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纽威尔最长的一天

作者:我愿意加入骡的岛 更新时间:2025/1/28 20:56:32 字数:5271

太阳升起来了。

调查员十分清楚,早晨的到来意味着暂时的安宁。大部分使魔在白天都会选择蛰伏在阴影中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留给自己充分的时间按计划撤离如今危机四伏的新纽威尔。贝蒂在自己身边依旧打着鼾,调查员侧过身低下头看着熟睡的贝蒂,试着去摇醒她。“哇啊!谁?”贝蒂从睡梦中惊醒,伸手想去掏腰间的手枪,看到眼前的人是调查员便松了口气,“是你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那些东西。本来说要保护你的……我自己先……”说到这里,贝蒂那张在士兵中略显精致的脸微微泛红。调查员笑了笑:“你这样万一使魔真的发现你你就完蛋了,以后注意点。”贝蒂从自己弹挂的口袋中摸出两条能量棒,撕开包装,把其中一条递给调查员:“你饿了吧?吃这个垫垫肚子。你看起来没那么耐饿。”调查员接过能量棒,与贝蒂闲聊起来:“话说回来,你睡着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被贝蒂用凶狠的目光注视着的调查员迅速改口,“公司只派了你来接我?你身上带的东西那么少,确定够用?”贝蒂低下头:“本来没预料到会停留那么久……我们晚上进来的时候队长被联合会夜间巡逻的直升机当成使魔潮中的一个打死了,弗兰也没了,为了躲避那些骑兵,被几只恶鬼撕碎了……就剩下我一个了,我一定会接你出去的,放心。”调查员沉默着摸了摸贝蒂的头:“抱歉啊……”贝蒂抬起头,抹了抹眼泪:“不是你的问题,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调查员背过身看向窗外:“城里的无线电信号都断了……必须去隔离墙外才能与公司取得联系。”调查员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地形图,“有的时候还是这些东西好用,公司跟我说过撤离位置,我们可以出发了,别错过撤离的时间。”贝蒂接过地形图,拿上靠在墙边的突击步枪,小跑着跟着调查员出了门:“喂!你跑这么快,不害怕出什么事吗?”调查员并未停下脚步:“不快点跑的话谁都走不掉。”

联合会驻新纽威尔前线指挥部

天空中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的引擎运转的声音,一架上面漆着联合会徽标的UH-60黑鹰直升机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上面跃下三个配备具有法术防护能力的高性能护具的盾卫。片刻,一位穿着黑色联合会制服,戴着一顶黑色联合会军帽和黑色手套的看上去正值壮年的男人走下直升机。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却没有镜片。他肩膀上的军衔以及胸前的数条银色绶带表明他绝非常人。一位军官走上前向他敬礼:“哈迪斯先生!这里一切正常!我向您保证,再过两个月左右,我们就可以彻底控制新纽威尔。”姓哈迪斯的男人没有理会,在盾卫的保护下前往指挥部通讯站,黑色军靴在地上行走的声音分外响亮。在通讯站内部,男人遣散了身边的盾卫,独自一人走进走廊尽头的会议室。会议室在男人进入后,本来关着的灯奇异地同时亮起,灯光勾勒出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的一个看上去与人类相仿的背影。椅子上的人抢着开口了,嗓音十分沙哑:“卡尔•维洛古拉•哈迪斯?你果然来了。你们一家还好吗?”卡尔选了张那个人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听起来十分不友善:“很好,不用你关心,别西卜,地狱来的恶魔。”被称为别西卜的人转过身,他穿着一身破烂的褐色长袍,头上戴着一个奇怪的头套,头套上有许多气孔,看着就像苍蝇的复眼:“说话别这么伤人,我记得你以前脾气可没这么糟。”说着,别西卜看向卡尔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你和伊亚诺结婚了?恭喜你啊。”卡尔瞪了一眼别西卜:“我和伊亚诺,‘修士’,只是同事。我的个人生活不关你的事。”别西卜貌似在笑:“你看你,你就说你难道真的没有这个想法?”卡尔站起身,手撑着会议桌,怒不可遏:“我没时间和你开玩笑,别西卜!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一个信徒会的渣滓是怎么溜进来的,又想来干些什么!杀了我吗?你也没这个本事。”别西卜还是笑着:“我怎么进来的不用管,你还得感谢我在做我自己的事的时候顺带帮你们清理掉了一些麻烦人物……没有我的事先通知,我的军团前不久在这里部署好的防空武器会把你的座机打成蜂窝。总之,你应该知道,我们有一位老熟人正好路过这里,并且要跑掉了。不是吗?”卡尔皱了皱眉头:“法特姆的那个调查员?关我们什么事?”别西卜看卡尔的态度稍有缓和,继续说下去:“你们也不大喜欢这家公司,正巧,我们也不喜欢。我只是来告知,他今天绝对不会活着出去。如果你愿意帮你的老朋友一把,那就太好了。这对我们都有好处……其实到头来,你们的抗争毫无意义。渊雾推倒一个文明百万年来辛苦建立的一切,也不过几十年的工夫,更何况是如此孱弱的一个文明。不如你带着你的家人,还有伊亚诺,一起接受我们的福音,成为我们的同胞……”别西卜凑得近了些,让卡尔很不自在:“况且,耶梦加得小姐也很中意你……”卡尔摇了摇头:“别说这些了。我会为了我们的共同理想流血战斗,甚至牺牲。他既然在为法特姆做事,我就不会去帮他的,同样也不会帮助你。”卡尔转过身走出门去,别西卜早已不见了踪影。

