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代价

作者:风滚草先生 更新时间:2025/1/30 21:53:38 字数:4618

在队友与敌人近距离的交锋中,弓箭手是不易出手的,更何况是人数远远大于对面的情况下,在漆黑的夜晚,即使是有灯光照亮,命中队友的概率也要远远大于命中对手,或许也有可能是对方轻敌,但无论如何弓箭手没有先出手对贝尔图斯都是一个好消息,但也仅仅是给予了他不为零的希望,因为他还要独自面对八个敌人。

贝尔图斯沉下腰,用尽全力将剑水平挥出,对于低位的水平方向的斩击,防御者的剑难以摆出正确的招架方向,导致无法用上全力,但他却要去面对长达1.2米的半手剑的全力斩击,结果是贝尔图斯轻松突破了第一个敌人的防御,剑刃划破了敌人的腹部,大量的内脏从伤口中流出。

大幅挥动武器带来巨大冲击力的同时,也使使用者难以快速调整架势,敌人并没有因为队友的死亡而畏惧,仅仅是呆滞了一瞬,便攻了上来,贝尔图斯将剑柄拉起,用剑锷处挡住了剑士的攻击,这时侧边一杆长矛直指贝尔图斯的头颅,贝尔图斯松开了持剑的双手,压低身子躲过刺击,同时双手抓住头顶的长矛,肘部狠狠砸向长矛兵的面门,夺过长矛之后横向一记横扫,矛尖精准的破开了剑士的喉咙,浸染鲜血的矛尖随后洞穿了长矛兵的心脏。

“弓箭手,放箭!”

突如其来的命令,贝尔图斯听到后立刻滚向身旁的树后,结果有两只箭矢插在贝尔图斯藏身的树干上。

“本身有长进么,你们几个辅助我,找准机会杀了他,他胳膊已经中了一箭”

沃夫终于开始行动,剩下的四个盗贼四散开来呈包围之势,逐渐靠近贝尔图斯。

刚才那一箭应该是射中他的胳膊了,无论深浅,在雨天如果不去处理的话很快就会流血致死,虽然刚才轻敌死了三个弟兄,但收拾他还是绰绰有余,就在沃夫思考的时候,突然,一只长矛从黑暗中飞射而出直指其中一人,但强盗也是有所警备,用剑打偏了长矛,但贝尔图斯紧随其后,一记快速直刺夺走了他的性命。

沃夫冲上前使出一记上段的沉重打击,即使用剑格挡,贝尔图斯也被打倒在地。

“老实死在这里吧”

沃夫用力将剑压向其喉咙,这时四周的强盗也准备围上前,在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被其他人近身就一切结束了,贝尔图斯一脚踢向沃夫的肚子,打破了僵持的状态,但此时已是被四人近身,陷入巨大危机!

沃夫看着眼前的状况,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沃夫捡到他的时候,还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对于他的话全是反抗,一句也不听,只有学剑的时候充满兴趣,沃夫带着他在盗贼团生活了数年,他一直以为他和贝尔图斯的分别,不是他死在战斗中,就是沃夫死在战斗中,他已经在战斗中活了这么久,对于生死不再那么抗拒。直到某一天贝尔图斯从团里消失了,他以以为以后再无相见的机会了,心里曾还祝福他有个好的生活。可结果证明他一开始的想法也没有错,那一次并不是永久的分别,贝尔图斯现在才要在战斗中死去,不同的是他们却是以敌人的关系分别。或许沃夫比想象中更爱惜着他这个弟子。

激烈的交战中,贝尔图斯使出自己的浑身解数,即使将自己全部的技艺搭上去也不足以应对,现在他生命的砝码已经被一个个放上天平,贝尔图斯现在满身伤痕,最为严重的是背部一个巨大的刀伤,伤口中能隐约看到骨骼,或许他在何时倒在地上都不奇怪,但是他还没有倒下,他的双臂依然还能使用,这般拼死血战并不是只有贝尔图斯一人受伤,原本十二人的阻击队,现在仅剩下沃夫一人,从数学上去衡量,贝尔图斯已经是大获全胜,但就像一开始所说的,即使他全灭了阻击队,他所获得的报酬也是微乎其微,而现在他几乎已经自己的全部放上天平,再也无法取下了。

“好本事,臭小子,早些年没白教你啊,还是老子教的好啊,真行啊你,这次回去我得被老大臭骂一顿了,搞不好要被宰了也说不定,你是想让你师父也陪你死么?啊?”

