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雨夜,雨声并不是很大,雨云只是刚刚来到此处,
一阵急促的钟声响起,阿尔从睡梦中醒来,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捕食日的警告。
阿尔匆忙穿上衣物,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抽屉中讲萤石盘拿了出来,用杯子给盘子装满了水,盘中的萤石芯慢慢发出明亮的黄色光芒,托着萤石盘来到母亲的房间,父亲也已经叫醒了妹妹,缇娜安静的站在一旁,右手拉着母亲的衣角。
这时,父亲推开了门,他走到母亲面前。
“真是奇怪,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
“是啊,明明才过不久。“
每次魔兽捕食日过后,会隔上很长一段时间积蓄力量。正常会花上数月的时间,上一次袭击在一个月前,这次袭击来的太早了。
“安心去吧,亲爱的,但记住,要安全的回来。“
父亲与母亲轻吻了一下,之后他低下身子,一直膝盖点在地板上,两眼平视着我。
“如果想起了第二声钟,你要跟着母亲从后山西侧的山道逃跑,半天的脚程就能到达镇子,在哪里向卫兵报告情况,请他们外派士兵过来救援,记住,要快,不用担心父亲,父亲会保护好自己。“
这些话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
“保护好自己,用我教你的。“
“缇娜,要待在母亲跟哥哥身边,父亲一会回来。“
“嗯!“
语气非常的平和,就像是外出工作时留下的嘱咐。
父亲外面穿的是轻便的皮甲,革制的护手护腕保护住胳膊,内衬是锁子甲,金属圆环环环相扣叮当作响,革制的腰带上挂着短刀刀鞘,手中拿着照明杖,将长剑收入侧腰的剑鞘,刃上的寒光也跟着收入鞘中,最后披上那件绿色的雨衣,父亲换上平日不会穿的装束走进了黑暗中,细长的雨丝打在他的雨衣上,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我心中仍是不安。
——今年三十五岁,有着两个可爱的孩子,这对于曾经的我来说,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当年对他们的成长忧心忡忡,生怕像自己这样的人成不了一个好父亲,如果孩子学坏了,自己会不会忍不住打他,又害怕他们会讨厌我这个父亲,我竟然能成为一个父亲,我竟然能成为一个父亲,真的是可以被称为神迹的幸运。
对于正常的人类想要杀死一只巨魔是很难的,厚重的肌肉保护全身,而高大的身躯让人难以接近脖子和大脑,远远超过人类的臂展,只是漫不经心的挥舞都是巨大的威胁。贝尔图斯下腰躲避掉巨魔的挥击,粗大的木棒打碎了身旁的房屋,他压低着身子从巨魔侧身一跃而起,攀住一侧的屋檐,在墙壁上侧踢一脚双手高举长剑跃向颈部,剑尖朝下,伴随着重力,金属撕裂肌肉,切开血管,将血肉暴露在外,剧烈的疼痛引起大声嘶吼,巨魔扭动着身躯试图甩掉贝尔图斯,贝尔图斯双脚踩住巨魔的背部。
“喝哈!“
用尽全力向下拉动剑柄,凭借着蛮力,剑碾碎骨头,一路势如破竹,断掉了巨魔的一只胳膊。
——记得阿尔出生的内天,我从传信的村民中听到消息,但是我正在城镇中做客,当村民冲进门来给我信时,我立刻辞掉了手中的委托,将违约金的事情抛之脑后,等我到时,屋外正围着一群人,一问,孩子还没出生,我举起衣袖擦掉了满额的汗珠,将衣服挂在墙上,坐在椅子上胡思乱想,那短短几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光。
巨魔这种生物在魔物中也是较强的存在,所以往往不会单独出现,他们的出现往往会伴随着许许多多的弱小魔兽,哥布林则是头一号跟班。他们趁着我的剑嵌在骨头中时,一拥而上,团团围住了我,对于弱小的生物,依靠数量是最高效的胜利方式。
“噶!噶噶噶噶~!!!“
