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很快被一卷而空，红开始从地上捡起散落的面包屑，想扔进自己嘴里，想了想还是塞进了红的嘴里。
路易思把那几个像沾血的肚包肉一样的肉块用塑料袋包起来，打开窗户扔了出去。楼下响起丧尸们欢呼般的嚎叫，路易思俯瞰着这群脏兮兮的家伙像抢船票的难民一样挤做一团。
“那东西好吃吗？它们怎么那么兴奋？”
红趴在窗台上欣赏着楼下的乱象。在“学校”时有时候他被惩罚打扫卫生，其他“学生”在操场上排练，他也喜欢这样看着。
“好吃~”凑过来的黑贴在他肩膀上，神经兮兮地嘟囔着。
“没问你啦。而且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感觉并不能吃欸……”红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血渍。
“血桃。”路易思仿佛自言自语吐出一个词。
“你说那是桃子？”男孩的眼睛里是不可置信。
路易思似乎为作何解释苦恼起来。她仿佛有些故障的机器人在房间里不流畅地来回走动，好像要重新规划许多东西——是的，她原本的计划执行不了了，她怎能想到会有两个孩子闯进自己的世界？如果这样一间小小的，如同坟墓一样屋子也算一个世界的话。
而原本的计划就是把这里当作坟墓。天花板一角的排水管上，系着一根尼龙绳。路易思盯着它看了很久——为什么要那么久？难道想等待什么？等待某个神明开口说点什么，说“来吧”，或者“别这样”？
自己竖着耳朵听，听那根本不会到来的呼唤，结果听到了两个孩子的惊叫……
路易思突然惊觉，自己其实不该把那些“桃子”扔下去的。
因为往后的故事已经变了。自己暂时又有了活下去的理由。自己需要桃子。
“这样吧。我再去给你们找点吃的。”路易思说着，打开房门走到二楼阳台上，“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出去。”
“不是……路易思姐姐，你不怕丧尸吃掉你吗？”
红转眼看向墙角的长矛。
“或者至少带上武器才好吧。”
路易思摇摇头，“用不上。”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了风衣口袋里。
“手机还有电，我开了录像，会把一路上的经历录下来，待会儿就当小电影给你们看吧。”
说罢，路易思不走楼梯，直接从二楼跳下，身体并不优雅地落在楼下的垃圾堆里。
丧尸们蜂拥而来。
有一瞬间，红以为路易思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路易思挣扎着站了起来。而那些包围而来的丧尸，却像围观街头围棋的老大爷一样，虽没有立即散开，却一下子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包围着路易思。
路易思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简单扎了一下的头发也散开了。
丧尸们佝偻着身体，脑袋凑到路易思面前，发白的眼珠滴溜溜转动，嘴角嗤嗤喷气。
“嗯……嗯嗯……”路易思像应付家长说教的小孩一样无意义地哼了几声，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突然硬直，随后又软了下来，接着，一步一步蹒跚着，挤开尸群，自顾自走了。
留下一群丧尸在原地茫然地打了两圈转，沮丧地四下走开。
红的嘴巴忍不住张开。
“姐姐……是一只，丧尸？”
~
世界变得扭曲。万物的轮廓像上了一层不高明的滤镜。让人深感眩晕和作呕。奇妙的是，仿佛自己拥有了透视功能，居然能看清一些建筑内部的结构。
仔细想想这或许只是一种想象力补偿，因为那几个房间自己应该进去过。
黑影，飘来飘去的黑影。自己也是黑影中的一员吗？路易思向一个黑影走去。黑影站住了，可能在和自己打招呼——其他真正的丧尸能听懂吗？自己没有回应，它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哑巴丧尸？
许久，黑影又开始往一个方向走去。
路易思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在控制这具身体。一种温暖、绵柔的质地在自己灵魂的下端蔓延，像一片很宽广、很柔软的床垫，劝诱自己躺下去。
虽然没有任何确切证据，但路易思相信，自己一旦躺下就起不来了。
这确实很舒服。但路易思无法想象未来某一天，自己会扑向曾经的伙伴。
而作为人类死去，又太过痛苦。
难道说，自己正在获得神明的指引吗？
那个黑影在前方缓缓走着。
当然，它不是什么神明的指引。路易思知道它要去哪里。
那是曾经的肉类零售市场。
如今，大团大团肿瘤一样的肉团占据着这里，无数丧尸聚拢过来。
一种身上仿佛覆盖着苔藓的丧尸，正在从自己豁开的肚子里掏出一个个血淋淋的肚包肉一样的肉团。
其他普通丧尸们抓过肉团，狼吞虎咽起来。
苔藓丧尸则时不时接过肉团的触须，像抽水烟筒的老头一样咕噜咕噜**着。
轮到路易思了。
路易思的视野中，那是红彤彤，水灵灵的果实。
她想起一个叫《沙耶之歌》的游戏。大脑出现认知障碍的男主角，会把肉块当成桃子一样甜美的果实吃掉。
那天，从烈火焚烧的尸群中爬出来的路易思，抱着“大不了一死了之”的想法，不顾一切地往建筑的内部攀爬。按理前方是越来越多的丧尸，自己很快就要被咬死了。
结果，似乎有什么神秘人送了自己几个水果……吃下去后，自己能站起身了。
路易思想把“水果”带去给伙伴们吃……
二十分钟后，在路边服装店清醒过来的路易思，看着镜子里捧着血肉球的自己，瘫软地跌坐在地上……
如果只吃人类食物，路易思原本的发烧等症状会越来越严重，来雨欣说过，变异迟滞剂不能无限生效，自己迟早会变成丧尸。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路易思随后又去吃了几回“桃子”。
吃桃子能让身为丧尸的自己更加清醒，同时让脱离丧尸状态的自己似乎更能控制自己的感染状态了——身体变得更凉，而非发热。
反复几次后，路易思已经能自主控制自己进入或脱离丧尸状态了。
但丧尸状态的自己，始终无法完全保持清醒。有一次自己处于丧尸状态时，看到路边有条小流浪狗，一股抑制不住的激情喷薄而出，自己冲上去猛咬那狗子。
等清醒过来时，狗子已经变成丧尸狗扑向自己。
看来，“撕咬”之类的本能是无法控制的。
对自己身体上发生的变异，路易思想到一种可能。
吃了“桃子”，自己更像丧尸了。
可正因为“更像丧尸”，身体中那股想让自己完全变成丧尸的力量反而懒散下来。
路易思把这种肉桃子叫作“血桃”。
他不知道现实中真的有一种水果叫血桃。谢天谢地，世界毁灭了，不会有果农告他诽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