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尔雅哭唧唧地上了路……这说法好像会引发歧义?
总之,小天使最终屈服于三人成虎的暴政,独自一人走上了去城西买列车票的道路。
——好吧,还是有些问题。更加贴近真实情况的说法是,涅尔雅自己提出了用不着别人陪,让当时伸出半截手臂的安维尔那句“咱们一起”的邀请憋在了嘴里,搞得她好不尴尬。
所以哭唧唧是假的,涅尔雅说那句话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件事情她一个人就能办得好。
说真的,自打跟安维尔相遇开始,似乎除了不得不机械降神的时刻外她就没什么存在感,事事基本都是处于边缘化的状态,好像有她没她一个样。
涅尔雅对此颇有微词,当然微词的是一事无成的自己。
她是对人类社会的运行没什么该有的常识,所以很多时候才显得自己派不上用场。
好在涅尔雅觉得自己是个拎得清的好孩子,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得成一件事情的时候,她宁可安安静静地抱着拳头站在一边仔细观摩也不会贸然冲上前去结果却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故而尽管她这一路下来似乎也没做什么,大家对她的评价都相当正面。
分得清自己在团队中扮演的角色、并且能够在应当是自己出面的时候适时挺身而出,这种就已经称得上是智勇双全的聪明人了。
目前来说,涅尔雅符合这一层描述。
显然,她并不满足于此。囿于自己的舒适圈而从不尝试走出来,她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应当倡导的事情。
对一些更加要求社交能力的事情,小天使也希望她能从简单做起,慢慢地跟上队友、尤其是安维尔那不断迈进的步伐。
像是今天众人所提出的让她去买火车票这件事,似乎就是非常适宜的演武场。
秩序化的流程、公式化的对话,只要按部就班那就没有出错的可能,很适合刚刚接触独立社交的新手进行尝试。
而且现在那张皮布基本也确信能够将她不带恶意的日常用语抹除掉失控圣权的影响,与普通人正常对话也就有了可能,这自然是一切的前提。
走在路上,想到一会儿可能顺利开展的购票流程,涅尔雅忍不住有些小激动。
这一激动就难免步伐雀跃,特别是对于像她这样内心其实非常活泼的小姑娘来说。
可一旦反映在五大三粗的外表上,这种少女气息满满的鲜活感瞬间就变味成了透出一股油腻气味的矫揉造作,让众人都对她退避三舍。
涅尔雅没有回味过来,她还以为这些街上的人都跟在赫尔特的时候一样,是畏惧了她这身盔甲代表的超市民阶级含义而礼让三分。
万一知道了这些人其实把自己当成了需要避让的神经病,那小天使八成真的得哭出来。
她几乎畅通无阻地蹦进了列车站的大门,在引导员颤抖的注目下往人满为患的售票处嵌了进去。
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自己就仿佛置身于沼泽滩涂,每一次抬手抬腿都饱受阻力的困扰,心中的那股雀跃劲头很快烟消云散。
涅尔雅骤然发觉,抢票这件事情,很可能是一场没有硝烟味儿的战争。
“借过……借过…借过!”
有些耳熟的男声从斜后方靠近,涅尔雅朝斜后方偏头,看见了那个红色的男人。
安维尔昨天晚上对话的就是这个男人吗?
由于有了安维尔这一层关系,涅尔雅不自觉就对这个男人多了几分关注。
因为偷听了对话,她知道这个男人名字叫帕切萨,姓氏为谢尔兰,似乎是个本地的大姓。
对姓氏这个东西涅尔雅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不单单是因为云上君庭没有姓氏的讲法,同样因为哪怕是接触到安维尔等人后她们也常常用名字直接称呼对方,很少冠以姓氏。
可昨天的认真听讲让涅尔雅掌握了一层信息,那就是有谢尔兰这个姓氏的人在罗纳德似乎非常吃得开。
结果今天却看到这人还得跟自己一样费劲巴拉地往人流里面挤,倒是完全看不出来这人的姓氏有什么用。
难道这种时候不应该大喊一声“都让开,我是谢尔兰家族的人”吗,小说里都这么写呀。
尽管这类角色涅尔雅看下来大多都是反派。
“借过!借过!!……唉!”
她听见这男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嘴里尽是无力感。
也许是厚重的人墙让他看不到继续往前挤的希望,并且身后还有些被他插了队的人对他生拉硬拽,能维持在这里已经是托他力气大加脸皮厚的福了。
帕切萨对此也十分无语。要不是去军营里历练了几年,他现在或许还拉不下架子来跟这些平民老百姓闹哄哄地挤在一块儿去抢那一张不过是二等座的烂位子呢。
他忽地有些懊悔,早知道就应该直奔贵宾通道掏出自己的家族证件排开几文大洋一掷千金将头等座收入囊中的。
结果现在倒好,不但往里继续挤是行不通了,就连后边的退路也被摩肩擦踵的人群堵了个严严实实,半点原路返回的办法是没有。
可很快他又眼前一亮,帕切萨看见这名身高显眼的银色骑士也在排着队,或许是顾忌冲撞了他的身份、或许是怕被那一身不规则的铁皮刮花了皮,他的身边人流密度明显低了不少。
帕切萨拼了老命往盔甲人的身边凑,直到穿过了那一堵人墙,他才终于能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胸膛也能不受压迫地畅快呼吸了。
“喂、你!……?!”
周围那些险些被他猛地一窜带倒的人刚要喝骂,看到帕切萨那人略有凌乱但格调不菲的衣装后又将到了嘴边的脏字儿生生咽了回去。
有些时候,世俗贵族比神权贵族还要惹不起——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土皇帝。
帕切萨当做没听到,转而大咧咧地拍了拍盔甲人的后背:“兄弟多谢了,我看你模样也不是普通人,何故也来挤这一遭啊?”
“……嗯?”
对他的道谢,涅尔雅摸不着头脑。
但她的手的确摸在了脑袋上,因为帕切萨那用力的拍击正巧隔着背甲打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涅尔雅想都没想,抬手就给帕切萨的后脑勺来了一记饼大的巴掌。