像是要去争抢第一个猎物一样,一只哥布林冲了上来,阿尔图斯见状,果断了松开了剑柄,身体向后一个闪躲,紧跟着是一记回旋踢将哥布林的头颅踢的粉碎,粉色,绿色与红色的混合物,让人感到作呕的景象,趁着其他哥布林受到惊吓时,贝尔图斯冲到一只面前,抓住他的脑袋狠狠砸向地面,从他手中夺走匕首,迅速刺入他的后脑,而这时一只哥布林钻到他的背后,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偷袭,匕首划开皮甲刺伤了皮肉,但力道过小,而且有锁子甲阻碍,只是刺入了一半,看到自己的攻击起效,哥布林发出刺耳的笑声,但他没能笑多久,阿尔图斯一拳正中其面门,将他的鼻梁碾得粉碎。
雨水能冲刷掉一切脏污,但鲜血却会一直流出,绿色的衬衣上渗出一片猩红。
不知不觉间,雨越下越大,即使是天空的边际也已看不到一颗星辰。
——孩子终于出生了,这一句话冲进了我空白的大脑、我推开房门的那一刻,是婴儿的啼哭声,我呆在了门口,我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屋外的吵闹声,夏日的蝉鸣,村民的祝贺声。我循着哭声,走进卧室,映入瞳孔的是那个粉色的小生命,我悄悄接近他,就像是在对待一只受伤的野兔,生怕一点点的响声都会吓跑他。他的皮肤透出湿润的粉色,皮肤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血管的脉动,小巧的脑袋是那么脆弱,我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察觉到艾拉贝尔拉住我的手时才会过神,她轻抬下巴示意我抱抱他,我笨拙的伸出双手,接生的婆婆看到我滑稽的动作不禁笑了出来,婆婆帮我摆成正确的姿势,然后轻轻的将孩子放在我的怀中。他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轻盈,我感觉到我哭了出来,我哭的很厉害,但我听不到我的哭声,我感觉到那时我是那么脆弱,同这个孩子一样,我只是哭泣着看着孩子摆动他的胳膊,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
真是的,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些事?
“贝尔图斯先生,进入到村子的魔兽也都全部清理完了,剩下的也都全部跑进森林了。“
距袭击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大部分的魔兽都清楚干净了,艾伦过来像我报告到,他是村里的年轻人,也会一点点的剑术。
“不过,这次魔兽的入侵好奇怪,明明还没有到下一次暴动期,森林里的猎人也说过这阵子森林很平静,没什么袭击的可能性。“
“还好没有人死亡,受伤的人也不是很多,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且这次魔兽一股脑的全部从东侧来,也省了我们功夫,村子后山的方向没有魔兽袭击真是太好了,大部分村民可都住在那边。“
这次魔兽从村子的东侧攻击,接战的地点离村子较远。魔兽虽然蠢,但他们并不笨,每次袭击都会分散着从各个方向袭击,或大或小总是有人受伤,所以防守起来很是头疼,但这次真的是万幸。
“对了,艾伦,后山那边的守卫是不是全部调过来了,那边还剩几个人?“
“留了四个人放哨,这边攻击实在太多,而且还是半夜突然袭击,队长怕反应慢了扩大损害,基本把所有人都调过来了。“
时间异常的暴动,单一的袭击方向,总感觉有不详的预感。
“而且贝尔图斯先生,我这次头一次面对蝎怪哦!“
“蝎怪?“
“是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呢,因为不习惯他们的习性,杀起来可是特别谨慎……。“
“蝎怪本来就不是我们这片的魔兽吧?“
“嗯?应该吧,我反正以前没有见到过。“
“他们是在沙漠地带出没的魔兽,离我们最近的沙漠也得千里之外,怎么会跑到这边?“
异常,异常的袭击时间,异常的袭击方向,异常的魔兽构成,总感觉有些不好的预感,不明的情况让我产生一种一种焦躁感,感觉心被悬到火焰上熏烤。
“艾伦,尸体处理什么的后面在说,把我们这队人全部叫上,我们回后山那边看看,我的知觉告诉我有些事情要发生,以备万一,马上派人去敲钟。“
