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布雷恩看着那杯水和树叶，“你们是不是在逗我？推完了拉，拉完了是不是还要我举起来？”
“哎哟，聪明了~”银龙王女鼓掌，“举是第六章的内容。”
布雷恩想把手里的锤子扔过去。但那锤子刚才修墙用完了，不知道被她丢哪了。她只能干瞪眼。
“别废话，开始吧。”精灵王女把水杯往她面前推了推，“把树叶拉回杯子中间。”
布雷恩盯着那片树叶。绿油油的，漂在水面上，悠悠哉哉的，看着就欠揍。刚才推它的时候，好歹还动了一下。拉？她连怎么拉都不知道。
“你试试想‘吸’。”银龙王女在旁边支招，“就像**茶里的珍珠那样。”
“我不用吸管。”
“那你就像吸面条。”
“我不用嘴。”
“哎呦你好烦啊！”银龙王女翻了个白眼，“就是用圣光之力把树叶‘吸’过来，懂？就像你用吸尘器吸灰尘那样。”
“没用过吸尘器。”
“那你总用过马桶吧？冲水的时候那个漩涡，把东西往下吸，那个感觉！”
“你这个比喻更恶心了。”
银龙王女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水杯泼过去的冲动，“你就给我试。”
布雷恩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对着那片树叶。脑子里想：吸、吸、吸过来——
树叶没动。水杯也没动。倒是她自己的头发飘起来了，一根一根竖得跟刺猬似的。
“……你在吸自己？”精灵王女歪头，表情很微妙。
“我没有！！”布雷恩把头发按下去，“我在吸树叶！”
“那树叶怎么不动？”
“我怎么知道！！”
银龙王女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整个人趴在桌上，拍着桌子，“你这圣光之体也太叛逆了吧，让它推它就推，让它吸它就吸自己？它是不是跟你有仇？”
布雷恩咬了咬牙。再来。这次她脑子里不想“吸”了，想“过来”。树叶还是没动。桌子动了。整张桌子往前挪了半寸，发出“吱——”的一声，像老鼠叫。
“……”
“……”
“你是不是搞错方向了？”精灵王女面无表情，“让你吸树叶，你吸桌子？桌子招你惹你了？”
“我没有！！！”
布雷恩觉得自己快疯了。这破圣光之力，推的时候把墙炸了，吸的时候把桌子吸过来，就是不干正事。它是不是在故意整她？她上辈子得罪它了？
“冷静，冷静。”银龙王女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你太着急了。圣光之力不是靠‘想’来控制的，是靠‘感觉’。”
“我感觉它在耍我。”
“那是因为你还没找到节奏。就像打游戏，你刚拿到一个英雄，技能都不熟，上去就放大招，能不空吗？”
布雷恩愣了一下。这个比喻她听懂了。
“所以我现在是在练‘补刀’？”
“差不多。你现在连平A都还不会，就想放技能？先练基本功。”
布雷恩深吸一口气。行，她认了。她以前打游戏也是从被虐开始的。
她闭上眼。这次她不急了。她就那么站着，手伸着，对着那片树叶，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一秒。两秒。三秒。
她感觉到那股暖流了。不是从胸口涌出来那种猛烈的，是从手指尖慢慢渗出来的，像水从海绵里挤出来那样，一点一点的，很慢，但很稳。
她没动。
树叶动了。
它自己慢慢飘回了杯子中间。不是被吸过去的，也不是被推过去的，就是自己漂回去的，像一个迷路的小孩终于找到了家。
水没溅。杯子没碎。桌子也没动。
“……成了。”布雷恩自己都不敢相信，她睁开眼，盯着那片树叶，看了三秒，“它真的回去了？”
“真的。”精灵王女点头。
银龙王女也愣住了，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你怎么做到的？”
“我没做。”布雷恩说，她自己也还在懵，“我就看着它。”
“就看着？”
“就看着。什么都没想。”
三个人沉默了三秒。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你以后打架的时候，是不是看着敌人就行了？”精灵王女认真地问，眼神里居然还真有点期待。
“我怎么知道！！”
银龙王女笑出声，这次笑得更夸张，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了，“你这圣光之体是真的有病，打它它就炸，不管它它就听话！它是不是抖M啊？！”
“你别瞎说！！”
“所以我的修炼方法是‘摆烂’？”布雷恩问，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好像是这样~”精灵王女点头，表情很微妙，“你越用力，它越反抗。你不管它，它反而听你的。”
“那我以后就摆烂了。”
“你先别急着摆烂。”银龙王女从地上爬起来，“你只是碰巧成功了一次，还不稳定。再来几次。”
布雷恩叹了口气。她重新对准那片树叶。这次她轻车熟路，闭上眼，放空，什么都不想。暖流从指尖渗出来。树叶慢慢漂到杯子边缘。
“成了。”她说。
“再拉回来。”
放空。暖流。树叶慢慢漂回中间。
“再推过去。”
放空。暖流。树叶慢慢漂到边缘。
布雷恩就这样推过来、拉过去、推过来、拉过去，像个无情的摆烂机器。但她每一次都成功了。水没溅过，杯子没碎过，桌子也没动过。
精灵王女和银龙王女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紧张，到后来的放松，再到最后的表情复杂。
“她是不是开挂了？”银龙王女小声问。
“圣光之体本身就是挂。”精灵王女小声回答。
“那我们还教什么？”
“……教她认路？她连自己房间都找不到。”
布雷恩没听见她们的对话。她正沉浸在“摆烂修炼法”的奇妙体验中。原来什么都不想的感觉这么好。以前当宅男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动画、游戏、小说，从来没放空过。现在一放空，反而什么都顺了。
她突然有点理解那些和尚了。打坐、冥想、放空自己，原来真的有用。
“行了行了，停下来吧。”银龙王女喊停，“你再练下去，树叶都要被你玩秃了。”
布雷恩睁开眼，看了一眼那片树叶。还是绿油油的，完好无损。
“那我能回房间睡觉了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只学会了‘推’和‘拉’，还有‘举’呢~”
“……”
布雷恩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永远打不完的副本。打完一个BOSS，还有隐藏BOSS。打完隐藏BOSS，还有挑战模式。她什么时候才能通关？
