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赫尔加就醒了。队伍已经在动。
赫尔加坐在灰牙背上,裹着一件半旧的深灰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颌。晨雾还没散,路面湿漉漉的,马蹄和靴子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埃里克骑马走在队伍中间,换了一件干净的斗篷,但领口还是磨得发白。他背着一个细长的皮匣,不知装了什么,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的手反复按在腰侧皮匣的边缘。过一会儿又按上去。
沃尔特在最前面开路,巴顿和卢克殿后,莉娜骑着马在两侧来回巡曳,兰德的身影时隐时现,像融进了路边的阴影里。
队伍出了曼哈顿城,沿着官道向北走了一个月。路越走越窄,村庄越来越少,路边的田地也从规整的方块变成了零星的碎片。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田埂的尽头站着一只羊。灰白色,不高,角被削掉了,像是家养的,但附近没有牧羊人的影子。它安静地站在路边,歪着头看他们经过,没有动,也没有叫。赫尔加看了它一眼。它还在看。等她再回头的时候,它已经不在那里了,只有风吹过田埂,草伏下去,又起来。
当天傍晚,他们在路边一个废弃的驿站歇脚。
巴顿生起火,卢克从行囊里掏出干粮和咸肉,尼克带着他的动物伙伴警戒,莉娜去附近溪边打了水。赫尔加把灰牙安顿好,靠着墙坐下,解开斗篷的系绳,露出一张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脸。她的眉眼比一年前更分明了些,下颌线条收紧。
沃尔特坐在火堆旁,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过了前面那片丘陵,就进入阿尔诺王国的地界了。”他说,“那边的路不好走,而且——不太平。”
埃里克抬起头:“你听说过灰烬山脉的事?”
“我年轻时跟过一个老佣兵。”沃尔特说,“他参加过那场仗。打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已经没有战术了,两边的人就是站着杀。尸体堆得比人还高。”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埃里克沉默了一会儿。
“我父亲也参加过。”埃里克说,“他只告诉我一件事——灰烬山脉有一首歌。”
“什么歌?”巴顿问。
埃里克摇了摇头:“他说不上来。只记得那首歌——关于风。”
这句话埃里克一路上说过很多次了,说的时候,脸上左边的肌肉总是紧绷,眼睛眯起来。
巴顿也不厌其烦的每次都问,最后都以埃里克沉默一会后,自顾自的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歌谣收尾。
“看来是没什么多的线索了。”
赫尔加心想着,靠着墙,没有参与对话。她看着火堆,偶尔抬眼扫过埃里克。他坐在火堆另一侧,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位置保持着一种刻进骨头里的姿态。
战士一脉的后人。
沃尔特昨天跟她提过一句:埃里克家族纹章上的那把剑,是当年七人之一的战士留下的。
赫尔加没有追问。但她记住了。
赫尔加低下头,把兜帽重新拉上。
她想起女王说的话——“猎人权柄还在,只是没有人能继承了。”
她不知道两年后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她知道,她得试试。
夜风吹过,火苗歪了一下。
远处传来一声不知名的鸟叫,很快又被风声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