新纽威尔中心大街

调查员在道路上行走,时刻警惕建筑阴影处可能藏匿的危险。贝蒂低头看着地形图:“按照这张图……顺着这条街道就可以到隔离墙边的撤离位置了,过程还意外地轻松。路程有些远……”调查员停下脚步:“不用走了,在路旁等一会儿。应该是这个位置没错。”贝蒂有些疑惑,看着四周。贝蒂发愣时,被一双手拽上了一辆悍马。调查员坐到副驾驶座上,转头看向驾驶员:“克劳恩,你们还算准时。”克劳恩驾车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撞飞了几只被噪声吸引的使魔:“百手巨人低语小队,克劳恩中士向您报道。公司预定的撤离方案失效了?那小姑娘是……”调查员摘下宽檐帽放在胸前:“预定方案行不通。她是第一批来送我撤离的,代号‘弹跳贝蒂’,队友全死完了。”克劳恩面色凝重:“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新兵蛋子彼得没了,就剩我和洛里斯了……”调查员打断了克劳恩:“专心开车。”贝蒂有些困,闭上眼睛靠在车后座上小睡了一会儿。

过了不知道多久,后座的洛里斯叫醒了贝蒂。贝蒂跳下车,克劳恩正在与调查员交谈着前方路面的情况:“联合会在前面设置了太多的工事,我们只能徒步通过。不过没多远了,应该不会有问题。”调查员重新戴上了帽子,时间有些晚了,调查员从衣兜里拿出自己的伯莱塔93R手枪,紧跟着克劳恩慢慢向前。克劳恩和洛里斯都戴好了头盔上配备的热像仪,洛里斯轻声抱怨:“那些东西怎么会懂操作防空炮……公司的直升机根本进不来……”克劳恩低声苦笑:“那些东西还会开枪打人呢……洛里斯,你在战场上待过几年?”洛里斯愣了愣:“从头到尾。”克劳恩点点头表示肯定:“我也是从头到尾,我们运气不错……如果我没了,记得把我的吊坠还给我姐姐,假如她还在的话。洛里斯,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公司里,这些年,身边就你没换走,你值得托付。”在场的所有人沉默不语。在即将到隔离墙边缘时,一发照明弹突然升空,打破了黑夜的寂静,映出了数个戴着防毒面具和灰色钢盔,穿着灰色军服外套,手中揣着一把MP40冲锋枪的身影,他们的体表上不均匀地生长着渊雾汇聚凝结而成的结晶。克劳恩藏在热像仪后的瞳孔骤缩:“敌袭!寻找掩体!是风暴突击队!”调查员急忙跟着贝蒂躲在一栋楼房的承重柱后,调查员十分清楚别西卜为信徒会打造的军团相比一般的使魔和信众要可怕多少,风暴突击队还是这支军团中当之无愧的精锐,十分难缠。数十位风暴突击队队员从黑暗中走出,手中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推进。贝蒂掷出一颗破片手雷,被爆炸波及的风暴突击队队员只是身子微微晃了晃,被破片扎伤的伤口处流出凝固的黑血。它们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对着自认为的敌人倾泻着火力。贝蒂探出身子,在它们停下换弹时快速朝其中几个开火。即使被一发7.62x51mm步枪弹贯穿,倒下的风暴突击队队员照样爬了起来,继续冲锋。克劳恩和洛里斯二人在掩体后对彼此使了个眼色,从掩体后翻滚而出站起身对着面前的使魔群扫射,排在最前面的军团士兵摇摇晃晃地倒下,在一梭子子弹的补射下彻底没了动静。这片街区的枪响接连不断,在经历了鏖战之后,一行人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向撤离位置赶去。这一路上耗尽了几乎所有的弹药和精力,克劳恩和洛里斯未免有些松懈。在贝蒂到达墙外用通讯装置准备呼叫公司接应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冷酷的女声,令所有人心头一颤:“你以为,你们能够走得掉吗?”贝蒂转过头,只看见一个戴着胡狼面具,穿着黑色紧身衣物和黑色小皮靴,身材纤细的女人从不知何处冲过来一脚将她踹倒在地,一把抢过并扔掉了她的步枪。那女人用手上的镰刀指向调查员:“我是阿努比斯,绰号‘深冥猎犬’。留下他的命,你们就都可以滚了!”克劳恩和洛里斯将调查员护在身后,在热像仪的辅助下朝着阿努比斯射击。阿努比斯灵巧地闪过流弹,在克劳恩还未发觉时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用双手拧掉了克劳恩的脖子。洛里斯摘掉热像仪,看见他瘫软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尸体。洛里斯戴上热像仪徒劳地想锁定阿努比斯的位置,却已经晚了。阿努比斯从克劳恩的死尸旁跳到洛里斯身前,夺下他的枪,将洛里斯踹翻,抽出匕首刺穿洛里斯的躯体。阿努比斯缓缓站起,用沾着血的匕首指着贝蒂:“你要像他们一样吗?还是听我的,把那个人给我?我今天心情不错,也许还可以让你在信徒会弄到个好位置。”调查员走上前,语气平静:“这是我们的私事,别把别人扯进来。”阿努比斯不再多说,直接跃到调查员头顶,用镰刀向下劈去。调查员朝一边躲闪,掏出了手枪瞄准阿努比斯的头。 阿努比斯用力掷出手中的匕首打落调查员手中的手枪,抽出镰刀疾跑过来。调查员在阿努比斯挥出镰刀时,用小巧的折叠刀扎进阿努比斯的腹部。阿努比斯感觉到疼痛,咬紧牙关,血从小腹的伤口流出。阿努比斯用力拽住调查员的两只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将调查员推到墙上,伸手扼住他的脖子。调查员用膝盖向上猛击阿努比斯的下腹,让阿努比斯略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掰开阿努比斯的双手,把她向外推出。阿努比斯趁调查员没反应过来时重新站起,蹬地跳起,对调查员的面部打出了重重的一拳,调查员重心不稳,被阿努比斯借势扑倒在地,双手被牢牢扣住。阿努比斯跨坐在调查员身上,用身体的重量使调查员动弹不得,一只手钳制住调查员的两只手臂,一只手高高举起镰刀朝着调查员胸口劈下去,劈碎了风衣下藏着的用于指挥的平板。阿努比斯又一次举起镰刀,面具下是得意的笑容:“你命真大,不过你的好运到头了。胜负已经很明显了,你想要我先砍哪里?”阿努比斯狂笑着,调查员闭上了眼睛。这时,夜幕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噪声,在一片静寂中尤为明显,有些败坏阿努比斯的兴致。阿努比斯抬起头看向周围,只见一群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蝴蝶和蜜蜂飞过,盘旋在阿努比斯身边,遮挡了她的视线。等到阿努比斯驱散这些干扰视野的奇怪昆虫,身下的调查员和不远处的贝蒂早已不见踪影。阿努比斯气急败坏地站起想要寻找罪魁祸首,被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腰肢:“你的腹部受伤了呢……”阿努比斯捂着伤口回过头:“斯芬克斯……他跑了,刚刚那个法术,那是影傀……我很熟悉……是那个人,娜迦的亲儿子……真不走运,娜迦的儿子怎么会去帮那个家伙。”斯芬克斯像对待犯错的小女孩一般,让阿努比斯躺在自己的腿上,轻柔地用手抚摸着她腹部上的伤口,用低沉的嗓音说着:“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事的……别西卜那个家伙,应该多派点人手帮你的……我就说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对付的了这种情况……先睡一会儿吧,阿努比斯,我的阿努比斯……我的小可爱……”也许之后再向别西卜告知情况也来得及,阿努比斯现在只想好好歇上一小会儿。在斯芬克斯的安抚下,阿努比斯一反先前凶暴的模样,迅速睡着了。

