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终于到了东都。
苏酥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城墙高大宽阔，城门下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着孩子手的——人流像河水一样涌进涌出。进了城，街道更宽，两边店铺林立，布庄、酒楼、当铺、药房，招牌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锅铲碰铁锅的声响，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灵悦趴在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
“好热闹！”
苏酥没说话。
她想起了前世。那个小镇，那条老街。她很少出门，偶尔被父亲派去买东西，走在街上也是低着头，快快地走，快快地回。她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一条街是什么样的。
原来是这样。
马车在城门口被拦了下来。
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站在路障前，为首的扫了一眼马车。
“进城要查验身份。车上什么人？”
楚风跳下车，拱了拱手。
“三位旅客，从上游来，想进城逛逛。”
士兵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车里的苏酥和灵悦。两个小姑娘穿着精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最近城里不太平，外来人员都要登记。”士兵拿出一本簿子，“姓名，来历，进城做什么。”
苏酥心里一紧。
她没有下界的身份。总不能说自己是仙界公主。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城门口传来。
“让她们进来吧，我担保。”
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过来。她大约十六七岁，长相甜美，嘴角带着笑，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士兵看到她，立刻让开了路。
“白小姐。”
少女点了点头，走到马车前，看了看苏酥，又看了看灵悦，目光在灵悦身上停了一下。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我叫白晶晶，东都城主的女儿。看你们的打扮，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灵悦眨了眨眼：“我们是来玩的。”
“来玩的？”白晶晶笑了，“那正好，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们住哪儿？不如住我家。”
灵悦正要答应，苏酥拉了拉她的袖子。
“不劳烦姐姐了，我们住客栈就好。”
白晶晶看了苏酥一眼，笑了笑，没强求。
“那好吧。不过东都我熟，你们要逛，我给你们当向导。”
---
白晶晶确实很熟。
她带着三人逛了一下午——哪家的糕点最好吃，哪条巷子能淘到好玩的小玩意儿，哪个茶楼的评书讲得最好。她如数家珍，一边走一边说，嘴几乎没停过。
灵悦听得津津有味，跟在白晶晶身后，问这问那。
苏酥走在后面，心里有些不安。
白晶晶对她们太热情了。
不是那种待客的热情——是另一种。她看灵悦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喜欢的东西，移不开眼。
傍晚，白晶晶请她们去城主府吃饭。
苏酥本想拒绝，但灵悦已经一口答应了。
城主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仙帝宫当然差得远，但在下界已经算得上气派。
饭桌上摆满了菜。白晶晶不停地给灵悦夹菜，灵悦来者不拒，吃得欢快。
苏酥低头吃着碗里的饭，没有说话。
---
吃完饭，白晶晶又留她们过夜。
“天都黑了，客栈也不好找。就在府里住一晚吧，明天我让人送你们。”
灵悦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点了点头。
苏酥想说什么，但灵悦已经答应了，她也不好再拒绝。
白晶晶安排了相邻的两间客房。苏酥和灵悦住一间，楚风住隔壁。
夜深了，灵悦已经睡着了。
苏酥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睡不着。
她总觉得白晶晶看她们的眼神不太对。不是恶意——是另一种东西。她说不上来。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就走。
---
第二天一早，苏酥醒来的时候，发现白晶晶已经坐在房间里了。
她坐在床边，正看着灵悦睡觉的样子，嘴角带着笑。
苏酥心里咯噔了一下。
“白姐姐……你怎么进来的？”
白晶晶抬起头，笑了笑。
“门没锁呀。”
她伸手帮灵悦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真可爱。”白晶晶说，“像只小兔子。”
苏酥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悦被说话声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白晶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白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来叫你们吃早饭呀。”
白晶晶的语气像在哄小孩。她伸手摸了摸灵悦的头，灵悦也不躲，还蹭了蹭她的手心。
苏酥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说不上来。
---
早饭很丰盛。
白晶晶坐在灵悦旁边，不停地给她夹菜。灵悦来者不拒，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别噎着。”白晶晶笑着说，伸手擦掉灵悦嘴角的米粒。
灵悦冲她笑了笑，继续埋头吃。
苏酥坐在对面，慢慢地喝粥。
她注意到白晶晶看灵悦的眼神——那种眼神，像在看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放下筷子。
“白姐姐，我们吃完就走了。多谢你这一天的招待。”
白晶晶的笑容顿了一下。
“不多住几天？”
“不了。我们还要赶路。”
白晶晶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
“那好吧。我送你们出去。”
---
走出城主府的时候，苏酥松了一口气。
东都的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和昨天一样热闹。
灵悦还在回头张望。
“白姐姐人真好。”
苏酥没有接话。
她拉着灵悦的手，快步走进了人群里。
楚风跟在她们身后，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大门。门内，白晶晶站在那里，正望着她们的背影。
她没有笑。
楚风收回目光，跟上了两位姑娘。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