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菲尔问过更多有关凡采调任的细节后就欢天喜地地跑走了，那毫不掩饰小女儿家家欢快蹦哒的样子给营里一众甲士看得眼睛都直了，认出那是五皇子后才佯装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心想自己真是军营里待久了看见头**都能认成美人了。
事实上他们还真没看走眼，无非是茨菲尔太过喜悦而忘记装了罢了。
送走了准人妻茨菲尔，杰拉文本来还以为能歇上一会儿，继续思考怎么帮忙把茵珂蒂的心结给化解了。
没成想下一个让杰拉文头痛的事情紧随而来。
求见的人是维达。
帐篷帘幕掀开落下的布料摩擦声里是沉稳的脚步声，光着身板就有将近两米多高的魁梧身材健壮得看起来像是将军，其实却是个正经八百的书生。
虽然他不但是个外乡人还是个外国人甚至出身还跟休塞勒尔脱不开关系，但看中了他的能力与人品，杰拉文仍是力排众议，拟将维达安排进新生的宫廷顾问团中，担任魔法方面的高级联席顾问，政治地位上在顾问团一系里只跟即将主动卸任的邦杰隔了两道门槛，不可谓皇恩不厚重。
可他今日来，杰拉文却大概能猜到他的意图。
“卿今天应该不是来找朕谢恩的吧。”
不是面对家里人讨论皇族的私事，杰拉文的立场就摆在了皇帝这个朝中核心的位子上。
经历昨日的册封后他与维达之间是正经的君臣关系，结果第二天这人就要来辞官，这实在称不上有多么识时务。
不过，杰拉文比其他皇帝好的一点就是不会去强扭瓜，如果维达真的不愿任职，他也不会强求。
毕竟要给他塞个官，朝上的确也受到了不少阻力。
可正是因为他力排众议，昨日既然维达接受了他的册封，那就不该此刻站出来打他的脸。
维达是个脑子活络的人，自然也知道要说服杰拉文，首先自己要给他创造台阶。
“陛下明鉴，臣今晨收到一封家信，祖父身体抱恙，或不久留于世，按帝国法度应当挂印回乡守孝三年，恳请陛下恩允。”
说罢，维达单膝跪地双手捧起那张信封，信封上蜡封有被拆开的痕迹。
杰拉文高抬手拿过那张信封放到鼻下闻了闻，纸张里夹着海盐般潮漉漉的气息，似是飘洋过海而来，不忍失笑。
“你这戏倒是做足了。”
“臣所言绝无半句虚言。”
“你祖上若是听了这番话，可会气活过来？”
维达听后一惊抬头，随即又低下头去，不敢直接对上那双眼睛:“陛下……知道我的情况？”
“臣子的情况我都略知一二。”杰拉文如此说，“朕也知道你根本不是为了这莫须有的守孝之事而来——英雄惺惺相惜嘛，想追随她们踏上旅途，朕也知道，这对你的吸引力非常大。”
“臣惭愧……”
“有何惭愧之处？”杰拉文摇了摇手中的信封，纸张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这信我就收下了，你配合我把这场戏演好，我放你去找她们。之前给她们安排的行程是舟船行至南方的港口，随后坐货船去罗纳德。我支你一匹快马和令牌，沿途驿站皆会为你放绿灯，到时候你能累死几匹马就看你的本事了。”
“可陛下……”
“别告诉朕你不会骑马。”
“……会。”
维达将最后一点含蓄咽了回去，心中由衷感激这位年轻皇帝的通情达理。
“那边好。明日早朝，你就此事正式给我递个折子，我到时拟一封敕给你，两昼夜便能赶在她们之前到港口，守在那运煤的货船边上不愁见不到她们。”
“陛下……”
“还不快谢朕隆恩？”
“臣，叩谢陛下隆恩！”
维达非常恭敬地行了礼拜，也是眉目饱含喜悦地退了出去。
杰拉文觉得自己今天的叹气频次超标了，正式做皇帝的第二天，光是家事和私事就让他头脑昏胀，一想到朝堂上还有诸多需要他平衡和利用的势力，他就不敢想象未来的日子究竟会有多苦。
……
……
珀利纪元3月13日，星期五。
西塞安帝国南方最大的港口，伊拉塔沙。
经历四天的舟车劳顿，安维尔一行人总算到了港口。
望见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冰凉的海风中每一丝盐分都好像刀子般割在脸上，两人都不禁缩了缩脖子，拉起面巾将鼻子及以下遮罩了起来。
“大爷，码头怎么走？”
路边摊大爷跟聋了似的当做没听到，直到莉琪耶拿了五十盎籴买了他摊上一个木雕后才喜笑颜开，给她们指了一条小路。
“走这里，要不了多少脚程就到了，最近！”
“好嘞，谢谢大爷！”
——嘴上是这么说。
莉琪耶转头就骂这老登前倔后恭，态度转变之明显逗笑了安维尔。
就连涅尔雅也发表了自己的评价:“背后议论别人是不好的行为。”
“你是哪里来的三好学生吗小妹妹？”
说这话的时候莉琪耶完全忽视了涅尔雅年龄可能比自己大的事实，不过天使嘛，种族都不一样，谁知道什么年纪才算是长大。
三人有说有笑地去了港口，车夫则是驾马车为她们办理旅店的下榻，兵分两路效率最高。
“是坐哪条船来着？”
“说是运煤船。”
“运煤船？那岂不是很脏？！”
莉琪耶洁癖光是听到这船是干啥的后就发作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总有干净的船舱吧。”
至少安维尔不觉得杰拉文会这么苛对她们几人。
果然，港口里停泊的唯一一艘运煤船反而是看起来最新的一艘货轮，码头上早已等好了港口巡检官，提前获得了皇城传来的消息，这巡检官对待她们的态度跟当初入境德瑙安时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莉琪耶不禁撇撇嘴，这就是有没有背景的差别吗。
“几位贵客，本来这艘是明早出发的，但现在不巧，最后一批货因为风雪天气有所延误，可能要多等一天，还请见谅。”
“不可抗力嘛，我们晓得的。”
对安维尔表现出来的通情达理，巡检官很是感激，当即就拨了款，说这多出来一天的开销由港口承包了。
其实也没几个钱，但多少是个态度。
本着不让对方多操心的想法安维尔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免得人家担心自己偷偷给他们的新皇帝写信告状。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后天，她们被告知中午就要发船，请速速登船。
上了船舷，莉琪耶挑了一处她觉得最干净的地方倚靠着，眺望地平线尽头的那座山峦。
“恋恋不舍啊？”
安维尔意有所指地问她。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怎么说呢，挺魔幻的吧，这一切。”
莉琪耶说得含蓄，可任谁都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短短小半个月就从龙袭到了内战，谁来都觉得应接不暇。
直到汽笛鸣响她才从干舷回来，谁知这时才听到一声遥远的“等等！”。
两人惊喜地回望，果然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去，魔男！”
有些人叫是这么叫，其实完全是喜出望外。
“请叫我名字。”
维达这么说，倒也没想过莉琪耶改口。
魔男就魔男吧，也挺亲切的。
重逢的不正经过后，就是正经的事情了。
顺过气来后，维达语气恳切地对话事人安维尔提出请求:
“勇者安维尔，我申请加入你的小队。”
莉琪耶不用问了，安维尔与涅尔雅交换视线，小天使也同意他的加入。
于是，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
“好，我同意你的申请。”
“很荣幸接下来的旅程有你相伴，维达。”
（本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