贝尔图斯没有回话,或许他也已经没有力气去回话了,战斗并没有结束,他仍然在挥舞着剑去对抗沃夫,仅仅是眼睛捕捉到对面的行动,然后身体去机械的回应,格挡,闪避,进攻,紧接着一记上拨,将沃夫的剑挑飞,正欲斩向沃夫之时,一阵巨大的冲击使贝尔图斯脑内一阵眩晕,侧腹的伤口开裂,咕咕涌出鲜血,

单手撑住地面,刚欲起身的身体被离开压在了地上,巨大的力量使我无法起身,那是一只巨大的【狼】,其背部燃烧着火焰,下落的雨水在起他身上变成冒出滚滚蒸汽,一只巨大兽爪压在我的胸口,它有一双不用寻常的眼睛,一双燃着的金色火焰的兽瞳,他对着我低吼着,口腔中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怎么搞得,沃夫,为什么你们这队这么慢,你……”

“情况特殊,我也没有办法,遇见了……”

“……”

远处的人在交流着什么,但耳朵就像进了水一样,什么也听不清。

“这里你别管了,交给……”

“是”

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分钟,还是一小时,他判断不清,周围只剩下他和野兽,其他人都消失不见。

————

年轻的时候我其实是个强盗。一直是以烧杀抢掠为生,有一次要劫掠一个村庄,我作为侦查,装作商人去踩点。一对年迈的夫妇在麦田里休息,他们向我搭话。

“年轻人,从哪来的啊,看着衣服不像这附近人啊”

“是啊,我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那边都是一片沙漠”

“沙漠,俺这辈子从来还没见过沙漠呢”

“年轻人,你能给我讲讲沙漠是什么样子么,俺只听过说是全是沙子”

“沙漠啊,沙漠里面全是沙子,天很热,什么也没有……”

就这样我给那对夫妇讲了好久,讲了讲我故乡的样子,但其实我自己也不太记得故乡的样子,很小的时候父母就死了,我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家乡,去当一个强盗,我只记得故乡的周围是一片茫茫沙漠,但我从未觉得那里是我的故乡,我只记得沙漠的炎热。

“哦,那离这边应该很远啊,你来这边是干甚啊?”

“行商,我是个商人”

“是嘛,我儿子也是行商,前两年出了门,这么长时间一个信也没有,前两天才送回了信,说是在外面找到了媳妇”

“什么媳妇,别瞎说老头子,人家不是还没同意呢,人家不是说得儿子加入商会了才同意么?”

“等今年收完这茬麦子,卖了钱凑一凑还不够么?加个商会花那么多钱,真的是黑死了”

“没法子啊,谁让儿子没出息自己掏不出钱呢”

“咱们这一辈子也就窝在这个小村子了,老头子啊”

“我这辈子也是没出息,出不去这个小地方,但明年我儿子就能喽,他说明年会去西边行商,到时候等他见了沙漠回来给我讲讲”

我听着这对老夫妻说着与我无缘的东西,与我无缘的未来,梦想,我活了这么久从未去思考过这些事情,也或许曾经思考过,只是在父母死后离开家乡的时候全部忘记了,我现在回想过去,我甚至不曾记得我每天都在期盼什么。

“喂,年轻人,你有没有喜欢的小女孩啊?”

等回过神来,老人向我抛出了问题,原本还在巧舌如簧的撒谎,但现在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支支吾吾着。

“看样子是有了”

“哎呀,老头子,别问人家那么多”

“年轻人,我告你说啊,要是有的话就要趁早下手!我就是这么追到现在的老婆的”

“你啊!”

我们那天聊了很久很久,但后面的内容我都不记得了,但一直忘不了的是那天心中燃烧的焦躁和不安。

隔天,这个村庄被屠戮一空,所有的东西都没有留下,跟我一直对话的内一对夫妇也是。突然,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每日夜不能寐,我突然想起了我所有杀过的人的面孔,但我从未记住他们的脸,所以梦中他们的脸变成了那对夫妇,以及素未谋面的他的儿子,和他儿子追求的那个女人,我愚蠢的想要得到一种解脱,于是,我杀了我的队长然后逃走了,但这只是欺骗自己罢了,之后一路逃亡,实际上砂之团的追杀早在很久以前就结束了,他们不会在一个人身上花这么久的时间,但我仍然觉得他们一直在追我,我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我从大陆的西部的萨赫勒诸,穿过曼西斯,穿过安纳托利亚大森林,来到北部的卡斯蒂利亚王国,我花了十一年。

我多少次途中想过干脆死了得了,但都在最后停下了手,奇迹让我在途中遇到了艾拉贝尔,她接受了我所有的告解,她告诉我还有半生去偿还,她告诉我一切都还不是最糟,她对我说:

“我会陪着你,直到你觉得你已经偿还完所有”

————

梦境中,我像沃夫求饶,

“沃夫!师傅!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求你放过他们吧,我的妻子我的孩子,还在那边,贝尔才十二岁,缇娜才十岁,他们是我的全部,放过他们杀了我吧,把我杀了吧!”

