一个狗杂种。
可到底有点像。
那人好像也是会温柔的。
她渐渐迈开了步子,这大雪似乎阻碍不了她了。
不知走了多久,漫漫暮色裹着冷风漫过了荒原。
她终于望见远处一抹刺目的红影。
那人握着染了霜色的长剑,单膝半跪在地,脊背绷着孤绝的弧度,头颅沉沉低垂,发丝凌乱垂落,掩去了眉眼间所有神色。
便是一眼,温寒烟就认出了他。
她撑着伞走到男人面前。
目色复杂。
想要伸出手,却又不敢。
只能将伞往男人头上撑了撑。
二人就这般在风雪里静静伫立。
直到雪漫半梢,温寒烟才听到自己开口:
“你知错了吗?”
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低低的笑着,笑声沙哑悲凉。
认命般的说:
“错了……”
“我知错了。”
听到这话,温寒烟的心间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混杂着委屈、怅然,堵在胸口,沉沉落落的。
她蹲下身体,抱住了男人的头,低喃道:“知错就好。”
又重复了一遍:“知错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