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结束后)
我推开家门的时候,莫冥正蹲在玄关拆快递。
“回来啦。”她头都没抬,像早就知道我几点会到,“怎么样,好玩吗?”
“好玩个鬼。”我把鞋蹬掉,直接瘫在沙发上。
莫冥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走过来,坐到我旁边,用膝盖碰了碰我的小腿。
“腿酸吗?”
“还好。”
“饿不饿?”
“你先别说话,让我安静五分钟。”
她乖乖“哦”了一声,真的不再说话,就坐在旁边拆她的快递。我闭着眼,脑子里还在回放苗圃里的事。那些藤蔓、奇怪的树洞、赤井那队人、还有门里那三个杯子。像做了一场特别长的噩梦,现在醒了,可后脑勺还在发紧。
“莫莫。”我闭着眼开口。
“嗯?”
“我可以不去吗?”
她拆快递的手停了一下:“可以啊。”
我睁开眼看她:“真的?”
“真的。”她回看我,表情很自然,“又不是什么必须去的事。”
“可学校说……”
“学校那边我去帮你请个假,说生理期?不对,这借口会不会太老套?嗯,说旧伤复发,需要静养。”她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还是说你家人生病了,编一个妈妈病重?不行,妈妈就在这活蹦乱跳的。”
我被她逗笑了,又马上把脸转向沙发靠背。
“算了。”我说,“我就随便问问。”
她没再追问,只“嗯”了一声,继续拆快递。纸箱里是一套小型投影设备,她说客厅看电影用。这女人一天到晚不知道在买什么。
(第二天·咖啡馆)
洛逸发来消息的时候,我正被莫冥按在餐桌前吃一堆看着就健康的食物。消息很短,连发了好几条:
“陌殷!陌殷!”
“出来呀!老地方!”
“Breezy也来!”
“我们得好好聊聊那个鬼森林!”
“我要死了!我现在看到我家的绿萝都腿软!”
“我出一趟门。”我放下筷子。
“和同学?”莫冥问。
“嗯,就之前说的那个洛逸,还有新认识的一个。”
“那个叫Breezy的?”她居然还记得,“挺好呀,多交朋友。去去去,妈妈给你零花钱。”
“不用,我有。”
“你哪来的钱?”她眯起眼。
“上次万物所你找零塞给我的。”
莫冥愣了一下,然后得意地笑了:“不错嘛,会攒私房钱了,有长进。”
我懒得理她,换鞋出门。
(咖啡馆)
到的时候,洛逸和Breezy已经在了。还是那个靠里的位置,洛逸正对着相机翻照片,Breezy捧着一杯热饮,表情像在思考宇宙的尽头。桌上摊着一堆零食,还有本巴掌大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坐下,先点了杯冰饮。
“来了来了。”洛逸压低声音,身子前倾,“我昨晚一晚没睡,剪了个视频!”
“你也是真不怕猝死。”我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冰饮,喝了一口。
“先看视频!我配了BGM,特别有感觉!”她把相机屏幕转过来。
我凑过去看。画面从运输舰上开始,窗外的森林像一片深绿色的海。背景音乐是那种悬疑片常用的人声低吟,配着镜头晃动,确实有点意思。然后画面转到树洞,我在洞口张望,紧接着一个急推镜头,远处树丛里有个模糊影子。
“你连这个都剪进去了?”我挑了挑眉。
“那当然,这可是珍贵素材!”洛逸一脸得意,“我们三个的‘盛宴’纪录片,第一期!”
“第一期?”Breezy小声重复,“你还要做第二期吗……”
“当然啦!说不定我们能成为校园主播!”洛逸眼睛发亮,完全不像昨天那个脸白得像纸的人。
“她是不是被吓失忆了?”我转头问Breezy。
“可能是剪辑过度。”Breezy一本正经,“大脑开启了修复性遗忘。”
我差点把饮料喷出来。
“好了好了,说正事。”洛逸关掉相机,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昨晚回忆了一下,把整个流程画了一遍。你们看。”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什么“入口—树洞—黑门—三个杯子—撤退”,还用不同颜色标了危险等级。别说,画得挺像那么回事。
Breezy拿出她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我也写了一些东西。关于那些植物的行为规律。”
我看过去,她的字很小,排得整整齐齐:
“1. 藤蔓有领地意识,树洞是安全区。
2. 白花会跟着人转,但不主动攻击。
3. 黑门需要八个手环,门本身是积分点。
4. 门里的花泡在杯子里,像展览品。触碰会惩罚。
5. 手环会掉分,有保护机制。惩罚可能和精神状态有关。”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昨天连手环掉分都观察到了?”
她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因为那个高个子被惩罚时,我刚好站在他后面,看到他手环上的数字从50掉到20,颜色也变过。”
洛逸倒吸一口气:“50掉到20?那不等于扣了30分?我们昨天总共也才20分啊!”
