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装待发

作者:风随声起 更新时间:2026/6/22 14:13:09 字数:2421

出发前一天,赫尔加去了一趟西街。

皮埃尔叔叔不在家,吉尔达阿姨在院子里晾床单,看见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瘦了。”吉尔达在她肩上拍了一下。

“吃了。”赫尔加说。

吉尔达不信,又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的锁骨上停了一下,才转身进屋,嘴里念叨着“正好炖了汤”。赫尔加站在院子里,看着晾绳上被风吹鼓的床单。挂绳的结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她认得。

尤恩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剑。

他长高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些,下颌线条比去年硬朗了一点,但看见赫尔加时咧嘴笑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赫尔加!你回来了!”他把剑往地上一插,“正好,陪我练练?”

赫尔加看了他一眼:“你会输。”

“我知道。”尤恩说,“但我最近学了几招新的,不试试不甘心。”

三招之后,尤恩躺在地上,喘着气说:“行,甘心了。”

赫尔加把他拉起来,问他城主府怎么样。尤恩说还行,训练比以前多了,教官换了一个从北边回来的老兵,教了不少实战的东西。

“他说北边的局势不太对。”尤恩压低声音,“说是驻军调动很频繁,不像是普通的换防。”

赫尔加没有接话。

从西街出来,她又去了一趟魔法学院。

赫尔加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第一次来的时候,查理在这里用魔法清理过落叶。她站了一会儿,没有多停留。

她去了伯特纳的实验室——查理讲师一个月前就卸任退休了,魔药实验室就合并到伯特纳的实验室了,学院便让伯特纳身兼多职,见其做的还行,便不改了。

伯特纳正在整理药材,看见她进来,头也没抬:“又来了?”

“又来了。”赫尔加说。

她把背上的包裹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瓶子。三排,每排六支,一共十八支。淡绿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像凝固了的春天。

伯特纳终于抬起头,拿起一支对着光看了看。

“裂爪虎骨粉加林鹿角髓,”赫尔加说,“骨伤用的。”

伯特纳拿起一支淡绿色的晃了晃:“这支颜色淡。”

“给我父亲的。”赫尔加说。

伯特纳放下瓶子,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去年冬天一次护送人物。”赫尔加说,“在澜海城的时候,找了一个退隐的老药剂师学的。后来断断续续试了几次,上个月才稳定下来。”

伯特纳没有追问,只是把那支淡绿色的瓶子放回原位,说:“你父亲有个好女儿。”

赫尔加没有回答,把包裹重新系好,背到背上。

临走前,伯特纳叫住她。

“你上次说,你在研究那个瓶子?”

赫尔加停下脚步。

“有一点想法。”她说,“那个瓶子的原理,是把一种性质固定在物体内部,让它持续发挥作用。我想试试能不能用在活物身上。”

伯特纳沉默了一会儿。

“活物和死物不一样。”他说,“死物不会排斥,活物会。”

“我知道。”赫尔加说,“所以我只是在试。”

她走出实验室时,天已经快黑了。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罗温送的那个瓶子放在桌上,旁边摊着几张写满笔记的羊皮纸。

她试了很多次。换过配方,换过基底,都不行。后来她想起老祭司的话——星神的奥妙不是把力量灌进去,是让力量自己长出来。

不再试图给灰牙“增加”什么,而是试着“唤醒”它本来就有的东西。她把配方全部推翻,只用三种材料:风狼的心头血、山地熊的骨髓、还有一点罗温瓶子里刮下来的粉末。

只有一点点。

她把那支药剂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灰牙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赫尔加蹲下来,捏了捏它的耳朵。

“可能会有点疼。”她说。

灰牙舔了舔她的手。

她把药剂慢慢推入灰牙的后颈。灰牙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过了大概十息,它的呼吸开始变重,身体开始发热,肌肉在皮毛下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

赫尔加没有睡。

半夜的时候,灰牙站了起来。

它还是它,但又不完全是了。体型大了一圈,肩胛骨的位置比以前宽了将近一掌,四肢更粗壮,爪子在木地板上轻轻一按,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它转过头看赫尔加,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绿光。

赫尔加伸出手,灰牙把头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掌心。

“还行。”赫尔加说,“没白费。”

第二天一早,赫尔加骑着灰牙出了东城门,借着风魔法的加持,她现在可以半天内往返曼哈顿城和德雷伊镇。

路上遇见几个赶早集的村民,看见她都愣住了。一个老汉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这年头狼都长这么大了”,然后继续赶路。

风在耳边吹过,带着晨露和泥土的气味。灰牙跑得很稳,步伐比以前大了很多,但颠簸反而小了。赫尔加抓着它颈后的毛,想起小时候骑在安德鲁背上的感觉。

她低头对灰牙说:“别跑太快,我还要用你两年。”

灰牙甩了甩尾巴,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回到德雷伊镇上时,她在篱笆门外看见了杰弗里。他蹲在地上,正在修理一张旧弓。看见赫尔加骑着灰牙过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修弓。

“成了?”他问。

“成了。”赫尔加说。

杰弗里没有再说什么。但赫尔加注意到,他把那张修好的弓挂在了墙上最顺手的位置。

下午,赫尔加把给巴顿的魔药送到了狼牙驻地。巴顿不在,尼克替她收下了。尼克看了看瓶子上的标签,抬头看她。

“一个月一支。”赫尔加说。

尼克点了点头,把瓶子小心地收好。

从驻地出来,赫尔加在门口碰见了邮差。邮差递给她两封信,一封封口处压着谢尔顿家族的纹章,另一封的背面画了一道闪电。

她回到房间,拆开第一封。

西里尔的信写得很长,开头照例是一段关于贵族礼仪的寒暄,中间提到了他今年加入了家族在北境的驻军,每天和一群“只知道喝酒和打架的粗人”待在一起。他说北境的冬天很冷,冷到他开始怀念王城那个总是漏风的训练场。他说他升了副队长,手底下管着二十个人,其中一半比他年纪大,不太好管。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如果你哪天路过北境,可以来找我。我请你喝北境最好的麦酒——虽然比不上晨曦玫瑰茶。”

赫尔加笑了一下。

她拆开第二封信。

雷欧的信很短。开头没有寒暄,直接说他也加入了家族军队,在西境。他说西境和北境不一样,北境冷,西境是闷,那种让你喘不过气来的闷。他说他现在的职位是突击小队队长,手下三十人,每天的训练内容是“如何在沼泽地里不让自己陷进去”。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听说北边不太平。如果真要打,我希望是在我准备好之后。”

赫尔加把两封信收好,放在抽屉里。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明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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