“可是!“
第二次的钟声是村子的紧急警报,一般这意味着有意外情况发生,包括一个方向失守这种极端情况,这中情况下,村子的人得马上离开村子。
“啊,我知道,如果出了乌龙我负责,总比最坏的情况要好。“
处于对贝尔图斯的信任,村子的第二声钟声敲响了。
父亲离开了许久,村子没有响起第二声钟声,看来暴动已经平息了。
我从卧室中向母亲头以询问的眼光,母亲看见我怀中抱着的药罐,便明白了我的意图,点头给了我许可。
“阿尔,小心点。“
“哥哥小心!“
得到允许后我离开了家,从衣柜中,取出父亲的雨衣,由于尺寸很大,暗绿色的雨衣蹭到了地上。
父亲每次受伤都会去迪亚玛特老爷爷哪里去治疗,为了不让母亲担心,即使是小小的划伤都要做上包扎和消毒,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回来,应该伤势有些严重,父亲上回的伤口感染还尚未痊愈,在雨中战斗,父亲可能无瑕顾,但伤口被雨水浸过感染可能会再度恶化,我得把家里的敷料拿过去给父亲,由于这种敷料的原料只能在森林中采摘,医生那里肯定没有。
从墙上取下照明杖,木杖的末端用丝线固定着一块金色萤石,在雨中浸湿,就能一直照明,就这样我顶着雨水跑出了家。
希望父亲这次不要伤的太重,虽然母亲不会生气,但总是感到伤心,有时,在暴动结束的夜里,我会看到母亲掩着面哭泣,而父亲则抱着母亲什么也不说。
或许是心不再慌乱的原因,疲惫感涌了上来,大大打了个哈气,即使是披着雨衣,也有雨水顺着风吹进体内。
突然,急促的三声钟响。
“咣~咣~咣~,咣~咣~咣~。“
是村子的紧急警报,一般这意味着村子失守了或是有意外情况。
“父亲!“
奔跑的脚步突然粘在地上,大脑在那一刻恍惚了一瞬,失衡了的身体差点摔在地上,待反应过来后,我慌张的想要跑起来,想要现在就赶到父亲身边,想去确认父亲没事。
去救父亲这个想法促动身体行动,得快点,得快点,得快点!但刚冲出的步伐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知道该怎么做吧,如果想起了第二声钟,你要跟着母亲从后山西侧的小道逃跑,半天的脚程就能到达阵子,在哪里向卫兵报告情况,请他们外派士兵过来救援,记住,要快。“
我会想起父亲的嘱托,我应该立刻回去,去带着母亲离开,村子失守,母亲可能会遭受危险,我该回去。可是,父亲该怎么办?父亲可能在奋战,也可能已经身受重伤,或许只要有一个人去帮他就能解除危机,但是,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尚是孩童的身体,拳头犹如棉花,甚至奔跑速度也很慢,连逃跑都做不到,而且,我也没有一把剑,我只会拖累。
“不用担心父亲,父亲会保护好自己,我可没那么弱,不会轻易死掉的。“
走吧,相信父亲,我能做的之后逃跑了不能回头的,不能停下的逃。
回去吧。
满心尽是无处可去的热量,我一脚踢向地面,细软的泥巴溅到雨衣上。
————
我们在前往村子后山的路上遭到了伏击,这是蓄谋已久的,我们被伏击杀了个措手不及,面对先手的弓箭的齐射,很多村民直接当场毙命,小村庄的警备队基本由一些猎人以及没有战斗经验的青壮年组成,面对魔兽野兽的袭击,可以由猎人的经验去应对,但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夜袭,就远远超出了应对上限,仅仅是几合的交手,贝尔图斯一队原本的八人只剩下贝尔图斯一人。
“竟然有人能活下来,我说呢。“
领头的男子从贼人中走出来,火光下,能看出已是满头白发,尽显苍老姿态,但雨衣下漏出的小臂上布满伤疤,突然出现的人物让贝尔图斯震惊不已,不过其身后的另一个强盗应了阿尔的猜测,那个持剑的强盗就是前几天来村子里的行商——韦斯!那家伙是来村子里踩点的。
“为什么你们会来卡斯蒂利亚王国这边?“
“喂喂喂,那么着急干什么?看到久违的师傅不先问问师傅的身体情况如何?啊?臭小子?“
“萨赫勒诸离这边相隔十万八千里,为什么要来这边劫掠?难道砂之团解散了?“
“哏,砂之团可没散伙,相反这十几年越做越大,这两年甚至还接到了大活,那可是……。“