我扭动着身子,在泥泞的地面上挣扎,我嘶吼着求饶,祈求他的一点仁慈,他听到我的求饶后回头。

“啊,是么,那可太遗憾了”

说完变便再也不理会我,直到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好冷,好冷啊,冷到身体在发颤,雨水就像冰一样刺骨。感觉身体失去力量,大脑也感到缺氧,身体的感知力已经模糊的什么都不清楚了,但脑内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

我会死在这里,然后艾拉贝尔,阿尔,缇娜他们也会死在这里,就像当初的那对夫妇。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恶,可恶,可恶啊!

【狼】低吼着,好像是在等待着我说最后的遗言,它张开满嘴獠牙的巨口,咬向我的咽喉。

死亡或许是我的解脱,或许我就不该活着。

放弃吧,我已经享受不该有的幸福太久了。

“咚——”

“咚——”

“咚——”

心跳声无限般的放大,撕心裂肺的疼痛唤醒了我的迟钝的大脑。

“咚——”

“咚——”

明明已经放弃了,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动了起来。或许到现在,到了我死的时候我才会想到,已经早该死去的我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安心去吧,但记住,要安全的回来”

“啊啊啊啊啊~~~~~~~~~~~~~~!!!!!”

我嘶吼出声,回过神来,我已经用手臂挡在了喉咙前,【狼】的撕咬拥有着惊人的咬合力将我的手臂连同骨头一同碾碎,手臂弯向一个不该有的方向,大量的血液喷涌而出。

对不起啊,阿尔,明明我还教导你要成为一个男子汉呢,真的窝囊。

剧痛中,我用右手从腰包中摸索到一个玻璃瓶,猛地砸碎在【狼】的脸上,深黄色的具有强腐蚀行的液体洒满了他的整张脸,剧烈的腐蚀性烧瞎了他的一直眼睛,疼痛迫使他放松了施加在我胳膊上的力量。

我还不会死,我还不被允许去死,我已经有了家人,我不能让他们死去,我不能丢下他们,更何况要他们在我的面前死去,我已经背负了太多的罪,我不能再去增加了。

我撑起身子,从他的口中挣脱了出来,两步靠近,拾起掉在远处的剑,转身,举起,将不知名的东西燃烧至尽去榨出最后的力气,锋利的断棱直至其咽喉!

腥臭的,滚烫的鲜血翻滚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整张脸,死亡的本能使【狼】做出拼死的挣扎,他咬向我的右半身,锋利的牙齿裹扎着非人的力量,一边切开,一边碾碎,仿佛左半身和右半身分离了一样,已经没有知觉的胳膊仍在用力,让我的剑棱前进!前进!再前进!

激素麻痹了大脑,已经丢失了对时间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死亡的拉锯战结束了,【狼】的另一只眼睛已经合上,兽瞳的火焰也已经熄灭,恢复了正常的青色,他已经失去了力量,但我也同样没有力量无法挣脱掉嵌合在身上的狼嘴。

雨水打在泥上,溅起朵朵鲜红的花儿,最后,倒下的,死去的,会腐烂在泥土中的,是它!而不是我!

赢了,

哈,又一次活了下来,

“哈哈哈”

我不知道到底笑没笑出声,但我想我应该是笑出声了。

这到底是第几次了呢,

被追杀,逃生,被追杀,逃生,被追杀,逃生,已经数不清了。

没有休息,没有放松,直到最后筋疲力尽,等待着一个”疏忽”,就都结束了,

冰冷的右手微微颤动,试图再次握紧剑柄。

但是啊,我现在已经不同,我有了可以回去的地方,有了可以安然入睡的地方,有了在等待我回去的人。

阿尔,我努力活了下来,我是不是尽到了一个父亲的责任呢?

缇娜,对不起,这次回来的太晚了。

艾拉贝尔,抱歉,这次伤的这么重,我发誓下次再也不弄成这样了,求你别再哭了。

稍等下我,我这就回来,他们在门前站着像我招手。

前去的双腿逐渐伸直,身体试图再次站起来,

我的孩子,

右手按住剑柄,支撑着身体站起。

我的妻子,

后脚向前拖动,使身体形成平衡。

我,这就回来。

猛地仰起头,才发觉雨早已经停了,天空,满是星辰。

就在这时,

“咚!”的一声,世界陷入了黑暗。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