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像没发生过，静澜想再去找戴洛泽聊聊，总找不到人，那些缠着黄布的喽啰说圣护在工作，任何人不得打扰。不过他们语气温和，这有些奇怪。
稍微打听了，才得知原来“圣护”降下最新指示，册封静澜为圣义教“圣辅”，并揭示他是《地义经》的降示者，即可以规定一个信徒应该看什么书。
可可觉得怪有意思的，按照这个势头，岂不是把释经权让渡过来了吗。
“如果我们想和他对着干，我们就可以规定，比如休谟的《论神迹》是必读书目，还有什么，珐国18世纪唯物主义的书，有些什么来着？”
静澜叹口气，“拉美利特《人是机器》，机械唯物主义。狄德罗《哲学思想录》。还有费尔巴哈提出，是人创造神，而非相反。”
“对啊。我们要不赶紧规定下去，让所有教徒读费尔巴哈去。”
“这就是他鸡贼的地方了。他知道我原本列的那张书单并没有刻意唯物主义，而现在想重新列举些书……我们从哪找这些书啊？！”
可可眨眨眼，“去找家书店？”
“大概率还是没有，书店里应该摆满了高中教辅资料。毕竟高考成功走上人生巅峰是最大的唯物主义。”
“好吧。所以他为什么故意抬举你？”
静澜沉默许久，缓缓道：“他在赌。他赌我现在不会站出来反对他。”
“其实我也觉得，也许宗教……是种很便利的操控人群的方法。而且我们现在势单力薄。”
“而且他知道我现在很想有一支军队。”
“我也很想有！你看他的那些教徒，砍起丧尸来哐哐哐的，多带劲儿！如果这样的队伍能被我们掌握，也许离世界光复就更近一步了吧。”
“但或许是另一种堕落的开始。”静澜似乎有些头疼，不想继续说下去，用手指摁了摁太阳穴。
（他现在很纠结。）可可心想，（他大概已经在考虑这条路走太远的后果。宗教迷信泛滥，猎巫，教团腐败，阻碍科技……但是一个无法忽视的事实是，如果想进攻现在被土匪霸占的县人武部，我们必须有一支战斗力强的队伍。）
“这样好不好？哥，我们暂时答应他，但是做两手准备，在我们公社那边，我们要压制教团势力的扩大。”
“这可不是容易事。如果牛警官他们已经在我们当中发展出地下信徒网，我们对一切的掌控或许会被动摇。”
“你总是想太远……哥，很多事情我们只能见机行事，就像做生意，宁可借笔钱投资眼前风口，飞起来就万事大吉。风险当然有，但什么都不做，也有什么都不做的风险啊。”
可可说的没错。现在直接反对这股宗教势力并不明智。
而且戴洛泽把自己说成是开书单的，却不承认整本经书都是AI编的，意图很明显了。
如果静澜他们想拿这个事情做文章，戴洛泽一定会想方设法搅浑水，证明静澜是胡说八道。
之前的小白直接连字迹都能模仿，照样被戴洛泽打成叛徒赶走了。
呃等一下，字迹……
“那就这么办吧。先和他合作。不过我有一个想法，暂时没有成型，就按你说的，走一步算一步。”
静澜下定主意，又去和其他几人，包括新加入的小鱼商量一下。白星的观点也是不要高估宗教在未来的作用，思想转变或许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想想五十年前的事情吧，“解放思想”，说解放就解放了，关键还是自己手里得有权，说的话有人听，这比概念本身正确与否更重要。
静澜也知道这个道理，但生理性反感。不过，心中一个模糊的构想也逐渐成型起来。
小鱼则表示无所谓，他们家本来也信佛。
“我觉得只要大家都平平安安活着就好。”
商量完毕，戴洛泽正好主动找上了大家。
他并不谈论刚才的事情，只是微笑地努力抻抻腰，“怎么样朋友们，你们对未来抱有希望吗？”
“当然。”大家说。
“我们会是一家人的。”戴洛泽说。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静澜故意挤了下眼睛，意思是：我愿意陪你演下去了。
戴洛泽毫不扭捏地上前抱了抱自己的“朋友”，“我们的兄弟们新开辟了附近一座闲置民房为安全屋，那里宽敞些，我们去那慢慢叙叙旧吧。”
医院另一侧有个后门，戴洛泽说的安全屋正对着后门，隔着一条街。
之间当然没有什么安全通道。
“所以每次来往都要准备战斗吗？”静澜问。
“战斗本来就该变成习惯，不是吗？”戴洛泽从身旁的护卫手中接过一张竹弓。
“而且你比我擅长。在这方面我一直挺羡慕你的。我爸从小不准我去碰和战斗啊杀戮啊有关的东西，说实在的，他这么老实巴交的男人会被你爸抓了，我也是好奇。”
“你怎么不自己问你爸去。”静澜说着，张开弓射出一支柳叶箭，贯穿了一个丧尸的头颅。
“我当然问过，”戴洛泽也射了一箭，命中一只丧尸的后背，箭头陷进去几厘米。
“他一直是一个回答：人是没法做自己的主人的，更没法做命运的主人。”
护卫们冲上前把中箭后挣扎的丧尸砍死。
“当年招投标时地产老板给他塞红包的时候，他又做了谁的主人呢？”
戴洛泽接过护卫们从丧尸上拔下的箭，塞回塑料盒做成的箭袋里。
“你不用和我说这种话。你比我更清楚，形势比人强。到了那个坎儿，顺势就上去了，没办法的事。你以为那些冠冕堂皇的公务员没想过'后果'吗，大家都只是赌。如果清清白白到底，你以为就没有后果吗。也许会丢掉业绩，会丢掉上升的机会。你现在觉得这些不如平安，但那时的你不是这时的你。
“我就假设一个。当年你高考前，看着废掉的右手，想着曾经发誓一定要为母亲争光考去好学校。而这时来了个魔法师，说只要你献祭掉你的同学戴洛泽，你的右手马上恢复正常。你愿意这么做吗？”
一旁的可可突然愤怒爆粗：“***，你这是什么问题？”
“我当然知道这种问题脱离实际，但这就是现实。每个人都有渴望的东西。坚持原则很重要，但很多时候'原则'没有许诺报偿，反而标着代价。
“算了，全是你心知肚明的事情。我何苦跟你说个不停。”
进入安全屋，这里刚刚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当然全是方便食品。目前丰盛的宴席也只可能是方便食品。
几人落座。
“我从没想过Duskfall现在这么讨人厌了。”可可有些沮丧，“大言炎炎，巧舌如簧。我真害怕你们以后闹起来。”
“我倒觉得，他其实变聪明了。纠集起来这么多人，确实是了不起的事情。”静澜有些自嘲地远远看着还没过来的戴洛泽背影。
“你的态度变得倒快……故意杠我？”
男生摇摇头，“既然终究和他站一块儿了，我也有责任想想怎么拉他一把，以免他未来落得什么洪秀全的下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