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数小时的城区梭巡与搏杀，公社的几名幸存者与戴洛泽亲自率领的十几个亲信一路打到了公社在一个小杂货店处建立的据点。众人一眼看到了橡胶管制作的跨街道通路，在杂货店二楼执勤的社员也一眼看到了来者，马上打开卷帘门，众人一拥而入。
“你们总算回来了，社长、副社长、教官、队长同志。你们总算回来了。”
哨兵敬了一个握拳礼。老曹迟疑了一会儿，才回想起来这个动作明明是自己发明的，连忙回了一个礼。
静澜想起这个精干的棕色皮肤小伙儿叫朱炎，是江滨酒店的保安，看来这人业务能力不错。于是连忙问：“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
“队长，夏副部长派出侦查队发现了你们在前往人武部途中遭遇了袭击，一直在附近搜寻你们的下落。最近新从附近街区接收了二十多个幸存者，按照规章进行了简单的幸存者素质教育，有将近一半的人加入了强袭分队……”
“这么多！”静澜又惊又喜，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出征队伍的人员损失得到了超额弥补。
众人正原地歇息，哨兵马上用对讲机传达了大家归来的消息，身为后勤部副部长的夏浪马上沿着橡胶管爬了过来。
少年的头发长了些，长袖衬衫上破了些洞，灰尘感也很重，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倦，像一张被焦虑的人揉了几下的草稿纸。但看到熟悉的面孔后，他仿佛一瞬间被抻平了，很温暖地冲大家微笑。
“欢迎回来。”
静澜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我的天才！你真是太棒了。要不咱们……”
“咳咳。”少年很克制地推开对方，与此同时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Duskfall?”
戴洛泽干咳两声，“吉他手，你能别用那个中二的名字叫我吗？”
也许是注意到了那些信徒们都佩戴黄色布条，夏浪猜到了戴洛泽也许已经是什么组织的领袖人物。
“看样子，你的朋友挺多呢。”
“哼……彼此彼此。”
~
众人最终在停车场处汇集，全公社七十多个幸存者都来开会。
出征小队的成员们总结了出征失利的原因，并且提出建立特别侦查小组的建议。白星会兼任小组组长。
侦查小组将在每次行动中对目标区域进行提前摸排布控。这是个危险的工作，白星挑选了几个训练时表现突出的幸存者作为队员。
出人意料，他还叫住了老牛。
“老牛，你也加入。”
中年男人在人群后面抬起头来。
“你是警察，侦查这块儿有点基础，这个工作需要你加入。”
“教官……我……”
白星给身旁的顾文强使了个眼色，顾文强又给老牛使了个眼色。顾文强是把老牛拉进宗教的人，老牛一下子懂了意思，于是连忙说：“那行。我服从组织安排。”
会后大家各自回到岗位。戴洛泽对公社开会的形式很感兴趣。所有人聚集后围成一圈，干部平时要和幸存者们坐一起，任何人只要不打断发言，就能起身发表观点。粗鲁抢话者会被所有人一致要求驱逐至人群外围，并且不再允许发言。
戴洛泽事后找到他的几个乐队朋友，表示这简直不像一个组织该有的开会方式，而像是土匪。
“你还真说对了。”静澜说，“你猜我学的是谁——你肯定猜不到——中东一些恐怖组织，是这样开会的。高度平面化，领导干部的特权被最大程度压制，其身份尽可能和技术工人一样，只是出于不同工作进行的区分。据说塔粒班里，一个小队的队长和其他队员的身份区别仅仅在于他腰上挂着个对讲机——意思是他有信息沟通的职责。其他一概相同，没有标志性的服装、军衔，平时也没有固定的优待，所有人都为了共同的信念而战斗。”
“哼。”戴洛泽露出个半冷半热的笑，“这么说了你们也不是没有你们的一套。你们让每个人觉得自己都是组织的主人。”
“是的。”
“但要我说这是一种幻觉。如果你们的队伍还能正常运行，你们也是一种宗教——像塔粒班那样。你们能够发动大家为了你们的信念去赴死，这和我有多大区别呢？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们平时思想建设用的是哪一套东西。”
静澜把一本简陋的新闻纸打印的册子递给了戴洛泽。册子封面写着几个字：《人类的光荣》。
“曹仁爽编的，一本总结人类过往荣光的知识普及读物。”
翻开来，扉页上写着几个字：
「愿人类荣光永存」
戴洛泽皱眉头，“这不傻*吗？都世界末日了，他在这致敬电子游戏，现在去哪玩电子游戏。”
“你继续往后看呗。其实这是故意的。老曹的思路挺有意思的，他在这本册子里其实写了不少幸存者们本来熟悉的事情——点外卖啦，到处旅游啦，玩电子游戏啦。就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忘记，人类本来有着很幸福的生活。”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一旁本来不出声的夏浪接过了话：“是为了制造一种失落感，一种怀旧吧。
“就像曾经我躺在手术台上，我也知道手术大概率能成功，但万一呢，万一我就这样离开了大家怎么办……于是我的大脑开始快速回放和大家相处的点点滴滴，心想，这或许是最后的幸福，我要重新体验一遍。
“而让大家不要忘记曾经生活的幸福，是为了让大家不要安于现状。让大家依然能对粗糙的食物不满，让大家打牌时还会懊恼：还是《王者荣耀》《原神》好玩，让大家偶尔抬头看看天空时想，曾经觉得这辈子有望去太空旅行，难道这个遥远的梦已经提前破灭了吗……
“只要大家还留存着一种'难道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幸福'的焦虑，那么去改变这种状况的努力就获得了合法性。”
戴洛泽慵懒地应着，“那还真是和我没什么区别。无非宗教只是用一个遥远的天国进行许愿，你们则是用物质世界的可能未来。”
“就是这样。”病弱的少年用纤细的声音回答。
“但我不相信你们能成功。想在现实世界创造这种超越的理想，我不相信能做到。历史已经验证过了……”
他说话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
静澜指着戴洛泽，对夏浪说：“这就叫资产阶级人性论。”两人就笑。
“吗的，掉你*的书袋子。”戴洛泽龇牙，但最后自嘲地哼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