调查员睁开眼睛,坐起身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贝蒂倒在一旁,万幸的是还有呼吸。调查员看向眼前的青年,青年穿着颇有水墨风格的长裙摆风衣,留着灰短发,有一双灰色的眼眸,里面有一件内衬紧身衣,下身穿一条黑色工装裤。调查员看清楚青年的样貌,笑着说:“墨枫尘?什么风把你刮过来了?刚那个传送法术真是漂亮,多谢你救了我和这个小家伙的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墨枫尘看向调查员:“不用谢,希洛瓦小姐和我家老爷子……卡尔委托我帮忙罢了。既然你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夜裁之羽还有些事务需要我处理。”墨枫尘离开房间后,走进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性,穿着法特姆的制服,有着可以称得上非常好看的一头银灰色长发,伸出手与调查员握手:“辛苦了,这一趟出了点差错,真是为难你了,我的失职。我是希洛瓦,法特姆下属情报机构‘百手巨人’的部门主管,多谢你把贝蒂带了回来。‘低语小队’的克劳恩,洛里斯和彼得呢?小墨怎么就接回你们几个?”调查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希洛瓦小姐微笑着,可语气中充满悲伤:“那可真是可惜……不管怎么说,你已经到这里了。新纽威尔的调查工作基本结束后,公司把您调往我们的部门协助工作。在新的指示到达之前,您可以在这里随意走动,了解关于这里的所有信息。您有需要的话,我随时都在这里。这里是部门主管办公室,以后也作为您的办公室使用。意味着我会与您共用一个办公室,还请您谅解。您的平板我会尽快找后勤部门换一块新的,没有这个东西还是不大方便的……办公室里要添置什么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此后就多多关照了,调查员先生。”调查员坐在自己光秃秃的的办公桌前,趴下来休息。自己在新纽威尔经历了漫长的一天,打个盹不失为一种不错的选择。希洛瓦默默注视着调查员,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大衣脱下盖在调查员身上:“真是的……也不注意着点……”希洛瓦一边念叨着,一边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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