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巨熊和鬣狗还是和往常一样吗?”
赫尔加皱着眉头开口问道。她刚翻完兰德整理好的最新情报,曼哈顿伯爵领的情况有些不好的变化。
两天前,佣兵团众人终于忙完了手头的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久违地在驻地聚齐,商议团内事宜。
“是的。”兰德言简意赅地应了一声,正与邻座的莉娜和尼克商量明天出发的事。这次西去韦斯特伯爵领,是他们三人同行。
“真是老油条,就这么拖着。”巴顿忍不住出言,对巨熊和鬣狗佣兵团在任务上的消极怠工很是不屑。作为老牌势力,就算这次任务完不成,城主至多也不痛不痒地削减一点合作份额,没什么大影响。可要是执行途中稍有不慎,牵扯进贵族间的势力斗争,那损失就大了。因此这两个佣兵团每天只象征性地派几个人去外城区转转。
“你知道他们的跟脚吗?”赫尔加没有接巴顿的话,微微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腿。思忖片刻,她又朝兰德追问道。
“巨熊是二十多年前从王国中部过来的,团长曾在坎伯兰伯爵领当过士官长。鬣狗也差不多,有士官背景,不过来得更早些,来路在坎伯兰伯爵领更东边,靠近桑格镇那一带,属于东边另一个伯爵领。”
听见赫尔加追问,兰德停下与两人的交谈,略想了想,简明扼要地说了自己所知的情况。
“桑格镇一带……我记得我们当时经过的时候都挺穷的,旁边就是富得流油的坎伯兰伯爵领。”赫尔加手指停了下来,意有所指地说着,目光投向兰德。
兰德微微低下头,开始思索。
见此,赫尔加又说了一句:“诺斯子爵和伯爵,似乎闹了点小矛盾。”
她说的是最新情报里提到的事:诺斯子爵在自己的领地码头扣下了一批船只,害得伯爵筹办丰收日庆典所需的物资出了空缺。而伯爵前些日子向上面递了公文,列了几条子爵贪腐的事,国王便罚了子爵一笔钱。
兰德眼神闪动,此刻终于明白了赫尔加想说什么。他抬起头,缓缓开口道:“巨熊应该是坎伯兰伯爵那一派的,坎伯兰伯爵又常宴请王公贵族,归国王势力。鬣狗应当也是,但他从前所属的那个伯爵,却与坎伯兰不和。”
“这种有士官背景的人转行做佣兵,很常见吗?”赫尔加大致弄清了两支佣兵团的来历,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方面倒触及了她的盲区。
“挺多的,落魄贵族也不在少数。战争带来的东西太多了。我们团长也是,具体你可以问他。”兰德笑了笑,难得见到赫尔加主动求问。她加入佣兵团一年后,这种情况便很少有了——短短一年,她就迅速融入了佣兵这个行当,很多事看得比他们这些老佣兵还透。
赫尔加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沃尔特。沃尔特眉头轻挑,一副“快来问我”的神情。
“赫尔加,”兰德却在这时突然开口,“后续如果遇到需要立刻决断、却有违我们调查原则的情况,该怎么做?”
赫尔加沉吟了一下。这本是她刚才一番问话的用意所在,原本打算兰德意识不到就自己说出来。好在近来兰德的政治嗅觉也灵敏了不少。
赫尔加没有出声,只静静转过头,看向沃尔特。
厅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众人都望着他。
沃尔特没有马上回答,方才脸上的轻挑已经不见了。他认真地与每个人对视一眼,随后望向墙边挂着的狼图腾。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的语气平淡,却异常坚决。
赫尔加了然,朝兰德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句:“如果不得已,那就做得干净些。”
这次的任务不单是考验,不仅在试狼牙佣兵团有没有办事的能力,更是伯爵一方在试探这个新兴势力的立场——或者更直白地说,看狼牙佣兵团选择站到哪一边。而沃尔特给出的答案是:争。
他很清楚,一旦真如兰德所说,遇到必须选择的站队时刻,那就只能彻底倒向一方,否则狼牙将再难前进半步。没有哪个势力会喜欢墙头草,在眼下愈发紧绷的局势里,墙头草的下场,往往就是炮灰。
······
“走了。”
兰德简单说了一句,与前来送行的沃尔特对视一眼。多年的伙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午的西城门人少了些,赶早的商队大多在清晨入城,此刻只剩零星几支小商队。兰德三人翻身上马,踏过宽阔的石桥。远处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落日西沉,对影成仨。
“走吧。”
沃尔特望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转身对身旁的赫尔加和巴顿说道。
曼哈顿城内的午后,是恬淡的流水。
阳光越过高高的城墙,在城门口投下大片阴影,其间散落着几块被垛口切割出的方形光斑。再往前走一阵,便是和煦的阳光,两侧一层的民房间或夹着两层的商铺,在石板路上映出高高低低的影子。
低矮的房檐下,无一例外都挂着各式的麦草挂饰:有的扎成长鼻娃娃,有的没有面孔,头顶插一朵野花。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街道上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这时候,人们也懒洋洋的。结束了一天的劳作,在街头巷尾的阳光里闲坐晒暖,孩童在市井间追逐嬉闹。
“要是日子一直这样就好了。”巴顿忽然感慨了一句。
沃尔特有些出神,静静望着街景,没有出声。
赫尔加也安静地看着,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西边的诺曼人可不这么想,他们那里的平民,已经吃不上饭了。”
巴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就在前几天,韦斯特子爵领已与诺曼军队爆发了小规模交战,双方各有伤亡。
进入内城区,两旁的房子渐渐高了起来,喧闹也多了几分。这些日子涌来的商队大都挤在西街,旅馆住满了,便借住民房。奥尔森家也腾出两间房,住进一支商队,和皮埃尔叔叔生意上有往来。邻近的贝尔家同样接待了一队人,据说租金收益颇丰。
走到通往小屋的巷口,赫尔加与同行的沃尔特、巴顿简单招呼了一声,便独自拐了进去。
“叮铃——”
推开门,门铃轻轻奏响,声音清脆悦耳。赫尔加一挥手,屋顶的魔法灯悠然亮起。环顾四周,厅内已然焕然一新。
沿墙而设的圆形货架高及屋顶,架面上雕镂出大小不一的空格,全都细细抛过光,在灯下泛着温润的亮泽。内侧靠墙的看板台后,摆着一张躺椅,台面上点缀着几个木头摆件。
赫尔加穿过过道,绕进看板台,在躺椅上躺下。身体自然而然地陷入,头颈的枕垫刚好贴合,她轻轻晃了几下,满意地起身。
修格斯的手艺当真不错。
她走到货架前,仔细察看空格内侧的魔法阵刻痕。指尖轻抚而过,魔力汇集,调动周围的元素,法阵被临时激发,微光亮起,阵纹完好。
赫尔加退后几步,在厅中央站定,缓缓转了一圈。
“整挺好,明天就开业吧。”
她无声地笑了,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