“我没时间跟你闲聊,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来这边?“
“别急,接下来说的就是答案,这两年砂之团接到了某位大人的委托,具体的内容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的部分是说让我们来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几个敌方劫掠,要不是有人给钱,我们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大人?“
“别问那么多,这部分跟你没关系,到是你?十几年前跑了之后,就一直在这穷山沟里干嘛,等死么?“
阻击队能看到的敌人构成,弓手4人,持武器的8人,回防的队伍不仅仅是贝尔图斯一队,仅仅是阻击他们一队的人马就已经近2倍,而且还提前探查了地形设置埋伏,如果仅仅是单纯的劫掠,这种准备完全过火了,这简直,简直就像是……
贝尔图斯握住了剑柄。
“沃夫,我就直接问了,这次行动是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原本滔滔不绝的沃夫收回了叙旧的神态,眯着眼看着贝尔图斯。
“啊,对,这次行动上,没有回旋的余地,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而且上头给出的要求是,不留活口。“
话闭,贝尔图斯沉下腰,准备直接出手时,沃夫一句话打断了他。
“不过,我可以放你一个人走,贝尔,只是单单放你一人走,我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上面的要求是不留活口,并且也为此配置了超额的人数来完成这个目的,可实际漏掉那么一个两人也无可厚非,上面也不会说什么的。“
沃夫将手付与身后,对于沃夫来说,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贝尔图斯活着,人衰老之后,总是会变的越来越珍惜以前的记忆,能在这里遇到贝尔图斯,他还是很高兴的。
“阻击的分队队长是我算是你走了大运了,换别人,你早死多少遍了。“
“确实,能遇见师傅你确实是我的幸运,但你们这对于这个村子来说可是烂到不能再烂的厄运了。“
“你在犹豫什么,贝尔,你能做到什么?你难道还想一个人把我们整个阻击队全灭了么?但即使你能全灭了我们又如何,阻击队可不光是一队,等你结束的时候,村子早已经被洗劫一空了,冷静思考一下状况,忘了我教你的了么?遇到赢不了的情况第一件事要去干什么?“
即使答应投降,沃夫也不会放任我会村子,大概是会把我绑起来,等到劫掠结束,再放我走。
就像是沃夫所说的,反抗对结果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或许我的所作所为仅仅能拖慢这一队的人马,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仅仅能增加那么微乎其微的逃生概率吧,为此要我把今后所有的时光放上天平。
“您教的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也保住了我多次的性命,我甚至把他教给我了我的儿子。“
“嚯,有用剑的才能吗?“
“虽然性格上来说不太适合,但比我有才能。“
“那真是恭喜了。“
如果阿尔在这里,我真想告诉他,告诉他你的剑术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告诉缇娜,这一刻就是不得不拔出剑的时候。
贝尔图斯换做双收持握剑柄,将剑水平置于身体右侧。
“所以,抱歉了,师傅,这次我不能跑了,与你同样,我也没有选择,没有后退的余地。。“
“总感觉,今天我又老了一岁。“
沃夫从身后抽出剑,与贝尔图斯同样,是半手剑。
“你们,准备送他上路。“
盗贼一拥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