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雨鑫带路。但这条路并不好走。即使队伍中所有人都接受了初步的格斗训练,凌夜辰就是教官,但凌夜辰发现自己不少体术很依赖小巧的身体,没法全部教授,于是大多数人只掌握了简单的脱身、摔跤技术,实战起来更是难说人人可顺利用好。
凌夜辰的身体还会莫名其妙吸引更多丧尸来围攻。出于一种挥之不去的责任感,她必须一个人抢先在丧尸围攻人群前冲上去用刀将丧尸击毙。
在每次出手前告诉自己,这是个游戏,可以试着享受每次得手的感觉。但如果事后回忆,会发现即使是身手很好的自己,也不能说是完全无敌的。
丧尸不是批量生产,其中有些老弱病残,也有壮年大汉尸变而成者。后者往往力气更大,骨骼坚硬,关节更有韧性,拧脖子有相当概率拧不断。刀子捅眼眶是很稳的必杀技,但有些人眼睛旁边的眼皮褶皱而摇晃,让人无法马上定位准确,有时刀刃居然会卡住,只能赶紧先脱身,然后用关节技将丧尸放倒后切割颈动脉并拧断膝关节,让丧尸逐渐原地失血后静默。
每一次击杀都好像玩一个没玩过的音游曲谱,无法确信自己会不会miss。
即便这样,也必须维持着自己在众人眼里无所畏惧的样子。戴洛泽想侵犯自己的事情,让她心中出现了持久的混乱。虽然她确实对这个男生没有什么好感,但无论如何这是自己在乐队的前辈,这是个看起来很努力,自己觉得应该尊重的同龄人。她本来相信,他这样热衷于用迷信来组织起幸存者,也是一种有意义的尝试,即使自己不愿意全力支持,也愿意容忍这种努力。
(我究竟做错什么了呢?他的这个行为有什么意义吗?除了导致这个队伍决裂,还能带来什么?)
她有一种卑微的心理,总是相信别人的行为是有意义的。有时甚至觉得别人犯错也总是情有可原。可现在如果要解释这个同事的所作所为,似乎只能落脚到一点:他就是单纯想占有对方。这似乎很浅薄。但他和凌夜辰谈过这个话题。对他来说重要的就是当下,就是此时此刻的生存状态。这不是一种短视,而是他的生存哲学。
如果换一个角度来看,假设老信徒没有破门而入,没有阻止戴洛泽将要进行的暴行,后面的事情会如何发展?
凌夜辰突然后背发凉,她好像有点理解戴洛泽的思维了。
就是这么一分神,一只强壮的丧尸差点咬到了自己的手腕。歪嘴信徒杜东正好一铁铲把丧尸脑壳拍开,女孩才赶紧脱身,反手一刀刺入丧尸后心。
“还要走多远?”凌夜辰问带路的来雨鑫。前者已经有所察觉,来雨鑫想去救她的男朋友。这是说好的事情。但来雨鑫声称自己的私心能兼顾其他人的利益。她最好能。
在一个临近夜市的街区,队伍遭到了丧尸四面八方的围攻。来雨鑫被迫开始喷火,凌夜辰也开枪点射。一共两个弹匣,三十几发子弹,51式仿托卡列夫手枪弹的威力比冷羽那些p22手枪的.22弱鸡弹厉害多了,有效射程突出,穿透性比9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更强,如果没有这把冲锋枪,这支队伍无疑会在尸群中崩溃。
但只有这把枪也不够。面对集群而来的丧尸潮,来雨鑫的喷火枪的压制力使队伍屡次脱困。火焰并不能瞬杀丧尸,但与《求生之路》里的丧尸不太一样,这里的丧尸身体着火后,往往惊慌地到处乱窜,而不是继续奔向原来的目标。因此对着尸群喷火经常导致丧尸们立即发生踩踏事故,纠缠成一团,人群得以迅速脱困。
但随着79式冲锋枪的子弹和喷火枪的油料相继告罄,形势很快不对起来。
没有远程武器后,人类变得非常脆弱。似乎是凌夜辰体质的吸引,丧尸越聚越多,逐渐快将人群团团围住。
相继有四个脚程慢的幸存者被丧尸扑倒,上去一阵撕咬。丧尸似乎不以人肉为食,咬几口后就放弃了目标。而被咬的人很快躯体扭曲着重新站了起来。
人群中,来雨鑫的母亲恸哭起来,有人情绪受了感染,也开始慌乱地哼唧。他们已经没有格斗的意志与耐心了,只顾往前跑,甚至有些慌不择路。
(我不能单方面把大家当作工具。我要保护他们。)
白发少女心中默念着。
(我有着和戴洛泽不一样的意志。)
“大家跟好队伍,不要害怕!我为大家殿后!”
凌夜辰呐喊一声,跑到队伍后面,夺过一个幸存者的匕首,手持双匕首,咬咬牙,直接冲入追击幸存者们的尸群。
这是怎样的战斗方式呢?是自己一时热血上头吗?
