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污浊的空气着实让人头昏脑胀。不过现在再没有出现刚才楼道里该溜子多嘴的现象,稍稍想想就明白了,来到光照充足的楼层,人们看清了这些新来的客人一个个带着长枪短炮弓箭战刀,要不是他们是以和平方式进入,应该和医生们是旧交(也有老幸存者见过一些面孔),可能胆子小的人要以为是强盗来了。
去公社接应其他人运大米过来的事情稍候再谈,暂时无事,几人去病房看望了赵龙。
这个警察恢复得不错。虽然枪伤不可能十天痊愈,但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简单把公社成立、扩张还有昨天遭到埋伏的事情和赵龙说了,赵龙好像不太关心,不过更多应该是体力不允许,只是气息平静地点头:“你们大部分还活着就好,看来形势比我们预想的糟糕百倍,但你们做得已经很好了。老牛怎么样?”
“你说牛警官吗?说起来最近没怎么注意他。”静澜这几天也很忙,加上之前和老牛有些芥蒂,可能心理暗示之下避免和他接触了。
“我倒是注意到他好像经常和同龄人交流,”可可回忆着最近的见闻,“如果能保持和其他人的沟通,我觉得就没太大问题,就算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很悲痛,能和同龄人在一起,也会比较快走出来。”
赵龙有些不太满意地晃了晃头,枕头上卷起些褶皱,“你们还是应该多关注一下老牛……倒不是嫌你们照顾不周的问题,而是你们可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他有些生气地抬了抬头看看病房门外,“顾文强那家伙在吗?”
“你找他?”静澜问。
“找个屁。他不在我才说。”
“那就把门关上吧,小吴——”
嗑噔一声房门关上。
“你们知道那家伙是个神棍吧?”
静澜点点头:“我和他同行过,见识过了。怎么,他最近在传教?”
赵龙眼睛瞪大了,水光光地像床头的吊瓶,“岂止!你们现在觉得医院里风平浪静,其实这家伙每天都在拉帮结派,宣传他那套东西,也来和我掰扯过好几次,吗的,我在床上走不了,他每次一来我床头的壁虎都跑了,我还要听他啰哩巴嗦半天,烦得要死。然后他一走,那壁虎'嘎嘎嘎嘎嘎嘎'叫,听得我火冒三丈,我连壁虎都不如。”
“所以你信那套东西吗?”
“我宁愿相信你是女的。但也正因为他来传教那么多次,有个信息透露给了我,我要和你们说一下。
“据他所说,他在你们营地时,和牛警官交谈过好几次,把他的信仰'介绍'给了牛警官,吗的介绍这个词好她妈恶心。然后也不知道真的假的,牛警官是被他催眠了还是苞谷酒灌多了,好像出现了幻觉,在他们教派宣传的'天堂'里见到了他的儿子。然后牛警官就成了他们教忠实的追随者了。
“我原本觉得他吹牛。只要他想编,他就是宣称那只壁虎也入教了都行。但你们刚才说牛警官好像和同龄人的交流多了起来,这不像是刚刚失去儿子的中年男人的动作,但如果他真的因为幻觉见到了儿子,就会猛然获得生活又有了希望的错觉,突然活跃起来就说得通了。
“而且如果你们社区里出现大量幸存者跟着信了这奇怪教派,不说一定坏,那也绝对是个不稳定因素,你们一定要重视起来。”
一口气说了太多,赵龙可能伤口有点痛,皱了皱眉。
嘱咐他好好养伤,几人正要离开,楼道里突然响起齐声念经的声音。
「你们在尘世间各有不同的命途」教士念一句,信徒们跟着读。
可可吐槽:“看来教主喜欢玩《崩坏:星穹铁道》”
「你们当顺从,但奋力改善,你们学习过《孟子》吗?你们有听闻“莫非命也,顺受其正”的教导吗?」
推开门,白星饶有兴味地观赏着聚在一起诵读的信徒。
“'莫非命也,顺受其正,是故知命者不立乎岩墙之下',《孟子 尽心上》第一篇。”
静澜:“是第二篇。”
“哦,感谢提醒。说实在的,这个教主还有那么点文化,孟子的这个观点,认为人的命运有大体注定的方向,但人可以拥有在这个方向上选择善或恶的走法的自由,其实和回教'前定论'不谋而合,确实很适合用来消化在教派里忽悠人。不过我还挺喜欢这句话的。”
“但感觉'顺受'好消极……”可可说。
静澜微笑,“不是这么断句啦。'顺,受其正',尊重命运的安排,并顺应规律,就能获得这种命运下最正义的结局。比如天生贫穷,但保持努力、勤奋、善良,也能混成平凡而幸福的普通人。但如果过分眼红亿万富翁,命运又不能把自己变成亿万富翁,就只能去杀人放火了,这就是'不顺'的对待命运的态度。”
“但我觉得,也该有人去杀人放火。”可可嘟囔。
静澜沉默,但随即点头,“你说得对。”
“好啦,别文绉绉的啦,”老曹打断几人,“要不我们去捣点乱,为他们的迷信注入一针伟大的唯物主义疫苗?”
“已经发病不能打疫苗要打抗生素什么的啦。”
白星摇摇头,“最好别捣乱了。而且我们何不看看,戴洛泽那伙人会和这些信徒之间摩擦出怎样的火花呢?”
“也许我们已经在看了。”
静澜冷冷地说道,伸手指了指远处,原本是成排的蓝色座椅,现在坐满幸存者,几个戴洛泽集团的喽啰在捧着经书为众人讲经。
“原来这家伙就是她妈的打火石啊!”白星哇哇道,随即扶额苦笑,“不过这样倒说得通了,为什么他的小弟那么听话,估计他自己给自己封了个什么小教主头衔。”
可可咬牙道:“戴洛泽当初可是入团的宣誓代表啊。”
“张承志变成狂热教徒前也是毛爷爷的崇拜者。所以有些明明相反的行为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也许仔细想想,逻辑是没变的。”
不管怎么说,原本是乐队成员的朋友现在如果思想上出现了巨大转变,那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