“所以那个门里的东西,不能乱碰。”我把杯子放下,“但我们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就退赛。”
“你还要去?”洛逸睁大眼睛。
“只是暂时不排除这个选项。”我靠回椅背,“毕竟莫莫说可以不去,那我至少得清楚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总不能因为几朵花就吓得缩起来。”
“哇,陌殷,你刚才这句话好有主角味。”洛逸一脸感动。
“我本来就是主角。”
Breezy轻笑了一声。洛逸立刻接上:“对对对,硬汉嘛,长得还好看。”
“你学得挺快。”
(沉默了两秒)
“不过说真的。”我话锋一转,“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学校办的这个活动,危险程度明显不对劲。那些东西不是普通模拟植物,是会真的伤人的。可学校只发了个手环,说了句‘有保护机制’,就完事了。”
“我也觉得。”洛逸托着腮,“而且我昨晚去论坛看,好多帖子都没了。搜‘盛宴’,只剩一些说‘好期待’‘好兴奋’的新帖。往届的记录完全找不到。”
Breezy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我们昨天遇到的树洞里有字,说明以前有人进去过。而且那个人不是在玩。是逃命。”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还有那个赤井。”我补充,“她那队明显比我们更早知道一些事。她主动找上来合作,不简单。”
“可她也没害我们。”洛逸说。
“现在不害,不代表后面不害。”我顿了一下,“所以如果我们要继续,就得想清楚,怎么在不清场别人的情况下,不被别人清出去。”
洛逸咽了咽口水:“你这话说得好社会。”
“我以前干过更社会的。”
“什么?”
“没什么。”我喝了口饮料。
Breezy看着我,像在犹豫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陌殷,你是不是……以前遇到过类似的事?”
我看向她。这小姑娘敏感得让人不舒服。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到藤蔓追过来的时候,一点都不乱。还有,那个高个子碰到杯子的时候,你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快的。”Breezy越说声音越小,“不是普通人会有的反应。”
洛逸也好奇地看过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杯子。
“以前住在外面,见过些乱七八糟的。”我说得含糊,“总之,信我就行。”
洛逸点点头,没有追问。Breezy也低下头,没再继续。但我知道,这种好奇一旦种下,早晚会再冒出来。
(从咖啡馆出来)
天色还早。洛逸提议去附近逛逛,Breezy没反对,我也就跟着走。三个人沿着商业街慢慢晃,洛逸叽叽喳喳,Breezy偶尔小声接话,我负责在她们快被撞到的时候拉一把。
路过一家花店时,洛逸突然停下,指着门口一盆白色小花:“这个……怎么跟昨天那个那么像?”
我和Breezy同时看过去。
是很像。花瓣卷曲,颜色偏白,没有风也在轻轻颤动。
花店老板探出头来,笑着招呼:“小姑娘喜欢这个?这是今天新到的,叫‘低语’,很特别的,开得特别好。”
我盯着那几朵花。突然,其中一朵朝我的方向偏了一下,像被什么吸过去。
“走。”我拉着洛逸和Breezy快步离开。
“怎么了?”洛逸小声问。
“没什么。就是不想买花。”
Breezy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更轻:“那些花在转。”
我没回头。
走了很远之后,我才松开手,发现自己把洛逸的袖子攥出了一道印子。
“对不起。”我松开。
“没事啦。”洛逸揉着手腕,却没太害怕,反而笑嘻嘻的,“你刚才超可靠的,陌殷。”
“对。”Breezy说,“像骑士。”
“你们这什么比喻……别拿我开涮。”我别过脸,耳尖有点热。
(傍晚回家)
莫冥坐在客厅地板上,身边堆满了投影设备的零件,正对着说明书苦战。
“我回来了。”我换鞋。
“欢迎回来!正好正好,帮我看看这个怎么装。”她举着一个接口,像在求救。
我放下包,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把她装反的线拆掉重插。两个人忙了快半小时,终于把投影弄好了。她拉上窗帘,放了一部老电影,是那种画质很旧的科幻片,讲一个人和会说话的外星植物一起生活的故事。
我本来想吐槽,这片子跟昨天的森林也太应景了。但看莫冥看得认真,我也没说什么,就靠在沙发上看完了。
电影结束,她伸了个懒腰:“真好呀,等你有空了,咱们把第二部也看了。”
“这还有第二部?”
“有呀,一共七部呢。”
“你放过我吧。”
她笑起来,伸手揉我的头发。我下意识想躲,但没躲开。
“莫莫。”
“嗯?”
“我可能……还会再去一次。”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看了我一眼,点点头:“那注意安全。有人和你一起吧?”
“嗯。”
“那就行"
就这么简单。没有劝阻,没有说教,也没有“我早猜到了”的得意。她只是起身去厨房热饭,背影小小的,但看着很稳。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床上,没再做森林的梦。
只是迷迷糊糊间,觉得窗外有花香,很淡,像有人把一朵花放在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