两只丧尸同时向自己扑来,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如同电子游戏里的延时。双手反握双刀,精准刺入两只丧尸的眼睛,接着拔刀,再次在短时间内重新定位,又是两个方向捅出刀刃,刺中另外两个丧尸的眼眶。
有丧尸从刀刃不方便的方向咬来,自己马上关节技顶肘,直接撞歪对方下巴,另一只手横拉刀刃,瞬间割喉。
又预感到有丧尸从身后袭来,立即一个瞬步加铁山靠,直接将丧尸撞飞。
自己身形娇小,铁山靠这种外家功夫按理极其难练。但那一瞬间,身体中许多记忆似乎苏醒了过来。
(非常不错。你看,你可以掌控这具身体。)
仿佛是一个遥远的记忆。一个模糊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当然,不建议随便挥霍你的能力。)
自己将全身力量压在手中刀上,狠狠下压,刺入倒地丧尸的心脏中。
(因为代价是……)
~
!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躺椅上。
一个诊所一样的房间。房屋卷帘门紧闭。应急灯亮着。墙壁上是一些有关中医穴位的指示图。虽然简陋,却有若有若无增添了一丝丝古朴。
附近的躺椅上躺着、坐着那些追随自己的幸存者。
来雨鑫一只手搂着母亲,另一只手抱着一个留着半长发的男生。母亲的面容已经呆滞,那个男生的眼睛有些无神,但后天失明者眼睛并没有显现太多异常。
凌夜辰发现长发男生手腕上有两道疤痕。
仿佛是回应注视,男生开口了:“雨星星,如果你晚来一天,我就要用刀子割自己手了。”
来雨鑫温柔地抚摸男孩的额头,“都跟你说了。不想活了的话可以吃我给你的药,会死得比较舒服。”
非常炸裂的安慰话语。如果这算安慰的话。
长发男生长相弱气、秀美。其实静澜的样貌也比较阴柔,但更多一丝清冷的疏离感,增添了点冷硬的感觉。而这个男孩直接有点女性化气质了,但又恰到好处,不显妖异。网络直播时稍加打扮,又能变成逼真的女生样貌,满分男娘。可惜现在没有网络直播了。
发现凌夜辰苏醒,来雨鑫叹了口气,“你是开完大陷入虚弱状态了吗?”
凌夜辰不记得太多。看来,自己拼命击退了一大波丧尸后,直接晕倒在地上。
“看来是吧。”
“我要道歉,”来雨鑫把男友轻轻放在靠枕上,站起身来,少有地认真说道:“毕竟是我带路的,我明知道这里比较远,还把你们带到这里,路上也死了不少人,这方面我确实有责任。”
“死人了吗?”男孩坐起身来,“为了救我?”
“但这个地方也不错。”凌夜辰打量着整个理疗馆。空间其实不小,隔壁还有个针灸室,再隔壁是个药材铺,三家店连在一起,内部空间着实不小,还是有将近一百平方米的,“能找到这样的落脚点,也算是好事吧。”
长发男生却低下头来,“我这种废人……不值得你们这样啊。”
“住口。不准说这种话。你负责被我爱,懂吗。”来雨鑫紧紧抱住自己的盲人小男友,又吻了吻对方额头。
男孩名叫伊振亚,网名伊雅,是个盲人,来雨鑫曾经聊到过,在一次车祸中,一辆甲醇运输车的泄露导致伊雅的视神经全部报废,永远变成了盲人。从此他靠白天按摩,晚上直播来赚点小钱。其实来雨鑫每天当电工、水管工已经赚了不少,她这邪修的技术出乎意料的好,生意兴隆。但伊雅非常害怕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的状态,因此一定也要去赚钱。
“我其实不喜欢他的网上直播。”来雨鑫说,“观众们喜欢一遍遍问他失明的细节。听他说他一开始是如何绝望,如何感觉生不如死,连续两次割腕,听他说他如何想到自己前途尽毁,疯狂地在房间里哭喊……观众们只是在欣赏一个不幸的孩子的毁灭罢了。”
凌夜辰有些沉重地叹气道:“慕残吗……这确实是种不太健康的心理。而且一次次地让伊雅讲这些故事,会让他越来越痛苦吧。”
“我不能接受大家都来欣赏伊雅不幸的过往。心疼他,想抱他,想养他。”来雨鑫轻轻揉着伊雅的脸蛋。
“是啊。即使是残疾人,也希望被正常对待……”
“这些只许我一个人做。”
凌夜辰:“……哈?”
