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前殿破败,皇城里入驻了大批以工代赈的劳工,一时半会儿谁也进不去。
朝廷在外国搭好的军营大帐里将就着开,一些较为私密的交流同样也在这里进行。
“长公主殿下驾到——”
朝会结束后不到半个时辰,杰拉文便听到帐外远远地飘来值班哨兵的喊声。
虽然没有直接的理由,但杰拉文觉得茵珂蒂此行就是来找他的。
果不其然,帐外不多时便传来了车马停步的声音,听见守护在大帐左右的士官高喊“长公主殿下求见”后,杰拉文二话不说便将人召了进来。
随后摈退左右,帐内只留下他们同胞二人。
茵珂蒂最开始没有直接说话,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巴掌大的驴皮,手中光芒一闪后驴皮便自燃起来,一层隔音结界顿时将账里账外分隔了开来。
察觉到异动的站岗士兵刚想掀开帘子闯进来就被杰拉文摆摆手清了出去。
他指了指已经提前摆好的座位,道:“不坐下来谈么?”
“不是什么很长的故事。”
茵珂蒂委婉地谢绝了杰拉文的好意。
对此他也不多表示,强扭的瓜不甜。
比起坐不坐下来,他更好奇茵珂蒂这么神秘地过来是打算跟自己说什么。
新一代的长公主也没有让她的同胞兄弟失望,开口就是重磅新闻:
“我打算远游三年。”
“哦,为什么?”
杰拉文压下心中的惊讶,故作镇定地问。
茵珂蒂只是如此回答:“散心。”
杰拉文一笑:“我可有惹皇姐不快?”
“我不是你的皇姐。”
茵珂蒂音量忽然提高了半分,与她素来优雅的形象产生了几分错位。
杰拉文张了张嘴巴,哑口无言。
“你早就知道了?”察觉到杰拉文表现的隐藏含义,茵珂蒂瞬间面色复杂。
“嗯,”杰拉文也没想藏着掖着,坦白对他们俩来说都是好事,“十三四岁那年凑巧从母后那里听到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茵珂蒂质问道,“我们是同胞姐……同胞啊,你忍心一直将我瞒在鼓里么?”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杰拉文回避了隐瞒不说这个关键,反过来问她,“万一我听到的其实是烟雾弹怎么办?这说不定只是罗纳德用来蛊惑我们,让我们之间产生嫌隙的。”
“你前后说出来的话这般矛盾,是想找补吧?”正在气头上的茵珂蒂可不给他留情面,哪怕杰拉文现在当了皇帝,“我已经查过了,她说的是真的。”
“这样啊……”
杰拉文靠在了椅背上,身体软了下去。
茵珂蒂狐疑地看着他:“你都没有考证过就相信了?”
“是啊。”
杰拉文不会说当时听到的完整对话,个中毛骨悚然之处才是令他坚信不疑的旁证。
听出他话中的敷衍,茵珂蒂眸光潋滟,夺门而出。
隔音结界顿时破碎,帐外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杰拉文刚站起来想挽留,手却维持在了向前伸直的动作上。
“……唉。”
千言万语化作了叹出来的气,杰拉文重新坐回了位子上,想静思一会儿。
可这天似乎不想让他歇息。几乎前脚赶后脚地,茨菲尔又来求见他了。
一想到这个易钗而弁的假皇帝真皇妹,杰拉文的头也是一个顶两个大。
他捏着脑袋揉了一会儿才将她宣了进来,结果一进门人家就给他拍出了今日第二个重量级消息:
“皇兄,我要回封地成婚,还请成全!”
“……啊?!”
杰拉文脑子还没从上件事转过弯来呢,结果这小妮就蹦出了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宣言。
他刚想说什么,忽然想到个致命的问题,顿时两眼眯成一道缝:“你……才十八岁吧?”
帝国法定结婚年龄是二十岁,所以也不存在回到封地正好过生日然后当天成婚的说法,最快也要到明年。
还以为杰拉文是顾忌兵权交接问题,茨菲尔也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这几天不是该交接的都交接完了么?皇兄是知道我的,我从生下来就是个被赶鸭子上架的‘皇子’,现在也想休息了。”
“这跟交不交接的没有任何关系……”杰拉文从来就没把茨菲尔当做过朝中的一名权臣,而是更在意皇室名节,“姑且不论你这年龄有违法度,但是结婚——你要以皇子的身份,还是皇女的身份?”
“当然是——”
“不,应该说是以国公的身份,还是女国公的身份?”
连问两遍仿佛有种强制重新思考的魔力,茨菲尔热血上头的脑子骤然冷却下来,发现了问题严重的地方。
“对象是你那个禁卫吧?”杰拉文接着说,“皇族有祖训,皇嗣与禁卫之间不得萌生任何超越人臣的情谊。虽然绝大多数时候我们都对禁卫产生了兄弟情、姐妹情,但这些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的事情。”
“可……”
“可什么可?你难不成要违逆祖训不成?”杰拉文斥责道,“况且,你现在是国公,位极人臣;他不过是个宫廷禁卫,连明面上的衔级都没有,门不当户不对。再加上你们俩之间的关系举国皆知,到时候如果真的成婚,世人怎么看待你们、谁会来给你们送上祝福、谁又能确保你们能获得幸福?”
连珠炮般的质问句句在理,茨菲尔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已然多了许多束缚,她现在也是举足轻重的政治人物了。
如果轻举妄动,她就是在打皇室的脸。
而在新朝建立的初期,尤其是在茵珂蒂发表那么一番振聋发聩的演说过后,皇室最需要的是巩固合法性,而不是被一些奇闻异事给继续按进泥坑里惹得一身脏。
看到茨菲尔顿时焉了下去,两只粉白的拳头捏得发颤,杰拉文忍不住又叹了气。
作为兄长,自家妹妹的幸福岂能不在意?又不是捡来的,何况他也体谅这名被自己母妃一厢情愿而埋葬十几年少女青春的皇妹。
办法他其实早在登基的前两天就想好了,就放在他的案板上。
见茨菲尔魂不守舍,杰拉文翻出那张写到一半的皇敕继续书写后落款敲章,拿着它走到茨菲尔面前,掰开她的手放上去,帮她握好。
“这是?”
“凡采的调令,今后他就不再是你的禁卫了。”杰拉文说道,“你以后的安全由新组编的禁军负责,禁卫你再用不到了。”
他抓住颤抖的那只手,将茨菲尔拽得近了些,继续说道:“之后,凡采会跟着征西军征讨萨尔文帝国,将这些软蛋打得屎尿齐流,两年内军功晋十级,成为跟你门当户对的方面军副总将。届时,我会夺了他的权、赏个虚衔封号,再之后我便不管你们了,眼不见心不烦。”
果然,听到这法子,茨菲尔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杰拉文忍不住闭紧双眼。
这看起来这么英气的皇妹,怎地就是个恋爱脑呢?
不过恋爱脑就恋爱脑吧,总比逞强好胜过分的同胞妹妹要让人省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