“举是什么？”她问，声音里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举就是把东西举起来。”精灵王女手一挥，变出一个杯子。不是之前那个水杯，是一个空杯子，轻飘飘的，看着就不值钱。
“用你的圣光之力，把这个杯子举到空中。不能掉下来，不能捏碎。”
布雷恩看着那个杯子。很小，很轻，看着就很好欺负。
她伸出手，对准杯子。放空。什么都不想。
暖流从指尖渗出来。
杯子动了。它慢慢升起来，晃晃悠悠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升到半空中，停住了。
“成了。”布雷恩说。
“别动！保持住！”精灵王女喊。
布雷恩咬着牙，继续放空。但她越是想“保持”，脑子里就越乱。暖流开始不稳定了，一阵一阵的，像信号不好的WIFI。
杯子开始晃。
越晃越厉害。
“稳住稳住！！”银龙王女喊。
“我在稳！！！”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
“你骗人！你肯定在想东西！！”
布雷恩确实在想东西。她在想“千万别掉千万别掉千万别掉”——然后杯子就掉了。
“啪。”
杯子摔在地上，碎了。
“……”
“……”
“我不是故意的。”布雷恩小声说。
“我们知道。”银龙王女叹气，“但你这个‘摆烂修炼法’，只能在什么都不想的时候有用。一旦你开始‘想’，它就崩了。”
“那我以后打架的时候，也不能想？”
“对。你得放空。像个傻子那样放空。”
布雷恩沉默了。她以前是个宅男，脑子里的东西从来没停过。现在让她放空？让她像个傻子？她做不到啊。
“有没有别的办法？”她问。
“没有。”精灵王女摇头，“圣光之体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你越聪明，它越不听话。你越傻，它越强。”
“所以我现在要变成傻子？”
“差不多。”
布雷恩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崩塌。她以前靠脑子吃饭，现在告诉她脑子没用？得靠傻？
“那我以前看的那些动画、小说、游戏，都白看了？”
“没白看。”银龙王女安慰她，“你可以用它们来放空。”
“怎么放空？”
“你就想那些剧情，但不要想‘怎么用它们’，就想‘它们本身’。就像看视频一样，过一遍就行，别动脑子。”
布雷恩试了一下。她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部凤傲天动画。女主一路开挂，打谁谁死，收后宫收到手软。她当时看的时候，一边吐槽一边看。现在她试着不放吐槽，就纯看。
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杯子升起来了。
稳稳的，一点都不晃。
“成了？！”银龙王女瞪大眼睛。
布雷恩也懵了。她就想了一下动画，杯子就起来了？这什么原理？
“你这个方法可以啊！”精灵王女眼睛发亮，“以后你打架的时候，就在脑子里放动画，别想‘打架’，就想‘动画’。”
“那我不就成了行走的投影仪？”
“投影仪能打架吗？”银龙王女反问。
“……不能。”
“那你还不如投影仪。”
“……”
布雷恩把杯子轻轻放回桌上。她叹了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我今天学了推、拉、举。明天学什么？”
“明天学‘拧’。”
“拧？”
“对，拧瓶盖。”精灵王女认真地说，“你现在破坏力太强，连瓶盖都拧不开。一用力，瓶子就碎了。”
“我为什么要拧瓶盖？”
“因为你以后要喝水的。”
“我可以不喝。”
“你会渴死的。”
“我是圣光之体，不会渴。”
“那你也要喝。这是生活品质的问题。”
布雷恩觉得自己和这两个王女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在想怎么变强，她们在想怎么让她拧瓶盖。
“我能回房间了吗？”她问。
“能了。”精灵王女点头，“今天到此为止。”
布雷恩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了。
“等等，我房间在哪？”
“出门左转，走到头，那间最大的。”
“你们确定？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走到头发现是厕所。”
“那次是逗你的~”银龙王女嘻嘻笑，“这次是真的。”
布雷恩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回去骂人的冲动。她走出门，左转，走到头。
这次真的是房间。
很大。很豪华。床很大，被子很软，枕头很蓬松。
她一头栽倒在床上，连鞋都没脱。
“累死了……”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推、拉、举、放空、动画、拧瓶盖……这些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粥。
她闭上眼。
脑子里又开始放动画了。不是故意的，是自动放的。那部凤傲天动画，女主在打BOSS，一招秒了。
布雷恩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她也能一招秒了敌人，那该多好。
然后她睡着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镀了一层银。
走廊里，精灵王女和银龙王女靠在墙上，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她睡着了。”银龙王女小声说。
“嗯。”
“你说明天她还会不会来？”
“会。”精灵王女微笑，“她嘴上抱怨，但她心里是想变强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刚才练‘举’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团火。”
“我怎么没看到？”
“因为你只顾着笑了。”
银龙王女吐了吐舌头，“那明天我们教她‘拧瓶盖’？”
“嗯。然后再教她‘抓鸡蛋’。”
“抓鸡蛋？”
“对，不能捏碎，不能掉地上。”
“你好坏啊~”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笑，转身走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月光，还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