~
休息时间不能持续太久。虽然凌夜辰依然困得要死——之前那个如同短暂开大的发挥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浑身酸痛无力,眼睛也很疼,视线也有些模糊,即使把眼镜片往里推一推也没用,看样子和屈光可能没什么关系。
看来神明还是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完全体开挂玩家。虽然目前表现已经足以让自己在幸存者群体中保持最高声望。
但现在不能休息了。因为要赶紧制作食物。人们马上开始准备容器,烧水煮饭。
按伊雅的说法,理疗馆里本来还有五个幸存者,一个当日值班,另一个盲人按摩师,一个药材铺店员,两个来按摩的顾客。
灾难发生后不久,两个顾客因为不知道丧尸是什么,自顾自跑出去,再没回来。值班和药材店员出去寻找食物,也一去不复返。留下伊雅和另外那个盲人在店里,只能去药材铺里啃药材。结果那人不知吃了什么,似乎出现了幻觉,一个人也跑出去了。
伊雅不敢吃药材了,又饥又渴,想着再没有救援,只能自行了断,此时看来也合情合理了。
“但我现在真的好幸福。”伊雅淡淡微笑着,此时房间里只有他勉强在笑,“原来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了我而来。我时时刻刻被禁锢在黑色的深渊里,但现在突然发现身边有许多灯火亮了起来。”
凌夜辰不想点明,那么多人来这里几乎算是被来雨鑫忽悠的。这个一肚子杂七杂八专业知识、屡次为凌夜辰着想、杀起人来跟杀鸡似的毫无心理压力、此刻又和双目失明男娘深情四爱的女生,凌夜辰不知道伊雅对她有几分了解。
目前当务之急是做饭。
“吃吃吃,又想吃了。神啊,万荣殿里的盛宴何时能出现在我们眼前呢?”吴克在药材铺的玻璃窗前,对着刚刚完全黑下来的天空做着祈祷。
马马虎虎煮好的米饭抬到了每个人面前,配着浑浊的米汤,大家狼吞虎咽起来。
“真香啊,雨星星,我真的感觉好幸福。”伊雅依然感叹不已。
“小雅,你就是心态好。你只要活着,大家都会有奔头的。”来雨鑫母亲也缓过神来,开始唠嗑。
如今一番折腾后,弹药耗尽,想重新回到静澜和可可那边有些困难了,想寻找自己的身体也毫无头绪,看来,自己可能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按理来说,来雨鑫是个扭曲甚至危险的人物。一个简单的判断是:如果处在对立面的是她和戴洛泽,戴洛泽这号混蛋都很可能已经一命呜呼。这个女孩一旦下手,那不是没轻没重,而是只有重重重重,她杀人既不迟疑也不太像愉快犯,仿佛是肚子饿了的人杀一只鸡炖汤似的,无需考虑任何法律和道德,但也不像为了打破这些规范刻意为之,只要考虑鸡汤里是加天麻还是党参更能让自己幸福快乐即可。
但正因如此,她好像又比戴洛泽安全多了。她只会根据需要杀鸡吃肉,不做盘桓,无所希冀,不用担心她心血来潮说:“你是鸡,今天杀你。”她有很强的不受干扰的自我。看来,未来应该不太能使唤她,因为她应该不是那种能被理念驱动的人。她紧紧拥抱伊雅时,眼中流露出的只有单纯的爱意,这出乎了凌夜辰预料。在后者看来,在末世之中有着不错生存能力的人,完全可以图谋更大的“事业”“发展”,但来雨鑫暗中指使自己,救了她的母亲、男朋友,一切只为她认为重要的人,但确实也尽可能照顾了凌夜辰这边的利益。这确实是个聪明人。而且一定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凌夜辰就是要找没有心理负担的人。她打算透露自己埋藏心底的秘密了。
“我其实是个男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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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9日。少女在疲倦中沉沉睡去。前路还有太多未知。没有人知道世界将走向哪里。
(第一卷完)
这个分卷结束其实主要是为了便于编辑,在情节上本没有太大区分,特此说明。
不过既然留言,想稍微多说几句闲话(纸条字数限制所以没有用纸条)。不感兴趣欢迎直接跳过。
就在上个月(2026.3),本站取消了新上架书的全勤。应该说,网络小说这个事业在当下受到的冲击不是一般的大。我其实反而是受影响偏小的,我既不靠这个吃饭,也不至于连吆喝都赚不到。自娱自乐,同时和大家分享交流,这就很快乐。但我的生活不止于此。毋宁说,正因为我还有其他生活,所以这里的快乐可能成立。我在虚构的故事里过另外一种生活,但这种生活也是现实生活的一种探讨。有时候我突然觉得真的爆发丧尸瘟疫了,也就那样,瘟疫无非和现在世界的各种动荡差不多。也许前者伤亡更大吧。但后者有更大成分的人吃人,未必不如前者恶心。因此虚构故事同样是探讨生活和存在的方式。而对于现实生活,只要我们具有敏锐的洞察力,不磨灭的好奇心,我们也能发现诸多趣味之处,然而趣味之外也有需要严肃的时候。生活是个很难的游戏,我玩得很差,我还没有发现足够多的趣味,也没有找到真正值得百分百严肃对待的时刻。但我相信有。也只能相信。相信生活有个好的答案,如同相信故事有个好的结局。我不建议信任何神明,但我也不建议什么都不信。
这真是很狂妄的愿望:希望自己的故事能给包括自己在内的读者一点点力量。这个时代并不算好,无论有没有丧尸。但又足够美好,因为有相信着美好的我们。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故事将继续。本书预计70万字以前都免费,但依然欢迎打赏和月票,在此一并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