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因为城内满目疮痍,新皇帝的登基大典在乌辉特城郊举行。
各地方行省的贵族与官僚们早些时日都收到了消息,基本如期抵达,目睹这名新皇帝的诞生。
因为杰拉文本就是大皇子死后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并且手中还握着四方军之一的兵权,且五皇子也带着胜东军的纛旗站在他身后,法统上和实力上都无人敢跳出来说个“不”字。
同样因为城里糟糕的现状,登基大典没持续多久便结束了。
宴请的环节也很平淡,粗茶淡饭,看起来甚至像招待那些敌国的罪臣。
不过由于新皇本人也跟着吃这些足称得上贫瘠的菜食,一众贵族们也不敢说出些讽刺的话头来。
这几日的时局变化在新皇帝的左膀右臂向他们发送邀请时就已经交代了个七七八八,席间最盛的讨论就落在了登基大典中必有的封官进爵环节上。
通常从这个环节就能知道在这场权力交接的动荡中,是哪些人起了作用。
北境军各级军官按照军功俸禄进一至三级不等,全军犒赏;胜东军协助靖难有功,与战部将同样擢拔一级,全军犒赏。
只不过因为现在都城局势刚刚平定,修城都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这些物质性的奖励只能暂缓发放,对此也没什么人有尖锐的意见。
个人上,除了三皇女正式被敕封了帝国长公主外,就属五皇子茨菲尔被封了国公,封地则就在她母妃的娘家。其余皇子皇女则都封了侯爵与各地封主,不过实际的食邑基本没几户,大多是荣誉类的虚衔。
虽然大家都对谁才是靖难一方的敌人心知肚明,但在听到先皇后罹难于贼人之手的说辞后还都是心照不宣地接受了。
至于皇后殿下是被流放还是被处决,在场之人大都与其没有利益往来,无人在意。
相比之下,瑞特亚除了许诺的物质奖励外没有加官进爵,这令大家多少感到有些意外。
瑞特亚本人对此只觉意料之中,他官职其实已经封无可封,在向上就是些荣誉类的虚职,要了也没有作用。
昨夜他跟杰拉文私下陈情乞骸骨,但被杰拉文四两拨千斤绕了出去,最后还是没能辞官。
北境军的军营里还是他瑞特亚威严最甚,新皇初登基,还需要他这种“老臣”发光发热,保障权力在登基后一段时间内的顺利交接。
在这些平常的敕封与加恩之外,最让这些与会的贵族和地方官员们想不到的则是三件事。
其一者是宫廷法师团领罪受罚,首席团邦杰上书谏言告罪,新皇雷霆万怒,但加之新登基大赦天下之际,只是丢了一块令牌给邦杰,由他全权操持宫廷法师团的老旧好坏更新事宜。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一个盘根错节已久的多阀组织即将被新皇整编,或是取代,或是收编为他的私人顾问团。
其二者是帝国内承袭已久的宰相家族达索家主动谢幕。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知道这是因为达索家族在近十年内多头下注却没有尽到宰相职责主动站出来平定乱局,这种大搞投机主义的行为迟早要被新皇拿捏,不如主动站出来用些乱七八糟的缘由自罚三杯,反而能全身而退。
除了波尔一系还能通过新整编的宫廷法师团留在皇宫体系内,其他达索家的成员都被遣返回了其祖籍,自然套上了个封爵的幌子。
明升暗贬,惯用伎俩。
其三者,则是几个籍籍无名的外国人受到了加恩。
这几个外国人自然是指安维尔等四人——没错,维达也在内。
尽管他在帝国土地上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户籍所属其实仍然是休塞勒尔,故而说他是外国人也没有逻辑问题。
新皇登基对外国人加恩不是没有过,但对外国普通人加恩却是千百年来头一遭。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四位大概在靖难的过程中出了不少的力,八成跟这新皇帝有过命的交情。
对这四人的加恩不可谓不丰厚,除了唯一当即交付的物质奖励之外,还赠了战甲、佩剑与各种小物件,拨了一辆马车配一名车夫,还一人特授一件持甲证,可以说从事实上都成为了最基础的贵族阶级——有甲阶级。
此外,最高等级的红章通关文书也颁到了他们手里。有了这样凭证,日后可以不经审查直接进入西塞安国境内任意一座城池,可以说是最高规格的外交待遇了。
这一切新皇都给得毫不犹豫十分慷慨,列席的左膀右臂与新权贵们竟然无一人说不妥,四面八方与会的老油条们大概就知道这四人究竟干了些什么了。
可以说要是没这四人,说不定今天这会都开不成。
的确,这露天的屋檐下大半都蒙了他们的恩惠,尤其额外受到荣誉册封的安维尔那更是救了杰拉文一整个创业天团。
加之那夸张的降神能力,更令众人想不出任何针对她的法子。
既然没法限制,那就尽可能交好,也算是正确的手段。
一开始安维尔听到走漏的风声还想推脱,但莉琪耶给她做了好一通思想工作后才说服她参会接受册封。
这也让安维尔感到有些奇怪,怎么莉琪耶好像很熟悉这种场合与册封的潜规则似的,她究竟什么背景啊?
对此莉琪耶打起了哈哈,好在通知大典即将开始的使臣来得及时,不然莉琪耶就要掉马了。
用完宴后,安维尔三人在南城城郊道别了屈尊为她们送行的杰拉文等人,可算是感受到了新皇帝的一番赤诚。
“咦?维达呢?”
莉琪耶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没出来送送她们。
“不知道啊,朕也没见到。”
杰拉文改了自称,但交谈起来的语气也不像大典进行时那般高贵而疏离。
“可惜了,还想跟他再见一面来着。”
安维尔同样有些放不下这段情谊。
涅尔雅同样如此,尽管她从头到尾都没跟维达说上几句话。
杰拉文勾唇笑了笑,亲自送她们上了马车,额外将路费塞到了车夫座下,命他按量支取。
马车渐行渐远,红发的少女从车厢探出头来招手告别,杰拉文等人也与她招手。
等车棚顶被蜿蜒曲折的道路完全没过,杰拉文才将已经有些酸软的手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