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洒在客栈的院子里。
苏酥醒得早。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街上的动静——卖早点的吆喝声,马车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还有谁家的狗在叫。这些声音和仙界不一样。仙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觉得自己不真实。
她坐起来,换好衣服。淡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小花。灵悦也醒了,穿了一身粉色短打,头发扎成两个发髻,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
楚风已经在院子里等了。白袍,长剑,靠在廊柱上。
“苏酥,灵悦,我听闻下游的东都极为繁华。顺江而下,去看看如何?”
苏酥和灵悦对视了一眼。
“好呀!”灵悦第一个蹦起来。
苏酥也点头。她确实想离开这个小镇了。换一个地方,换一种心情。
三人收拾好行李,来到江边。找了艘客船,船家是个憨厚的中年人,听说他们要去东都,拍了拍胸脯说包在他身上。
船缓缓离岸。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草叶的味道。苏酥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向后移动。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她盯着那些山看了很久。
在仙界看不到这样的山。仙界的山都飘在云上,仙气缭绕,美则美矣,但不像真的。下界的山有泥土,有树木,有鸟叫,是活的。
灵悦在船上跑来跑去,一会儿看江里的鱼,一会儿和船家聊天。楚风站在苏酥身边,目光扫过两岸,保持警惕。
“你以前来过东都吗?”苏酥问。
“路过一次。”楚风说,“很热闹。”
“比仙界热闹?”
楚风看了她一眼,笑了。
“不一样的热闹。”
中午,船家准备了简单的饭菜。清蒸的江鱼,一碟青菜,一锅热汤。苏酥端着碗,坐在船头吃。鱼很鲜,汤很暖。她想起前世——蹲在出租屋角落吃泡面的日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蓝色裙子。
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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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驶入一片雾气弥漫的江面时,周围的气氛变了。
原本平静的江水泛起黑色的涟漪。雾气越来越浓,十几步外就看不清了。隐隐约约的,雾中露出一座佛塔的轮廓。
船家的手抖了起来。
“我……我在这江上跑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座塔。”
楚风脸色一凝,握住了剑柄。
“靠岸。”
船家手忙脚乱地把船靠到岸边。三人刚踏上陆地,水面就炸开了——几个穿着黑色僧袍的人从江底钻出,手持利刃,眼神凶狠。他们口中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江水随着咒语翻涌,浪头砸过来,将客船掀翻。
楚风一手一个,拉着苏酥和灵悦往岸上跑。
回头看时,那几个黑袍人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出现过。
“那些是什么人?”灵悦的声音在抖。
楚风盯着雾中的佛塔,面色凝重。
“恐怕是传说中的——罪孽古佛塔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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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塔矗立在一片荒地上。
周围寸草不生,地面干裂,裂缝像大地的伤口。塔身由暗黑色的石头砌成,石头上刻满了纹路——凑近了看,那些纹路像是扭曲的人脸,在痛苦地挣扎。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塔里飘出来。
苏酥捂住鼻子,胃里一阵翻涌。
“要进去吗?”她问。
楚风沉默了几息,握紧了剑。
“你们在外面等。”
“不行。”苏酥摇头,“一起进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可能是刚才那碗鱼汤——让她觉得活着挺好的,不想就这么算了。
三人推开塔门。
阴暗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墙壁上嵌着不知名的晶体,散发着诡异的绿光。塔内空旷,但那股压抑感像一只手按在胸口上。
地面突然震动。
尖锐的石刺从地下突起,表面粗糙,带着倒钩。如果不是楚风反应快,苏酥已经被刺穿了。
“跑!”
三人沿着通道往前冲。石刺在身后不断突起,追着她们的脚后跟。两侧墙壁上又射出一排暗箭,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苏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过去的。她只知道跑,跟着楚风的背影跑,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前世被追着打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跑的。但那时候跑赢了也没用,跑回家还是一样挨打。现在不一样——跑赢了,前面可能有条活路。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水翻滚着,冒着气泡。池中浮着尸体——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他们的面容扭曲,表情痛苦。
苏酥站在血池边,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她想起了前世。那个被掐死在出租屋里的男孩。那些从来没有被惩罚过的施暴者。那些无声无息的夜晚。
她攥紧了拳头。
“这些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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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僧长老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穿着暗红色的僧袍,手持黑色禅杖,周身散发着强大而邪恶的气息。
“几个小娃,敢闯到这里来——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楚风拔剑迎了上去。
剑光与黑色禅杖碰撞,发出刺耳的金石声。楚风的剑很快,但妖僧长老的力量更大。每一击都震得楚风后退半步。
苏酥盯着妖僧长老的动作,发现他每次挥动禅杖时,左臂都会微微迟滞一下。
“他左臂有伤!”她冲灵悦喊。
灵悦立刻明白。她深吸一口气,九条尾巴同时展开。妖力在她身前凝聚成一个粉色的灵力球,球中隐隐有雷电闪烁。
楚风卖了一个破绽,引妖僧长老全力攻来。就在他挥起禅杖的瞬间,灵悦将灵力球推了出去。
粉色光芒在妖僧长老的左臂上炸开。
他发出一声惨叫,禅杖脱手。楚风趁势而上,长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妖僧长老倒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似乎到死都不相信自己会输给几个年轻人。
苏酥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妖僧长老,又看了看那个血池。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做了一件好事。
但至少,那些尸体可以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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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蹲下身,搜查妖僧长老的尸体。
他找到了一个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图案——一只扭曲的黑色手掌,掌心握着一只眼睛。
楚风的手开始发抖。
“怎么了?”苏酥问。
楚风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塞进怀里。
“……没事。”
三人离开了佛塔。
雾气散了,阳光重新照在江面上。苏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佛塔——它在阳光下依然阴森,像一根刺扎在大地上。
他们在附近的村庄雇了一辆马车,继续往东都去。
灵悦靠在苏酥肩上睡着了。苏酥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想起那个令牌,想起楚风发抖的手。
她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