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休整了一段时间,公社的几人提出需要去和公社的几处避难所联络了。
有点出人意料的是,戴洛泽表示自己会出人手帮助,并且没有明说需要马上引导公社那边的幸存者们加入圣义教。
另一个稍好的消息是,一伙教徒在安全屋附近发现一处建筑工地,遗留了一些尚未安装到位的临时围挡。静澜建议可以在医院后门和安全屋之间围一个安全通道。
“我觉得没必要,每次通过这段儿时遇到丧尸打死就行了。”戴洛泽说,“搞工程本身也会引来丧尸。”
“但你的教团不就是用来干这种事情的吗。”
戴洛泽在这个问题上并不执拗,他转而答应了这个主意。
隔天上午,教徒们趁着早上丧尸不太活跃,在武装人员掩护下将围挡运到了指定位置。这些围挡本身带有滑轮,搬运起来很方便。到达位置后,从工地运来柴油发动机,启动电钻将围挡固定在了马路上。
其间电钻噪声很大,不过安全屋旁边有家烟花店,大家从里面找到了不少鞭炮,从医院上扔到其他地方,噼里啪啦炸个不停,丧尸大半也就吸引过去,剩下的被护卫的武装人员消灭。不太久,50米距离的围挡就建成了。高2.5米的金属围挡将医院和安全屋连接起来,幸存者们可以迁徙到安全屋里,医院里顿时宽松许多。
安全屋是座闲置的商业用房,原本应该是教培机构。墙壁上还贴着些著名老师的画像,他们一个个微笑挂脸,自信满满,还有一个在悠闲地吃雪糕。此刻他们的面容悬挂于颓圮的室内,给人一种精神领袖的错觉。
仿佛本能一样,戴洛泽又开始对着人群演讲。被他吸引的人在变多。除了他带来的信徒,医院里被顾文强蛊惑的人,现在连原本不太信的人,也逐渐出现在演讲现场的外围,远远看着。
这种人看着里中心远,其实他们总是落单,他们最终会以更快的速度走向人群。
可可不止一次地说,“我觉得我开始有点理解当年德国人追随希特乐是什么情况了。”不过她并没有展现出十分的抗拒,她甚至主动参加了一次信徒们的聚会——一个音乐老师甚至编写了一首歌曲,赞颂他们所信仰的圣主,歌名就叫《主道扬》,歌词和旋律都极其单调和滑稽,歌词大概是:“主道扬,主道扬,主道正,正道扬,扬啊扬,扬啊扬,天上地下有光芒……”
旋律是眯眯嗦、眯眯嗦、眯嗦哆嘻、啦啦嗦……显然是对勃拉姆斯《摇篮曲》赤/裸裸的抄袭。
而可可却在那很深情得“扬啊扬~扬啊扬~”她摇曳生姿的嗓音引得大家一阵赞美。
一开始静澜差点把“扬你*呢!”骂了出来。表妹美丽的歌喉一直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如今用来唱这种东西是在煞风景。
但渐渐地,信徒们开始包围住几个公社成员。静澜被圣护指定为圣辅,现在算是教团里有特殊地位的人,哪怕是新面孔,地位也比普通信众高。因此信众们非常友好,和公社成员们一起娱乐、聊天。
无论再怎么抵触,这种感觉真的很不错。
每每聊到“这个教是不是真的”,大家往往说:“不信也得信,不然就只能去相信世界已经是地狱了。”
“是啊是啊,宁信其有。就像现在天全黑了,四下看不见,怪吓人,但只有一个光亮在前面,没有消逝掉,你要不要信那是出路呢?”一个慈祥的老太太附和着,“我一把年纪了,说实在的,见过的怪事也不少。就说那十年吧,那时候不是破四旧嘛,定国山上弥陀寺,好多大佛、菩萨都被破了。我告诉你们,那些搞破坏的小兵小将,后来没有一个得好死。害麻风病死的有,掉河里死的有。最吓人一个,在河边炸鱼,河里突然蹦出个毯子把他包了下水,第二天家里人去找他,之间河岸上剩下几根骨头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牛鬼神蛇干的……”
众人奇道:“真有这事?”
“那玩意儿我见过。”静澜接过话,便把上个月逃亡时见到吸血毯子的见闻分享给信徒们。
“那又叫地皮子。”另一个年轻人表示自己也认识那玩意儿,“家里老人说过,以前还不相信,觉得都是骗人的,到处都宣传要相信科学,科学,科学,好像科学就是老天爷本身。最后呢?老天爷真要灭了人类,是分分钟的事情。”
大家纷纷附和。
“是我们人类罪行太深。都能上太空了,却还在杀自己人,剥削自己人,骗自己人,有圣主赐予的智慧,从不用到正途上。”
说着说着,信徒们渐渐呜咽起来,也许是因为那自以为的罪孽,也许是茫然忆起逝去的亲人。
看着一群人哭哭啼啼,静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旁边的人只当他也是对人类失望透顶,于是安慰:“我们都活下来了,是罪孽偏轻的,之后只要认真对待考验,努力超度受罪者,积攒了巨大功劳,未来就能入住天上的万荣圣殿之中。”
超度受罪者?看来戴洛泽把杀丧尸附会成了一种积攒功德的行为。令人咋舌,这或许是信徒们如此有战斗力的原因之一。
随后大家又聊起各自亲朋的情况。静澜说起自己母亲多年前失踪的事情,之前那年轻人又凑过来,“这么说,你母亲是个科学家了。”
“是的。”
“你看,你得到的启示其实更早。圣主为了让你崇敬其威能,惩罚了你蔑视自然的母亲。后来还给了你启示,让你引导大家学习历代显圣者的经典。朋友,你是幸运的啊。”
静澜身体像着凉一样发抖。“惩罚”?他回忆起没有母亲的那个假期,自己发疯地翻看母亲送自己的《来自深渊》的漫画。女主角莉可也要去深渊里寻找自己的母亲——这是一种预言或谶语吗?
那一瞬间,自己仿佛真的见识了某种天启。
他心中甚至隐约有个冲动,某一天是否自己也要下那个深渊?
但无论如何,此刻这个少年的说法简直是一种污蔑。
“蔑视自然”?他根本不知道母亲当年从事洞穴生物研究恰恰是为了保护自然环境。
当然,他还可以自圆其说:“自以为在保护自然,其实是一种傲慢,罪加一等”。宗教都是车轱辘话,作为这个宗教真正的创造者,静澜自己更明白这码事。
但是一看到少年那毫无揶揄,只是真心充满自己相交之心愿的眼神,以及感受到周围人相互亲近,依偎,提供着热情与安慰的氛围后,静澜很难下定决心与这种论调直接对抗了。
不过他默默记下了这种对母亲的无心的侮辱。
聚会解散,大家就地休息。公社的人们开了个小会。大家一致意见是和教团合作,但公社方面不能全部让宗教覆盖,需要另一套指导思想。
“就不能没有任何指导思想吗?”小鱼随口问了一句。
许多年以后,联合公社编写的历史课本将鱼希恩列为“后启示录自由主义”的代表人物。
大家沉默了,最后可可很果断地回答:“目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